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問詢
接下來的幾天，羅林的生活變得很簡單。
每天早晨起來，先給靜謐之種澆灌星力。
那顆種子表面的裂縫一天比一天大，裡面的銀色微光也越來越亮。
第三天早上，當他打開晶盒時，看到裂縫邊緣探出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嫩綠色的芽尖。
芽尖只有頭髮絲那麼粗，頂端帶著一點銀白色的光點。羅林盯著它看了很久，才小心地合上晶盒，貼身放好。
然後去醫療部。
伊芙琳大師的恢復比預想的慢。
那種傷勢，不只是身體上的，還有能量灼傷對精神海的衝擊。
她每天清醒的時間不長，大部分時候都在昏睡。
但每次羅林去，她都會睜眼看看他，問幾句修煉的事，然後繼續睡。
奎因隊長依舊守在門口。
他的斷臂傷口癒合得還行，但人瘦了一大圈，臉上的肉都凹下去了。
羅林每天去都給他帶點吃的，有時候是艾莉烤的麵包，有時候是從食堂領的肉乾。
奎因也不客氣，接過來就吃，吃完繼續靠著牆發呆。
奧列格的腿還打著石膏，但已經能拄著拐杖下地走幾步了。
每次羅林去，他都嚷嚷著要出院，說躺著快長毛了。
莉娜就在旁邊潑冷水，說他那條腿再亂動就得截肢。
兩人拌嘴，羅林就坐在旁邊聽著，偶爾插一兩句。
莉娜的左眼徹底廢了。
繃帶拆掉後，那裡只剩一個凹陷的空洞，邊緣是猙獰的疤痕。
她沒戴眼罩，就那麼露著，也不在乎別人看。
右眼還是那麼銳利，說話還是那麼不客氣。
羅林從沒見過她對著鏡子發呆，也沒見她抱怨過什麼。
巴爾傷得更重，還在床上躺著不能動。
但精神還好，每次羅林去，他都扯著嗓子讓羅林給他講城外的見聞。
羅林就挑些能說的講，巴爾聽得津津有味，時不時插嘴問幾句。
莎爾娜祭司在戰後第三天來找過羅林一次。
她看起來疲憊不堪，但聖力波動還算穩定。
她問了羅林那幾天的經歷，特別仔細地問了骨蜈蚣咬傷後的處理過程。
聽完後點點頭，說那種毒素很罕見，能活下來不容易，然後給了他一小瓶專門淨化殘留毒素的藥膏，就走了。
艾莉每天都會來小樓，幫忙整理庭院裡的植物，給斷羽和藍羽餵食。
那兩隻虹羽雀現在跟她很熟，她一來就落在她肩上蹭她。
羅林看著她忙活，偶爾指點幾句魔植養護的事。
小姑娘學得很快，問的問題也越來越專業。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
木塔城的清理和重建在緩慢進行。
倒塌的城牆被一點點清理出來，碎石運走，缺口處開始搭建臨時的木製防禦工事。
那些損壞的防禦塔，能修的修，不能修的拆掉，原地豎起新的塔基。
街上的人漸漸多了起來。一些店鋪重新開業，賣生活用品的，賣食物的，賣簡單藥劑材料的，門口都排著長隊。
傷員還在不斷送來，但數量比前幾天少多了。
議會內部的消息，羅林大多是從伊芙琳大師那裡聽來的。
她清醒的時候，會跟他說一些。
永恆高塔和翡翠林地的援軍沒有撤走。
他們的代表以「協助重建和防禦」為名，留在了木塔城。莫里斯大師沒法拒絕，也沒理由拒絕。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這兩家勢力在藉機往議會裡滲透。
那些觀察者單位的殘骸被嚴密看管起來。
議會成立了專門的殘骸研究小組，索菲亞大師牽頭，抽調了各部門最擅長能量符文和構裝學的精英。
伊芙琳大師因為受傷，沒有參與，但她的幾個學生都被借調過去幫忙。
羅林沒有被叫去。
不知道是伊芙琳大師打了招呼，還是議會那邊故意把他排除在外。
他也不在意。
現在他最上心的只有三件事：養傷，修煉，照顧那顆種子。
種子發芽後的第四天，芽尖又長了一點點，從頭髮絲粗變成了兩根頭髮絲那麼粗。
頂端那點銀白色的光點，變成了一顆極其微小的、像露珠一樣的圓珠。
