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191章 吾等皆被陛下玩弄於股掌矣!

第191章 吾等皆被陛下玩弄於股掌矣!

2026-09-17 23:32:49 作者: 為國戍輪台

  第193章 吾等皆被陛下玩弄於股掌矣!

  見此禁門外群情洶湧情景,黃錦卻是有些擔心了,他不安地向嘉靖帝請示道:「萬歲爺,這陣勢————奴婢瞧著實在懸心。要不————容奴婢下去試試,看能否勸退百官?」

  嘉靖卻是冷笑一聲:「勸退?不用,對付這些人,你越軟,他們就越是得寸進尺。先晾著他們,你且看著,待會自會有人來收拾他們。」

  這話聽得黃錦越發糊塗,眼看禁門外聲浪如沸,百官情緒激憤,他憂心如焚:「萬歲爺,奴婢還是服侍您先回宮吧,在這裡萬一驚了聖駕————

  嘉靖帝眼中精光一閃,語氣中一股凜冽的殺氣驟然瀰漫開來:「驚駕?驚駕的事你還沒見過呢。也快四十年了,那一次跟朕鬧的人比這一次多得多了,光九卿就有二十多個。朕一個人對付二三百人,把他們全殺下去了!」

  黃錦知道嘉靖帝說的是三十六年前的左順門事件,直到此時,他才徹底明白了皇帝趕在卯時前來到禁門,就是為了等待這一刻。

  他不由得有些傷感起來,為何君父與臣子之間,非要走到如此劍拔弩張的地步呢?

  黃錦有些不理解,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萬歲爺————這樣下去————

  「且看著吧————」嘉靖帝開口直接打斷了黃錦的話:「治他們的人就要來了,到時候

  自有需要你的時候。」

  黃錦懵在了那裡。

  他只有轉過身子,茫然地再次望向坡下。同時在心裡祈禱著百官們能夠注意分寸。

  「我們要見皇上!」

  「回話!」

  「快回話!」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而禁門外,怒吼聲一浪高過一浪。

  嘉靖帝端坐在那兒,一動不動。

  而黃錦焦急地在土坡上看著,突然叫道:「提刑司和東廠的人都來了,在禁門內列好了隊、拿著鞭子、棍子,只是不見了陳洪!」

  嘉靖帝聞言突然望向黃錦,道:「陳洪?你猜他此刻去了何處?」

  黃錦茫然搖了搖頭:「陳洪不是去六科追回聖旨了嗎?吳閣老都帶人跪到宮門前了,按理他早該————」

  嘉靖帝譏誚一笑:「他陳洪幾斤斤兩,哪裡是那些人的對手,赦免杜延霖的詔書是決計追不回來了。朕料定,他必是強行動手奪詔,激得百官憤慨難當,這才逼得吳山帶著他們來朕面前告御狀、討說法來了!」

