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刀術（二）
窗外，天色漸漸暗下來。斷羽和藍羽的啾啾聲也停了，大概睡著了。
羅林在黑暗中坐著，一動不動。
第二天清晨，他繼續練。
還是那一式破甲。還是失敗，失敗，失敗。
但他的動作越來越穩，星力在刃身內部的流轉越來越順暢，壓縮的速度越來越快，失敗的間隔也越來越長。
第七天，他終於成功了。
那一刻，戰刃斬在一塊半埋在地里的青石上。
沒有巨大的聲響，沒有飛濺的碎石。
刃鋒接觸石面的瞬間，石頭上出現了一個拇指粗細、深達三寸的孔洞，邊緣光滑如鏡。
羅林收刀，看著那個孔洞，輕輕吐出一口氣。
成功了。
破甲。
他摸了摸刃鋒，那一瞬間的穿透力，連他自己都有些心驚。
如果這一刀斬在人的身上，或者任何護甲上————
艾莉從門後探出頭，小聲問：「羅林先生，您————您練完了？」
羅林回頭看她，點點頭。
艾莉走出來，走到那塊青石旁邊，蹲下，看著那個光滑的孔洞，伸手摸了摸。
「這————這是您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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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林點頭。
艾莉盯著那個孔洞看了很久，然後站起來，小聲說：「我去給您端早飯。」
說完，轉身跑了。
羅林看著她的背影，又看看手中的戰刃。
破甲這一式，成了。
接下來，還有第三式——留痕。
捲軸上記載，留痕這一式，不是用來殺敵的，而是用來追蹤和標記的。
將一縷蘊含著特殊頻率的星力留在目標身上，無論目標逃到何處，只要在一定的距離內，都能感知到那縷星力的存在。
這一式的要訣是「隱而不露，藏而不發」。
讓那縷星力極其微弱，微弱到目標察覺不到；
又極其堅韌，堅韌到不會輕易消散。
羅林開始研究這一式。
這比破甲更難。
破甲只需要將星力高度壓縮，集中一點釋放；
留痕卻需要將一縷星力調製到特定的頻率，然後悄無聲息地附著在目標身上。
他嘗試了許多次，都失敗了。
那縷星力要麼太強，被目標察覺；
要麼太弱，還沒附著就消散在空氣中。
但他沒有急躁。
捲軸上有一句批註：「留痕之術，非一日之功。需知萬物皆有頻率，人有人之頻率，物有物之頻率。唯有找到與目標頻率共振之法，方可留痕而不覺。」
萬物皆有頻率。
羅林想起【靜塵星】的力量，那種沉澱與梳理的特性，不正是感知頻率、調整頻率的絕佳工具嗎？
他開始嘗試將【靜塵星】的力量融入留痕的練習。
先感知目標，比如一塊普通的石頭它的能量頻率。
然後將自己的一縷星力，調製成與石頭頻率相近、但又略有差異的形態，緩緩附著上去。
第一次，失敗了。
那縷星力剛一接觸石頭，就被同化吸收，什麼痕跡都沒留下。
第二次，調整頻率。
讓那縷星力的頻率更接近石頭，但又不完全相同。
這次，那縷星力附著了上去，但只持續了不到十秒，就消散了。
第三次，繼續調整。
第四次，第五次。
每一天，他都在嘗試。
石頭上，木頭上，泥土上，甚至那些枯死的植物上，都留下了他嘗試的痕跡。
艾莉每天端飯來的時候，都會看到庭院裡多了新的痕跡。
她從不問，只是默默看著，然後轉身離開。
斷羽和藍羽有時候會落在那些痕跡旁邊，歪著頭看，發出疑惑的啾啾聲。
羅林沒有理會它們，繼續練。
半個月後，他終於成功了。
那是一塊普通的青石，和之前那塊差不多大小。