羅林每天澆灌時，能感覺到從種子深處傳來的意念越來越清晰。
不是語言，更像是一種情緒：高興的時候，那道意念會輕輕顫動，像孩子在笑；
不高興的時候，就會縮回去，半天不理人。
他不知道自己這種感覺是不是錯覺，但每次澆灌完，都會對著種子說幾句話。
「今天太陽不錯。」
「艾莉烤了麵包，挺香的。」
「斷羽和藍羽又打架了，巴哈還在一旁吶喊助威。」
種子當然不會回應。
但那道意念有時候會輕輕動一下，像是在聽。
第八天，羅林去醫療部時，看到伊芙琳大師居然坐起來了。
她靠坐在床頭，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睛比之前有神多了。
床邊站著幾個人，有索菲亞大師，有莫里斯大師，還有幾個羅林不認識的、穿著華麗法袍的陌生面孔。
羅林在門口站了站，正要退開，伊芙琳看到了他。
「進來。」
羅林走進去，對幾位大師點點頭，站在床邊。
伊芙琳對那幾個人說：「這是我學生，羅林。這次能活著回來，多虧他引開那三台大傢伙。」
那幾個人看向羅林，目光各異。
有審視，有好奇，也有淡淡的懷疑。
一個穿著深藍色鑲銀邊長袍的老者開口，聲音沙啞：「就是你一個人把那三台殲滅型引到嚎風峽谷的？」
羅林說：「是。」
老者盯著他看了幾秒，點點頭，沒再問什麼。
另一個穿著翠綠色長袍的中年女子開口，語氣溫和些：「我聽說了，你在最後關頭還激活了古代法陣，引動風暴之眼的能量重創了其中一台。那法陣的紋路，你還記得嗎？」
羅林說：「大致記得。但當時情況緊急，沒來得及仔細看。」
女子點點頭，沒再追問。
莫里斯大師這時開口：「羅林助理剛回來沒幾天，需要休息。這些事以後再說。」
那幾個人對視一眼，對伊芙琳點點頭，告辭離開。
病房裡只剩伊芙琳、羅林和索菲亞大師。
索菲亞走過來，仔細看了看伊芙琳的臉色，說：「恢復得比預想快。但還得躺一陣，別急著下床。」
伊芙琳點頭。
索菲亞又轉向羅林：「你那根短杖，方便再給我看看嗎？」
羅林從次元袋裡取出沉眠之杖，遞過去。
索菲亞接過，翻來覆去看了很久，還用精神力探了幾次，最後還給他。
「徹底廢了。」她說，「但上面的紋路還有一些殘留。我拓了一份下來，以後慢慢研究。」
羅林收起短杖。
索菲亞又問：「你說你在峽谷底部還發現了幾具古代探險者的骸骨，他們留下的東西呢？」
羅林取出那捲獸皮紙和空水晶管，遞過去。
索菲亞展開獸皮紙，仔細看了很久，眉頭越皺越緊。
「這文字————」她低聲說，「是古代星語的一支變體，比我們常見的更古老。」
她抬頭看向羅林：「你懂這種文字？」
羅林說：「連蒙帶猜，看懂一部分。」
索菲亞點點頭：「這部分記載很重要。我需要抄錄一份，原件還你。」
羅林說好。
索菲亞又拿起那支空水晶管，對著光看了幾眼，放下。
「裡面的東西你用掉了？」
羅林說：「用來激活法陣了。」
索菲亞點頭，沒再問什麼。
她走後，伊芙琳看著羅林，輕聲說：「那幾個人，穿藍袍的是永恆高塔的三席維薩里，穿綠袍的是翡翠林地的橡樹賢者溫蒂。他們留下來，不只是為了協助重建。」
羅林點頭。
伊芙琳繼續說：「議會這邊接下來會很亂。你最好少露面，專心做你的事。」
羅林說：「我知道。」
伊芙琳看著他，忽然問：「你那顆種子，發芽了嗎？」
羅林從貼身衣袋裡取出晶盒，打開，讓她看。
伊芙琳盯著那絲細小的嫩綠芽尖，和芽尖頂端那顆銀白色的微小圓珠，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
「這東西————」她頓了頓，「好好養著。以後說不定有大用。」
羅林合上晶盒，貼身放好。
伊芙琳擺擺手：「去吧。我這邊沒事。」
羅林起身，對著她微微躬身，轉身離開。
走出醫療部，外面陽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