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運氣不錯
五十歲上下的年紀,一頭烏黑沒有絲毫髮白跡象的頭髮,深藍色的樸素長衫,腳上是一雙灰色的皮靴。
尤其是頭髮,只用一塊方巾包裹著,上邊沒有任何金銀珠寶之類的裝飾品。
確切地說,除了那把造型奇特的絕世名刀之外,渾身上下就沒有一樣值錢的東西。
這就是那句流傳最廣順口溜中「神刀絕劍鎮百兵」中的神刀趙羽智。
他不像徐老魔那樣瘋瘋癲癲,也不像武痴一樣總給人一種高高在上俯瞰眾生的感覺,更沒有太陰掌竇銘南那種與世隔絕的無情與孤寂,甚至就連阿木爾那種宛如太陽一般酷烈的氣息都沒有。
這位大宗師就仿佛市井之中那個永遠保持禮貌和微笑的鄰家大叔,渾身上下散發著莫名的親和力。
如果不是親眼看到過剛才那劈開天空的驚世一刀,恐怕不會有人相信他就是江湖上所有練刀之人追逐的終極目標。
某些刀客甚至終其一生,也不過是為了能獲得有朝一日站在他面前發起挑戰的資格。
但杜永知道,趙羽智之所以看起來如此平凡,究其根源在於他把自己的「神」和」
意」給刻意隱藏了起來。
通過平日裡長時間的隱藏和不斷積蓄,確保自己的精神力量不外泄。
如此一來,當他出刀瞬間把「神」和「意」釋放出來的時候,才能達到驚天地、泣鬼神的空前效果。
當初神刀弟子嚴錚就曾經提到過這一點,所以杜永記得非常清楚。
只是他不太明白,這位大宗師為何會突然想要來見自己,而且還是一路從蘇州追過來的。
「你好像很困惑?」
趙羽智臉上浮現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杜永點了點頭:「的確有點摸不著頭腦。畢竟以我現在的境界,還沒有達到能跟您動手的地步。」
趙羽智聽到後立馬大笑道:「哈哈哈哈!的確,在武功境界上你還差了一點。而且我能感覺到,你似乎在抗拒剛才那種充滿豪邁霸氣的天人合一,並不想要真的邁過去。」
「哦,這也能感受到?」
杜永微微吃了一驚。
「當然可以。不然你以為天人合一是什麼?說白了,就是你神和意的外在體現。當你開始抗拒的時候,任何一位大宗師都能看得出來。只不過那位沈教主的天魔境有缺陷,所以才沒有注意到其中微妙的變化,愣是被你給唬住了。不然的話,他只要再多拖一會兒,該頭疼的就是你了。」
趙羽智直截了當點出了對方剛才裝腔作勢露出的最大破綻。
眼見自己的小伎倆被拆穿,杜永頓時卸下偽裝攤了攤手:「我也是沒辦法。畢竟總不能任由沈教主殺了阿木爾老前輩,讓千魔教及其摩下的西域聯軍稱霸整個北方草原吧?要是出現這種情況,中原未來幾十年也就別指望能安生了。」
「所以————你那種怪異的天人合一是從哪來的?」
趙羽智眯起眼睛直指問題的核心。
要知道天人合一是一種對整個世界和萬物認知的具象化,根本沒辦法通過學習獲得,只能去自己經歷、思考和感悟。
正常來說,一個人不可能對自己的人生經歷、思考和感悟產生如此強烈的排斥。
那基本相當於否定了之前所有的人生意義和存在價值。
「這件事情說起來有點複雜,您可以理解為我通過某個物品,獲得了一位武學大宗師前輩留下的意念,進而領悟了他的天人合一。但這條道理與我的理念不合,也不太適合我,所以就形成了這種半吊子的狀況。」
杜永並沒有說出西楚霸王項羽佩劍的事情,而是採取了迂迴方式把情況描述了一下。
「物品上殘留的意念?原來如此!」
趙羽智瞬間恍然大悟。
因為在這個世界上,最頂尖的武功高手往往都可以在臨死前,將自己的真氣和神意剝離出來,注入到某樣東西中長期保存。
其生前的武功越高、神意所蘊含的執念越強,那麼保留的時間就越長久。
