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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驚變!

2026-09-10 08:08:13 作者: 為國戍輪台

  第190章 驚變!

  玉熙宮精舍內,燭影搖曳,檀香的青煙愈發顯得凝重。

  嘉靖帝交代完增補閣臣之事,似乎已將最後的精力耗盡,他靠在軟枕上,胸口微微起伏。

  裕王朱載連忙上前,用絲帕輕輕擦拭父親額角滲出的虛汗。

  嘉靖帝緩了片刻,又看向吳山和徐階,招呼道:「黃錦。」

  「奴婢在。」黃錦立刻躬身應道,雙手小心翼翼地從龍榻旁的紫檀木匣中,取出了那兩卷至關重要的詔書。

  嘉靖帝的目光掃過那兩卷明黃綾布包裹的詔書,微微抬手,示意黃錦將詔書呈到徐階和吳山面前。

  「徐階,吳山。」嘉靖帝的聲音很慢,「這兩道詔書,一為赦免戶部右侍郎杜延霖詔」,一為著清退天下莊田退發百姓詔」————」

  皇帝停頓了一下,深吸一口氣,才繼續說道:「————朕,便將它們交予你二人了。待朕去之後,即以朕遺詔的名義————頒行天下吧。

  「」

  徐階和吳山聞言皆是渾身一震,他們沒到嘉靖居然在此時要赦免杜延霖!

  這意味著連日來的狂風驟雨、生死博弈,將以這樣一種方式戛然而止!

  二人瞬間熱淚盈眶,齊齊叩首,齊聲高呼:「皇上聖明!」

  黃錦將詔書輕輕放在二人面前的錦墊上。

  嘉靖帝看著他們,繼續囑託:「杜延霖————朕已赦之,然亦罷其.。他————歸籍讀書,靜思己過。此人————才堪大用,然性如烈火,須得————磨礪。將來————何時起復,如何用之,爾等————輔佐新君,仔細斟酌————」

  「臣等謹遵聖諭!必當竭盡全力,輔佐新君,妥善處置,不負陛下重託!」二人再次叩首。

  他們伸出微顫的雙手,各自將一卷詔書捧起,緊緊護在懷中。

  徐階接過了「清退莊田詔」,吳山接過了「赦免戶部右侍郎杜延霖詔」。

  嘉靖帝闔上雙眼,沉默了。

  黃錦立刻會意,上前半步,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悲愴,低聲道:「萬歲爺要休息了,二位·老————去吧,曉諭百官————準備————請安————」

  徐階和吳山再次叩首,起身時,步履沉重地退出了精舍。

  走出玉熙宮大殿,凜冽的寒風裹挾著雪沫撲面而來,讓二人不由得打了個寒顫,卻也瞬間驅散了方才在精舍內的窒悶與悲。

  宮燈在風雪中搖曳,將他們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投射在冰冷光滑的金磚地面上。

  兩人在丹陛下短暫駐足,相互看了一眼。

  

  只是極輕微地相互頷首,便迅速分開,在各自家僕提著的氣死風燈引導下,登上候在一旁的暖轎。

  徐階回到府中,已是後半夜。

  長子徐璠披著外袍,面色凝重地守在徐府門口。

  父親!」徐璠迎上前,低聲道,「宮內情形如何?」

  徐階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入府,徑直走入書房,反手將門緊緊關上。

  書房內只點了一盞孤燈,他走到書案前,並未坐下,而是將懷中那捲用明黃綾布包裹的詔書緩緩取出,鄭重地放在案上。

  「陛下————大漸了。」徐階的聲音低沉。

  他指了指那捲詔書:「這是陛下遺詔,命我與你吳世伯,待龍馭上賓後,明發天下。」

  徐璠目光落在詔書上,呼吸不由得一室。

  「此詔,」徐階深吸一口氣,手指輕輕拂過冰涼的綾面:「關乎「清退天下莊田」。」

  徐璠聞言,失聲道:「清退天下莊田?!」

  「正是。」徐階目光深邃:「陛下臨終有此德政之念,乃萬民之福,亦是我輩臣子之責。然,推行之難,可想而知。宗藩、勛貴、豪強————阻力如山啊。」

  「然,若能成,便是澤被萬民,可收天下民心。陛下將此詔交我,我等必不可辜負陛下心意。」

  徐階說著,吩咐徐璠:「國祚更替,既是皇上之家事,也是天下百姓之事,大局落定之前,不可將此事弄得滿城風雨。你親自去府中各處巡視,所有下人不得隨意走動,更不得交頭接耳。府門緊閉,但有非請自來者,一律婉拒,就說我悲痛過度,暫不見客。一切————需等宮中的鐘鼓聲。」


