第430章 四百二十九章:身邊的這個人,是誰?「不對……!?」
因為沈白的關係,莫妮卡有些孤寂地站在營地邊緣;
雙手抱胸,眼中帶著幾分疏離,卻又隱含著一絲羨慕,遠遠地望著那些神眷者。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手指卻在手臂上輕輕敲著,一下,又一下。
雖然她地位特殊,就連李劍白和美咲等人對她都十分客氣,但她也需要完成沈白交待給她的一些事。
營地門口,拉傑剛從黑湖那邊回來,身上還掛著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
因為他那不好言喻的「狗運」所以被婁貴彬特許單人成隊,又因為一直在獨自趕路,所以他並不知道之前那些神眷者昏迷的事情。
此刻看到那些神眷者的變化,他只是愣了一下,然後撓了撓頭。
「不愧是擁有神眷啊,這是————換皮膚了?」
他小聲嘀咕道。
沒有人回答他。
但此刻,所有人心中都有一個共同的、沒有說出口的疑問:
他們這是什麼情況?
沒有人真的問出口。
李劍白站在營地中央,將所有人的反應盡收眼底。
他眼睛裡的藍光在微微閃爍,【概率之瞳】正在高速運轉。
他看到了那些神眷者的狀態——他們,大概率沒有產生什麼不好的改變。
甚至,他們比之前更加————強大、穩定。
但他也看到了那些普通成員的反應。
因為主教大人久未露面,懷疑,猜忌,不安,警惕————
那些情緒像暗流一樣在營地中涌動,雖然還沒有浮出水面,但已經能清晰地感覺到了。
李劍白深吸一口氣,沒有說什麼。
現在不是解釋的時候。
不如等主教大人親自出來,讓事實說話。
他轉身,走向岸邊。
岸邊。
胡靜已經站在那裡了。
她站在最靠近水面的位置,赭紅色的修女袍在風中輕輕翻飛。
她的目光落在水面上,一動不動。
美咲從另一邊走了過來。
她的步伐不快不慢,高跟鞋踩在灰白色的地面上,發出清脆的「篤篤」聲。
她站到胡靜旁邊,沒有說話,只是同樣看向水面。
李劍白從營地中央走過來,站在三人中間稍前的位置。
他看了胡靜一眼,又看了美咲一眼。
三人同時點了點頭。
沒有說話,但意思很清楚。
主教大人,要回來了。
水面開始了變化。
不是波浪,不是反光,而是顏色。
那片墨藍色的、在樹冠陰影下顯得幽暗的海面,從深處開始變淡。
不是變亮,而是像有什麼東西從下面浮上來,把海水的顏色一層一層地「頂」開了。
先是一大片暗紅,從墨藍深處浮了上來。
那顏色擴散得很慢,像淤血從傷口底部緩緩洇開,又像是有什麼巨大的東西正在水下睜開眼睛。
李劍白眯起眼。
他感覺它浮得很慢,但緊接著就反應過來了不,並不慢,是太大了。
因為太大,所以參照物失效了。
你以為它是在慢慢上浮,其實它每一次上升的距離都遠超你的想像。
很快,在他的強化視野中,最先出現的是淡淡的紅霧。
那些霧氣從水面下滲出來,無聲無息,像一層薄紗在海面上鋪開。
它們不擴散,不飄散,只是安安靜靜地鋪在那裡,像是在等什麼。
然後,船首破了水。
那道本該切開海水的鋒刃已經不像鋼鐵了。
它表面全是縱向裂口,裂紋邊緣向外翻卷,像是什麼東西從裡面長了出來,把原來的殼撐破了。
水從那些裂縫裡淌下來,淌得極慢,粘稠,分不清到底是海水還是別的什麼東西。
而在那船首的兩側,竟然各有一排鰓狀的裂隙。
每側七道,從船首向後延伸了大約二十米,呈弧形排列。
此刻那些裂隙正緩慢地張開一條縫,裡面有暗紅色的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李劍白眯起眼,想看清,但那紅霧不斷地蒸騰著,終究沒能捕捉到。
整艘船還在上升。
下一刻,他看見了甲板—如果那還能叫甲板的話。
暗紅色的表面不是平的,而是一道道縱向隆起的、像肉繭一樣的東西。
他的目光從船首開始往後數————十道,十一道,十三道。
那些脊狀的隆起從船首開始,一路向後蔓延,覆蓋了整個中段甲板,從船舷到另一側船舷。
脊與脊之間的凹陷處,積著液體,在紅霧的映照下泛著暗沉的光澤。
那些脊不是筆直的,而是帶著輕微的波動,像肌肉纖維的紋理。
船體表面還分布著脈絡。
紫色的,但有些發黑,不是浮在表面的塗層,而是深深嵌入船體的、像血管一樣的東西。