羅林站在三米外，右手食指凌空一點，一縷幾乎看不見的銀白色星芒，悄無聲息地落在石頭上。
石頭沒有任何變化，仿佛什麼都沒發生。
但羅林閉上眼，卻能清晰地感知到，那縷星芒正附著在石頭上，如同一盞微弱的燈火，在黑暗中靜靜燃燒。
他睜開眼，嘴角微微揚起。
留痕，成了。
雖然還只是初步成功，那縷星芒只能維持不到一刻鐘，距離也只有幾十米，但畢竟是成了。
三式刀術，至此全部入門。
剩下的，就是反覆練習，不斷提升。
傍晚，羅林照例去醫療部。
伊芙琳大師已經能坐起來了，靠在床頭，臉色依舊蒼白，但精神比之前好了很多。
看到羅林進來，她眼裡閃過一絲欣慰。
「聽說你最近一直在練刀？」
羅林點頭。
伊芙琳盯著他看了幾秒，說：「變了不少。」
羅林沒說話。
「不是實力。」伊芙琳說，「是氣勢。以前的你，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現在————」
她頓了頓，繼續說：「現在像是出了半鞘。還沒完全亮出來，但已經能看到那點鋒芒了。」
羅林沉默片刻，說：「還不夠。」
伊芙琳笑了，笑得很難看，但確實是笑。
「有你這句話，就夠了。」
她擺擺手：「行了，去忙你的吧。我這邊沒事。」
羅林起身，對著她微微躬身，推門出去。
門外，奎因還坐在那裡。
看到羅林出來，他抬了抬下巴，算是打招呼。
羅林在他旁邊站了站，說：「她今天精神不錯。」
奎因點頭。
羅林順著走廊下樓，去二層看奧列格。
奧列格的右腿還吊著，但石膏已經換成了更輕便的夾板。
他靠在床頭，手裡拿著一本薄薄的書，看得入神。
莉娜依舊坐在窗邊那把椅子上，手裡削著一個蘋果。
看到羅林進來，奧列格放下書，咧嘴笑了笑：「來了？」
羅林點頭，在床邊坐下。
「聽說你最近在練刀？」奧列格問。
「嗯。」
「練得怎麼樣了？」
「還行。」
奧列格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說：「你身上那股味兒，越來越重了。」
羅林看著他。
「不是臭味。」奧列格說，「是殺過東西的味兒。以前你身上也有，但沒這麼重。現在————」
他頓了頓，搖頭：「說不清。反正更濃了。」
莉娜在旁邊輕聲說：「是殺氣。」
奧列格點頭：「對，就是那個。」
羅林沒說話。
殺氣。
他不覺得自己有殺氣。
但也許，殺過的東西多了，總會在身上留下點什麼。
在病房裡坐了一會兒，羅林起身告辭。
出了醫療部，天色已經全黑。
街上很安靜，只有偶爾巡邏隊走過的腳步聲。
羅林走在空蕩蕩的街道上，兩邊是正在重建的房屋，有的已經修好了外牆，有的還只是搭了個架子。
月光照在那些新砌的石牆上，泛著冷冷的白。
他走到小樓前，推門進去。
斷羽和藍羽從窗台上飛起來，落在他肩上，用腦袋蹭他的臉。
羅林抬手摸了摸它們，走到書房，坐下。
從貼身衣袋裡取出晶盒，打開。
銀白色的微光照亮了他的臉。
那顆種子，那道細縫，已經張開到幾乎能看到裡面的東西了。
那是一團蜷縮著的、極其微小的、銀白色的————生命。
它在緩緩蠕動，像是在努力掙脫殼的束縛。
羅林盯著它看了很久。
然後，他將星力緩緩注入掌心，隔著晶盒，讓那股溫和的能量滲透進去。
種子微微顫了一下。
那道細縫，又張開了一點點。
從種子深處傳來的那道意念，此刻變得無比清晰，不再是模糊的情緒，而是帶著某種明確的指向。
它在呼喚他。
羅林合上晶盒，貼身放好。
窗外，月光如水。
斷羽和藍羽已經睡著了，兩隻雀擠在一起，縮成兩團小小的毛球。
羅林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