  「是,兒子明白。」徐璠深知利害,連忙應下,躬身退了出去。

  與此同時,吳山府邸。

  吳山同樣未曾安寢。

  他性格剛直,此刻心中更是激盪難平。

  捧著《赦免戶部右侍郎杜延霖詔》,他仿佛能感受到其中所蘊含的正義得以伸張的慰藉,以及陛下臨終前那複雜難言的心緒。

  「杜華州————終是保全了。」吳山對侍立在旁的兒子吳惟英長長吁了一口氣,眼角微微濕潤:「陛下雖令其罷歸,但以他的性情學問,他回到故里之後,定然會開館授徒,聚眾講學!以其經世致用之學、浩然凜冽之氣,加之此次震動天下之聲望,四方學子必定聞風景從,趨之若鶩。不需數年,其門下必成一股清流砥柱,其學說的影響力,恐怕比他在朝為官時更為深遠。」

  他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向兒子吳惟英,語氣變得鄭重而決斷:「惟英,為父已思慮清楚。待杜華州歸鄉,講學之事稍定,我準備令你辭去現職,南下陝西,拜入杜華州門下,執弟子禮,潛心向學。」

  吳惟英先是一怔,隨後立刻頷首,聲音因激動而略顯顫抖,卻異常堅定:「父親深謀遠慮,兒子明白了!能拜杜公為師,親聆教誨,是兒子夢寐以求之事!兒子定當勤勉修習,不負父親期望,亦不負杜公之學!」

  吳山滿意地點點頭,拍了拍兒子的肩膀,語重心長:「杜延霖之學,非尋常章句可比。其《國富》、《格物》諸篇,為父反覆讀之,不下干遍,皆乃經世濟民之實學,更兼其人有擔當,有風骨,有魄力,他日成就恐不在陽明先生之下。」

  吳山頓了頓:「你拜他為師,不僅要學其學問,更要學其為人。將來新朝若欲有所作為,滌盪積弊,非此人不可。你在他門下,既是求學,亦是————為我吳家,為這天下正道,結一份善緣,存一份元氣。」

  吳惟英躬身領命。

  轉眼到了寅時。

  夜色最濃,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籠罩著北京城。

  徐府書房內,燭淚堆疊,已是換了數次。

  徐階和衣靠在榻上,雙目微闔,卻無一絲睡意。

  每一次宮外傳來更夫敲梆的單調聲響,都讓他心頭一跳,下意識地側耳傾聽,期盼又恐懼著那宣告天崩地裂的景陽鐘聲。

  吳山府中亦是如此。

  他性子剛烈,不似徐階那般能隱忍靜待,此刻更是在書房內來回踱步,沉重的腳步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等待中,寅時三刻剛過,一陣極其突兀、急促卻又不失規制的叩門聲,幾乎同時響徹了兩座閣老府邸的寂靜!

  「咚!咚!咚!」

  聲音清晰、有力,帶著一種緊迫,夜叩相府府門,這絕非尋常更夫或夜巡兵丁所能為。

  徐階猛地從榻上坐起,心臟驟然縮緊!

  他一把抓起枕邊的詔書,緊緊攥在手中。

  徐璠急匆匆地衝進書房:「父親!是————是宮裡的中使在叩門!」

  徐階深吸一口氣,強自鎮定,但聲音仍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快去開門!請中使前廳相見!府中上下,不得妄動喧譁!」