粗壯的主脈從船體中央輻射而出,沿船體縱向延伸,在行進中不斷分叉、交織、再分叉,形成一張覆蓋全船的紫色網絡。
那些紫脈里,有東西在流動。
李劍白看不清那是什麼,但他的直覺告訴他,那不是水,不是油,不是任何他認識的東西。
而船體上最顯眼的指揮塔,跟之前的樣子相比,雖然沒有太大改變,但給人的感覺完全不一樣了。
之前像是「建造」出來的,有稜有角,有設計感。
現在,它像是從甲板里「長」出來的。
邊緣是柔和的、圓潤的,帶著生命體特有的弧度。
表面覆蓋著和船體一樣的暗紅色裝甲,但更薄,更透,能隱約看到裡面有什麼東西在微微顫抖。
船尾是最後浮出水面的,也是最不像船的那一部分。
那裡沒有甲板了。
暗紅色的軟組織聚在一起,形態像是某種海洋生物的尾鰭,但又不完全是。
上葉向後上方彎曲,下葉更厚,向後下方垂墜。
在兩葉之間的中央,一團肉塊凸了出來,還在微微搏動,像是某種還沒有完全成型的器官。
水線以下的部分,暫時還看不清。
哪怕李劍白擁有因序列和天賦而大幅強化的視力,也只能隱約看到那裡有細密的、六邊形的鱗狀結構,層層疊疊,覆蓋在艦體表面。
只是有淡淡的紅色霧氣不斷地在蒸騰,所以看得並不真切。
岸邊,此刻已經站滿了人。
最先出來的是營地里那些聽到動靜的信徒和成員。
他們從帳篷里鑽出來,從篝火旁站起來,從物資堆後面探出頭來。
然後是巡邏隊的隊員,他們握著武器,從營地外圍快步走來。
但沒有人拔刀,沒有人架弩,只是站在人群後面,瞪大了眼睛。
再然後是那些剛從外面回來的兩批探索隊員。
他們衣服上還帶著泥土和植物的汁液,臉上還帶著疲憊,但此刻所有的疲憊都被震驚取代了。
井妙兒站在人群邊緣,頭頂那根呆毛豎得筆直。
她張著嘴,想說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張明遠站在她旁邊,雙手抱胸,眉頭緊皺。
他的嘴唇在微微翕動,像是在默數著什麼。
陳濤整個小隊都站在更遠的地方。
他站在最前面,一隻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另一隻手垂在身側,手指在輕輕顫抖。
不是害怕,是興奮。
莫妮卡站在人群最深處,被幾個信徒擋住了視線。
她踮起腳,想要看清那個龐然大物的全貌,但只看到了它的一部分那巨大的、布滿裂口的船首,那鰓狀的裂隙,那如同肋骨一般的甲板,那——————
她的心跳在加速,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與欣喜。
「終於可以再見到您了,主教大人————」
站在岸邊的李劍白,以及那些從營地中陸續走出來的人員,此刻全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個逐漸浮現出身形的龐然大物。
三百多米長,將近五十米寬,李劍白的眼中浮現出這組數據。
在他和所有人的感覺里,那分明是一艘他們之前還算熟悉的船隻,此刻卻不像船了。
它更像是————某種生物。
一頭剛剛浮上水面換氣的、沉睡已久的深海巨獸。
緊接著,紅霧開始蔓延。
一開始是海面上那些淡淡的、鋪在水面上的薄紗,然後是從那船體深處湧出來的、濃郁的、幾乎凝成實質的血色霧氣。
它們在船體周圍盤旋、翻湧,然後向岸邊無聲無息地推進。
所過之處,海面被染成暗紅。
岸上的人被那霧氣吸引,越來越多的人從營地里走出來,聚集在岸邊。
有人是好奇,有人是警覺,有人則是滿心期待,但沒有人逃離或者驚慌,因為這熟悉的紅色霧氣代表著什麼,他們可太清楚了。
紅霧迅速蔓延到岸上。
它爬上岸邊的地面,漫過那些散落的石塊和樹根,像活物一樣向營地深處探去。
但它只推進了大約百米左右,就像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再也無法前進一絲一毫。
霧氣在那裡堆積、翻湧、旋轉,但就是過不去。
但不耽誤什麼,因為岸邊營地的所有人,也已經都被籠罩在了這百米的紅霧範圍內。
而他們不知道的是,這些霧氣,可不是之前他們熟悉的那個了——