有些古代強者的意志和神念甚至可以保存數百年乃至上千年。
部分代代相傳的寶物,甚至會因為有太多強者把意志和神念注入其中產生變異融合的情況。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杜永手中的上古神劍承影。
這也是移魂之類的武功,為何可以把一個人的精神、意志、記憶、人格全部灌輸到另外一個人腦子裡,使其以另外一種方式實現永生。
雖然從生物學的意義上來說,這壓根算不上是永生,血脈和遺傳基因都發生了根本性的改變。
充其量只能算是某種可怕的催眠跟洗腦。
除此之外,一些民間的神鬼傳說和恐怖故事,可能也跟強者保留下來的意志和神念有關。
搞清楚狀況之後,趙羽智忍俊不禁地打趣道:「你還真是有夠幸運的,能獲得這樣稀有罕見的寶物。更幸運的是,你貿然去碰這種東西,腦子居然沒有出現什麼問題。」
「這種東西還有危險嗎?」
杜永微微吃了一驚,立馬用不太確定的語氣反問。
「當然危險。你要明白,神意就相當於人的三魂七魄。你接收和感悟別人的神意就相當於吸納對方的魂魄,其危險性之高遠比走火入魔更加恐怖。我曾經就見過有年輕人被某個幾百年前老魔頭奪舍的情況。」
趙羽智一邊說著,一邊饒有興致地打量眼前這個年輕人的反應。
在他看來,杜永的膽子簡直不是一般的大,而且作死程度更是一次比一次重量級。
之前強練魔繭涅槃神功就相當於是在鬼門關走了一遭,緊跟著去吸納前輩高手的神意更是等同於半隻腳已經踏入陰曹地府。
這都沒出事,只能說明有天大的運氣護身。
否則但凡換了另外一個人,現在墳頭草都已經好幾米高了。
「看來我的運氣不錯。」
杜永沒有半點緊張、慌亂和動容,反倒擺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聳了聳肩膀。
因為他知道,這肯定又是999的福緣在發力。
關於這項屬性的逆天程度,他可是親自做過測試的。
例如某一次杜永親自下廚做菜,故意多放了幾勺鹽,想要看看福緣如何把這一鍋菜給救回來。
可他剛轉身拿東西的工夫,旁邊挑水的廚子就一失足將半桶清水倒進鍋里。
結果原本好好的炒菜直接變成了濃湯,而且根據家裡女人的反應,味道居然還相當不錯,鹹淡更是剛剛好。
所以在堪稱「位面之子」的福緣作用下,即便是杜永隨便糊弄糊弄壓根不用心,也能做出一桌子在大部分人嘴裡都相當好吃的飯菜。
當然,除了做飯之外,福緣的效果在其他方面也有很強的存在感。
比如說作畫。
即便是隨便潑墨也能形成非常漂亮的山水圖景,稍微加工下就是一幅相當有韻味和格調的水墨畫。
最可怕的是滿級福緣還帶有某種「心想事成」的效果。
比如說杜永不希望已經生過一胎的董可在短時間內再次懷孕,結果兩人明明辦事的次
數一點也不少,可後者就是沒有再懷孕,哪怕吃了有助於受孕的丹藥也一樣。
與之截然相反的則是韓茗。
才睡在一起沒多久,她就發現自己有孕了。
另外,倭國那邊的領地長期保持「君主離線」也沒有發生任何意外,一切看上去都是那麼的平穩順利,核心家臣的忠誠度也都保持在極高的九十到一百之間。
要知道倭國可是有著深厚「下克上」傳統的地方。
別說直接離線,就是上位者能力稍微差一點,都有可能會被手下家臣篡權架空。
綜上所述,杜永甚至覺得自己只要不是蹦著高地作大死,根本不可能會真正遇到什麼危險。
就算有危險,最後也一定能化險為夷。
「你一點都不緊張?」
趙羽智嘴角輕微抽搐了一下。
身為大宗師,他這輩子見過各種形形色色的人,但像杜永這種神經粗大、完全不把自己生死放在心上的還是第一個。
從眼前這個年輕人的眼中,他看不到一丁點的敬畏和恐懼,只有一種如風般的自由自