  與此同時,吳山也霍然停步,鬚髮皆張,眼中精光爆射:「來了!」

  他整了整因踱步而略顯凌亂的袍服,對聞聲趕來的兒子吳惟英沉聲道:「隨我出迎!」

  徐府前廳,燈火通明。

  徐階快步走入時,只見司禮監首席秉筆太監、提督東廠陳洪,正負手立於廳中。

  陳洪見徐階出來,並未如往常般行禮,只是微微頷首,聲音尖細而平直,不帶絲毫感情:「徐閣老,深夜打擾,咱家奉皇上口諭而來。」

  徐階心頭那股不祥的預感愈發強烈,他強壓著狂跳的心,拱手道:「陳公公辛苦,不知陛下有何旨意?陛下————龍體可還安泰?」

  他刻意將最後一句問得小心翼翼,自光緊盯著陳洪的臉。

  陳洪嘴角似乎極輕微地扯動了一下,似笑非笑:「托徐閣老的福,陛下洪福齊天!方才服了太醫新進的藥,出了一身透汗,此刻已然——

  大安,精神健旺,正在西苑批閱奏章呢。」

  「什麼?」徐階持須的手猛地一顫,幾乎要將幾根鬍鬚揪下,「陛下————大安了?」


  這消息如同晴天霹靂,將他原本預設的種種應對全盤打亂。

  皇帝不是已然大漸,連遺詔都交付了嗎?

  怎會突然好轉?

  是迴光返照,還是————藥真的起了效?

  亦或是————根本就是一場試探?

  陳洪將徐階那一瞬間的失態盡收眼底,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酷,隨即語氣轉為一種公事公辦的冷硬:「正是。陛下醒來後,憶及曾因一時病體沉疴,心緒不寧,交付閣老與吳閣老兩份詔書。陛下言道,此二詔內容關乎國本,措辭或有未盡妥善之處,需拿回斟酌。特命咱家前來,請徐閣老將那份「清退莊田詔」原封交還,陛下要親自批閱修改。」

  他伸出手,手掌蒼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徐閣老,請將詔書交給咱家吧。陛下還在西苑等著呢。」

  徐階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瞬間手腳冰涼。

  交出去?這豈是輕易能交的?

  此遺詔乃德政也,他若輕易交出,日後會不會被天下讀書人戳脊梁骨?

  這詔書一旦交回,清退莊田之事必然夭折,杜延霖恐怕也————他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這莫非是陛下清理朝堂的又一手段?

  他臉上努力擠出一絲如釋重負的欣慰笑容,語氣卻帶著恰到好處的遲疑:「陛下龍體康復,實乃萬民之幸,祖宗庇佑!老臣聽聞,喜不自勝!只是————這詔書乃陛下親手所賜,言明為遺詔,待————之時方可頒行。如今陛下既已康健,此詔自當由陛下親自處置。然——————陛下若要取回,何不天明再明發上諭,或再召老臣入宮面聖?如此深夜,由公公前來索取,恐————於禮制不合,亦易惹人疑竇啊。」

  陳洪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語氣也變得尖利:「徐閣老!陛下口諭,便是最高禮制!莫非你懷疑咱家假傳聖意不成?陛下此刻精神正好,正要連夜處理積壓政務!還是說————徐閣老另有打算?」

  這話已是極重的敲打,隱隱帶著威脅。

  徐階背後冷汗涔涔,他知道,再硬頂下去,立刻便是大禍臨頭。

  皇帝是否真的好轉他已無法判斷,但陳洪此刻代表的是皇權,違逆他就是違逆皇帝。

  在陳洪陰冷目光的逼視下,徐階心中長嘆一聲,終究是形勢比人強。

  他緩緩取出那捲明黃綾布包裹的《著清退天下莊田退發百姓詔》,雙手微微顫抖著,遞給了陳洪。

  「陳公公言重了,」徐階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陛下既欲親覽,老臣自當奉還。只是————此詔關乎萬民福祉,還望陛下————慎重。」

  陳洪一把奪過詔書,指尖觸及那冰涼的綾面,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仔細查驗封印無誤後,隨手揣入懷中。

  「徐閣老果然是識大體、顧大局的忠臣。咱家定會向陛下稟明閣老的恭順之心。告辭了!」

  說罷,不再多言,轉身帶著隨從揚長而去。

  徐階望著陳洪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仿佛被抽空了力氣,跟蹌一步,扶住門框才穩住身形。

  窗外,風雪似乎更急了。

  與此同時,吳山府邸。

  來吳山府前叩門的,是司禮監秉筆太監馮保。

  馮保雖也代表著宮中的意志,但態度相對陳洪,卻顯出了幾分難得的客氣。

  他見到吳山,率先躬身,臉上甚至擠出一絲笑意。

  「吳閣老,」馮保的聲音不像陳洪那般尖利刺耳,反而帶著一種刻意壓低的平和:「深夜驚擾,實非得已。咱家奉皇上口諭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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