沈白在船長室里,通過紅霧,感知著每一個人的反應。
他做出這個舉動,是因為需要測試。
深瞳號升級之後,經歷了重塑整合,獲得了一些關於「恐懼」的新能力。
這些能力在手冊上有描述,但紙上得來終覺淺。
他需要知道,在實際使用中,這些能力到底能達到什麼效果。
因為他不知道具體的效果如何,不知道基礎的數值是多大,不知道對不同的人有什麼不同的影響。
所以,他需要測試。
而岸上這些人,此刻就是最好的測試對象。
很快,第一個三百秒過去了。
有人開始感覺不對勁。
有人覺得背後有什麼東西在盯著自己,猛地轉身,卻空無一物,可那股被注視的感覺非但沒有消散,反而愈發強烈;
有人聽到遠處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紅霧深處貼著地面爬行;
有人感覺脖子後面被什麼冰涼的東西摸了一下,伸手去拍,卻只拍到自己汗毛倒豎的皮膚;
有人發現自己的呼吸越來越急促,胸口像壓了一塊石頭,怎麼吸都吸不夠氣。
緊接著,身體也開始變得虛弱,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從四肢百骸里抽走力氣。
又是三百秒過去。
之前那些感覺非但沒有消退,反而變得更加清晰、更加難以忽視。
背後的注視感變成了近在咫尺的呼吸聲,脖子後面的冰涼觸感變成了有什麼濕滑的東西沿著脊背緩緩下滑,胸口的壓抑感變成了每一次吸氣都能嘗到的淡淡血腥味。
那些原本還能自我安慰「只是錯覺」的人,臉上的鎮定開始出現裂痕。
又是三百秒過去了。
這次,部分疊加到三層心悸狀態的人,開始間歇性地聽到微弱的心跳聲。
那聲音不在外面,不在紅霧裡,而是在他們自己的身上、耳邊、胸腔深處像是有人在他們體內植入了第二顆心臟。
理智開始出現混亂,判斷力開始鬆動,有人開始分不清那到底是自己的心跳,還是別的什麼東西在跳動。
不過,畢竟現在存活的成員,基本都是生死之間歷練過的,所以意志力並不差。
僅僅是少部分人疊加到了三層心悸,大部分人還是一層的狀態。
而如李劍白這樣意志強大的人,或者像安東尼這樣腦子缺根筋的人,更是一層心悸都沒有疊加上。
見狀,沈白大概摸清了這個能力的基礎數值。
隨後,他意念一動。
紅霧中,開始出現變化。
不是霧氣本身變了,而是霧氣里的人「看到」了東西。
第一個發出聲音的,是靠近岸邊的一個年輕信徒。
他叫黃茶,雖然年輕,但在艦隊中也已經算是一個老人了。
在之前過去的那段時間裡,他只是感覺有些發冷,因為在艦隊中的時間算是很久了,也算是已經經歷了許多「大事件」,所以不過僅僅只是疊加了一層心悸而已。
但感覺有些不太舒服的他剛準備向後面撤退,卻發現自己居然不知何時已經迷失了方向感。
他開始謹慎地踱步探查,但心裡並不驚慌這岸邊有那麼多艦隊中的大人物在,並且主教大人好像也回歸了,應該怎麼也不會出大問題吧?
就是不知道這越發濃郁的紅霧是什麼情況,感覺有些不對勁呢,難道不是主教大人嗎?
而此刻在這紅霧中,產生他這個想法的不止他一個人。
只不過大家都在沈白的有意控制下:
除了幾個沈白為了測試團隊在霧氣中的表現而特意保留的大多數人都互相失聯了而已。
就這樣,又過去了一段時間。
走了一段時間的黃茶盯著紅霧深處,眼睛突然瞪大,嘴巴張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的身體開始顫抖,從手指開始,蔓延到手臂,到肩膀,到全身。
他後退了一步,然後又是一步,腳下一絆,摔倒在地。
「你、你看到了什麼?需要幫忙嗎?」旁邊突然出現的一個人想扶他。
黃茶沒有回答。
他只是盯著那片紅霧,瞳孔緊縮,嘴唇發紫,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聲音,像是有東西卡在裡面。
但下一刻,他眼中的驚慌之色突然暴漲因為他突然意識到了一件事情。
他旁邊的這個人,是誰?
「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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