在和隨心所欲。
仿佛在這天地之間,沒有任何人或事物能夠對其形成約束。
杜永輕笑道:「有什麼好緊張的?生死有命、富貴在天。作為人,我們唯一能做的不過是盡人事、聽天命罷了。如果事事都小心謹慎、畏首畏尾,那這武功還有什麼練下去的必要呢?」
「無懼生死?好!果然不愧是能悟出殺意魔刀的驚世奇才。正所謂擇日不如撞日,既然天意讓咱們倆再次相遇,不如就試上一刀如何?」
趙羽智兩眼微微放光地提議道。
「小師父?!」
陶白感受到了來自大宗師的威壓,神色頓時變得緊張起來。
「放鬆,你站到一旁看著就好。不用擔心,神刀不會捨得殺了我的,至少現在不會。」
杜永釋放真氣輕輕推了一下身邊的天魔女。
在真氣的作用下,陶白瞬間飄出去十幾丈遠,雙腳才再一次落到地面上,那張漂亮的臉蛋上浮現出一絲無奈和怨念。
因為按照她的想法,自己應該是一起迎戰神刀的。
畢竟她所修煉的大部分武功,不管是「雙魔共舞」,還是魔繭涅槃神功的元陰和元陽真氣互補,統統都是為了配合杜永發揮更強大的戰力。
「呵呵,有志氣,居然主動捨棄了自己的優勢選擇一對一。
趙羽智聲音中帶著掩飾不住的讚賞。
以他現如今的武功、身份和地位,就算杜永和陶白一起聯手,放到江湖上也不會有人說什麼。
「不過是切磋而已,又不是一決生死。如果換成剛才的沈教主,我可不會這麼托大。
5」
說完這句話,杜永便拔出斬佛刀,用手指輕輕拂過鋒刃,眯起眼睛感受著其中所蘊含的殺戮與死亡,仿佛整個人與刀融為一體,不分彼此。
「好一柄為殺而生的魔刀!好一個死亡在這世間的具象化!你果然沒有令我失望!確切的說,你給了我一個天大的驚喜。」
趙羽智整個人的氣質頓時為之一變。
他不再像一個友善的鄰家大叔,而是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外溢的護體真氣更是把周圍原本被高溫真氣淬過火、表面光滑如鏡的地面給割出一條條密密麻麻的口子。
從這位大宗師的目光中不難看出,他此刻的內心有多麼興奮和激動,右手更是早就握
緊了佩刀。
「請!」
杜永挽了個刀花,用最尖銳的前端遙指著對方。
「請!」
趙羽智也跟著做出同樣的動作。
他顯然並沒有將眼前的年輕人視作需要指導的後輩,而是將其視作了一個真正的挑戰者和對手。
打過招呼之後,兩人沒有再說話,而是各自擺出架勢開始蓄勢。
身為唯一的旁觀者,陶白能清楚地感受到雙方的真氣和氣勢已經開始劇烈的碰撞,如同驚濤駭浪一般不斷湧向對方。
轟隆!!!!
伴隨著天空中傳來的一聲驚雷。
杜永和趙羽智幾乎同時出刀砍向對方。
沒有花哨的招式,也沒有任何變化。
只有電光火石間快到極致的揮砍,以及一往無前、沒有退路的決然。
唯一的不同之處在於,趙羽智的刀氣勢如虹,仿佛要將這天地劈開一般,任何看到的人都會不由自主地心跳加速,精神陷入驚懼狀態。
相比之下,杜永的刀則在氣勢上弱了很多,但卻如同切開了生與死的邊界,給人一種無法抗拒、無處遁逃,最終結果唯有死亡的絕望。
毫無疑問,眼下正在上演的就是江湖上天下第一刀對戰天下第二刀。
由於兩人的刀法都遠遠超出了招式的限制,所以但凡境界差一點的人都看不出其中的門道,只會覺得太過於簡單粗暴。
可這恰恰就是刀法練到極致後的返璞歸真。
畢竟刀這種武器從誕生以來就是為了揮砍而生。
如果想要刺,那不如換劍、長槍、長矛之類的武器。
當兩柄刀即將碰撞到一起的剎那,包裹在刀上的真氣率先引發一聲猛烈的空爆。
轟!!!!!!!
隨後真氣與真氣開始對撞並抵消,化作不斷外溢的衝擊波和狂風。
最終兩把刀碰撞在了一起,發出金屬般清脆刺耳的鳴響。
鐺!