  皇帝說到這,頓了頓:「他現在這是找朕去了,想讓朕下旨,他好大開殺戒呢————」

  黃錦一驚:「萬歲爺,那您眼下不在宮中,要不要奴婢下去傳旨————」

  嘉靖帝一擺手,淡淡道:「不必!陳洪的膽子,比你想像的要大得多。朕不在宮中,他自會替朕把這件事情處理妥當。」

  黃錦聞聽此言,這才明白,嘉靖帝適才所說能「收拾」百官的人指的就是陳洪。

  就在這時,坡下傳來一陣騷動。黃錦忙定睛看去,失聲道:「萬歲爺!是陳洪!他來了!」

  嘉靖帝坐在那,一動沒動。

  而土坡下,只見陳洪步履生風,一臉戾氣地衝到禁門內。

  列隊靜候著的提刑司太監和東廠番子們都齊刷刷地單膝跪下了。

  陳洪從大門向外望去,看見吳山率百十號人就跪在禁門前的台階上,那些百官還在吼鬧著要參他。

  陳洪眼露凶光,滿臉焦躁,在兩行跪著的隊列中來回踱著,突然站住了:「萬歲爺還在清修,發生了這種事情,請旨已經來不及了,而且還會擾亂萬歲爺的清淨。都起來!」

  半跪著的提刑太監和東廠番子們刷地都站起身來。

  陳洪把一隻手舉在空中,突然劈下:「衝出去,把他們轟走!除了吳山,其他人隨便打!」

  「遵命!」

  提刑司的太監和東廠番子們早已按捺不住,聞令一聲吼應。

  他們如同開了閘的洪水,獰笑著,揮舞著棍棒、皮鞭,猛地從洞開的禁門內衝出,撲向跪在風雪中的百官!

  重重燈影下,立見鞭杖齊揮,人倒如泥!

  「啪!」

  一名御史剛抬起頭欲斥責,一道黑影帶著風聲抽來,皮鞭狠狠甩在他臉上,頓時皮開肉綻,鮮血混著雪水淌下,他慘叫一聲,捂著臉翻滾在地。


  「閹賊敢爾!」

  「保護吳閣老!」

  好多官員們還沒反應過來,便結結實實地挨了幾棍,癱倒在地。

  慘叫聲、怒罵聲、棍棒擊打在肉體上的悶響,瞬間取代了之前的請命聲,充斥在禁門前的廣場上。

  西苑禁門前瞬間亂作一團!

  「這些個閹豎!跟他們拼了!」有年輕氣盛的官員熱血上涌,再也顧不得斯文,一把揪住一個番子的衣襟,拳頭便砸了過去。

  於是雪地上,官袍的緋色、青色與番役的褐衫、太監青袍混雜在一起,翻滾、扭打。

  官員們雖然人數不少,但猝不及防,又手無寸鐵,因此不斷有官員被打倒在地。

  都是鈍器打的,血流成河雖稱不上,但道一句哀鴻遍野卻是大差不差。

  梁冠滾落,烏紗踩碎,奏章散亂一地。但土坡之上,嘉靖帝依舊靜靜地坐在那裡,寒風卷著哀聲吹上土坡,他連眉頭都未曾皺一下。

  「萬歲爺!」黃錦有些急了,他乾脆在雪地里跪了下來:「再這樣打下去,恐怕真的要出人命了!」

  嘉靖帝這才側首看了他一眼,然後從袖子中掏出一份不知什麼時候寫好的御旨朝跪在地上的黃錦扔去:「火候確實差不多了,去吧,替朕宣旨。」

  黃錦如蒙大赦,連忙捧起那道御旨,磕了個頭,爬了起來,踉蹌著向土坡下衝去。

  土坡下,陳洪雖然威風凜凜,但眼神卻不時焦急地瞟向玉熙宮方向,顯然心中並無十足把握。

  此時見到黃錦手持聖旨衝來,他眼睛一亮,急忙迎上,壓低聲音急問:「黃公公!您可算來了!萬歲爺他老人家————」

  黃錦理都沒理他,徑直越過陳洪,走到禁門城門洞下站住,隨後鼓足中氣一聲大吼:「都住手!有聖旨!」

  這一聲如同驚雷,所有人都停住了。

  無數雙目光都投向了站立在禁門下的黃錦。

  黃錦展開聖旨:「上諭!」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包括陳洪在內,所有人終於反應了過了,眾人齊聲喊了這一句,隨後跪倒一片。

  被打倒在地的官員們都掙扎著調整成了跪姿。

  黃錦事先也不知道這道旨意里的內容,此時才顫聲讀道:「奉天承運皇帝,制曰:

  朕御極三十九載,敬天法祖,宵旰焦勞,唯以天下生民為念。

  然近者朝綱紛擾,政出多門,科道言官不守職分,聚眾叩闕,咆哮宮禁,成何體統!

  爾等讀聖賢書,所為何事?豈不聞君子不黨」之訓?竟效市井喧譁之舉,挾眾要君,紊亂朝儀,朕甚痛之!

  內閣輔臣吳山,位居台輔,不能導君以正,反率眾妄為,辜恩溺職,深負朕望。著即革去文淵閣大學士之職,罷歸原籍,閉門思過!

  其餘隨同叩闕官員,四品以上者,一概免職罷歸;四品以下者,各降一級,外調邊遠州府任用。冀其洗心革面,以觀後效。

  至若陳據、張珩一案,該閹豎等假朕之名,行魍魎之事,荼毒豫省,惡貫滿盈,實乃國之巨蠹,民之禍胎!

  朕聞其罪狀,深為震駭。

  朕登基四十年,敬天修身,臥不過一榻,食不求五味,服不逾八套,紫禁城廣廈千間避而不居,思天下尚有無立錐之民也。

  今豈容此等敗類,玷污聖名,禍亂地方,動搖國本?!

  故特敕錦衣衛指揮使陸炳,即日持節南下,秉公徹查陳據、張珩及其黨羽所有罪愆,一經查實,無論首從,嚴懲不貸!

  所涉贓私,悉數抄沒,充入內帑。涉案人等,無論官民,有冤申訴,務必釐清,以安民心而正國法。

  至若杜延霖一案,朕既已明發詔書,赦其擅殺之罪,罷官歸里,君無戲言,則此案已結。

  所有因杜延霖事牽連入獄之官員、士子,無論已審未審,已定罪未定罪,著一體盡行釋放,各歸本業。不得再事株連,以彰朕法外施仁之德。

  嗚呼!國家設官分職,本為安民治國。

  爾等食君之祿,當分君之憂。若皆以意氣相爭,以黨同伐異為能事,則國事何堪?朕

  心力交瘁,爾等捫心自問,可有一念及於社稷蒼生乎?

  自今以後,各宜恪盡職守,滌慮洗心,共扶社稷。如再有結黨妄為、淆亂國是者,定嚴懲不貸!欽此。」


  聖旨宣畢,偌大的禁門前廣場一時間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唯有寒風卷過殘雪,發出鳴咽般的聲響,襯得那滿地狼藉和官員們臉上的血污愈發刺目。

  短暫的沉寂後,各種反應才如同解凍的冰河,緩緩涌動起來。

  有人雙拳緊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眼中滿是屈辱與不甘;有人仰天閉目,喉頭哽咽,卻發不出半點聲音:也有人聽到杜延霖終得赦免、正義得彰而歡欣落淚。

  陳洪此刻卻是精神大振,方才的焦躁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揚眉吐氣的得意。

  他挺直腰板,尖細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快意,厲聲喝道:「都聽見萬歲爺的聖旨了?還不謝恩?!難道還想抗旨不成?!」

  「臣等————謝陛下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參差不齊、帶著各種複雜情緒的聲音在廣場上響起,更多的人是麻木地叩下頭去。

  「君無戲言————君無戲言————

  而跪在眾人最前方,剛剛被革去文淵閣大學士之職的吳山,嘴唇翕動,無聲地重複著

  聖旨中的這四個字,又仿佛是在咀嚼著自己不久前用來駁斥馮保、說服趙夢時的理由。

  一道靈光,如同雪夜中的閃電,驟然劈開了他腦中所有的迷霧!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吾等皆被陛下————玩弄於股掌矣!」

  吳山此時方才恍然大悟!

  皇帝的這番操作,分明是將人心洞悉至毫巔後布下的一個驚天棋局!

  如此,既在全天下面前彰顯了「君無戲言」的守信姿態,兌現了赦免杜延霖、釋放牽連人員的承諾,安撫了洶洶民意;

  同時,又抓住了他們「聚眾叩闕」的實實在在的把柄,得以名正言順地清洗朝堂,將包括他吳山在內的、這批最敢直言、最不「聽話」的官員勢力連根拔起!

  同時還試探了徐階,敲打了嚴嵩父子!可謂一舉多得!

  而他們所有的抗爭,從頭到尾,都只是在皇帝的掌心跳舞!

  >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