好幾顆金色的火花進射出來四散飛濺。
還沒等陶白看清楚究竟是誰占了上風,就發現兩人握刀的手開始吧嗒吧嗒往地面滴血。
雖然不多,但卻足以說明他們都受傷了。
其中趙羽智因虎口承受不住巨大的衝擊力而崩裂,杜永則是手指被外溢的刀氣劃傷,出現了一個小口子。
而且杜永的刀鋒距離大宗師的脖子僅有半尺,而趙羽智距離杜永的脖子卻足有一尺。
「承讓!」
兩人在短暫對峙了片刻之後,杜永率先收刀拱手行了一禮。
「哈哈哈哈!想不到在不動用天人合一的情況下,我的驚神刀竟然輸了半籌。不可思議!了不起!看來用不了多久,你應該就能放開手腳與我一戰了。光是想想都覺得萬分期待啊。」
趙羽智非但沒有半點惱羞成怒,反倒是開心地大笑起來。
不用問也知道,在這場壓低實力只比刀法的切磋中,他無可辯駁的輸了。
雖然輸的不多,但卻意味著驚神刀從此之後不再是天下第一的刀法,殺意魔刀才是。
杜永笑著回應道:「我也非常期待這一天的到來。對了,您的那位弟子呢?他最近還好嗎?」
「你說嚴錚?他最近閉關了一段時間之後,刀法倒是有了點意境。如果一切順利,可能在幾年之後就能成為宗師,但也就僅此而已了。哦,差點忘了,他讓我把這個順便帶給你。」
說著,趙羽智從懷中掏出了一個巴掌大小的木盒。
杜永下意識接住並打開,發現裡邊竟然是兩個用瑪瑙雕刻出來的祈福牌子,其中一個刻著「福澤」、另外一個刻著「安泰」,下邊還有兩個栩栩如生的嬰孩浮雕。
很顯然,這玩意就是送給小孩子戴著圖個吉利的。
應該是嚴錚得知他有了孩子,所以特地托人定做一對作為禮物,搞不好還找和尚或道士開過光。
「嚴兄還真是有心了,居然給我的兒子和女兒準備了禮物。」
杜永臉上浮現出一絲淡淡的笑意。
趙羽智微微感嘆道:「我這個徒弟別看平時總是一副彬彬有禮的樣子,但骨子裡卻高傲得很,幾平從不把同齡人放在眼裡。但上次下山回來之後,卻打心裡佩服你和周不言,認為你們倆的天賦都遠在他之上。為了不被甩開太遠,他可是日以繼夜地練刀、悟刀,幾乎到了廢寢忘食的地步。日後如果有空或是剛好經過記得來看看,你可是他為數不多真心結交的朋友。」
「明白。」
杜永鄭重其事地點了下頭。
對於這位神刀傳人嚴錚,他還是相當有好感的。
畢竟要不是對方展示了完整的驚神刀,他的殺意魔刀也不可能進化得這麼快。
「行了。這人也見了、刀也品了,我也該趕緊返回關內找家客棧好好吃一頓、再睡上一覺。你這次被沈辭記恨上,以後可要千萬小心點,千萬別被他抓住給殺了。要是遇到危險記得派人來給我送個信。」
撂下這句話之後,趙羽智便施展輕功一躍飄出去百餘丈,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地平線上。
隨著兩位大宗師全部離開,這塊千瘡百孔的草原終於只剩下了杜永和陶白兩個人。
「呼一這趟總算是有驚無險的度過了。」
杜永長長的出了一口氣,整個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放鬆下來。
「怎麼,小師父你也會緊張?要知道剛才拔刀威脅沈辭的時候,你可不是一般的威武
霸氣呢。」
陶白湊到近前,嘴角上揚地調侃了一句。
杜永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解釋道:「剛才是剛才,現在是現在。剛才我處在西楚霸王項羽那種目空一切的天人合一狀態邊緣,自然是不會有任何緊張的情緒。但現在退出那種狀態,回想起沈辭的武功究竟有多麼可怕,自然也就會後知後覺地感到有點緊張。畢竟要是真動起手來,結果怎麼樣還真有點難說呢。尤其是武功最弱的你,搞不好真有可能會死。」
「要是我死了,你會傷心嗎?」
陶白突然貼了上來,眼神更是柔情似水,明顯動情了。
由於臉和臉之間根本沒有多少距離,所以兩人甚至能感受到對方呼出的熱氣,以及彼此身上散發出來的荷爾蒙氣息。
再加上才親眼目睹半步天魔和兩位大宗師驚世駭俗的武功帶來的強烈刺激,兩人迫切需要將心底壓抑的情緒釋放出來。
但相比起入魔的天魔女,杜永顯然還保持著相當程度的理智,下意識瞥了一眼周圍,挑起眉毛強調道:「這裡可是草原、是野外。」
「怕什麼!剛才驚天動地的大戰早已把方圓十幾里範圍的人獸全都嚇跑了,短時間內不會有人靠近的。更何況小師父你難道不覺得在這種開闊的地方格外刺激嗎?」
伴隨著最後一個字脫口而出,陶白便主動撲了上來,先是堵住杜永的嘴,緊跟著兩條手臂纏繞住他的脖子。
很顯然,事情到了這一步已經由不得杜永退縮。
哪怕是為了維護男人的尊嚴他也必須應戰。
就這樣,在天雷勾地火的情況下,兩人開始了一場不在計劃之內的戰鬥。
與此同時,遠在西邊數十公里之外的一處樹林中。
千魔教的教主沈辭臉色蒼白,正一點一點把近在咫尺的血人吸收進體內。
每吸收進一點,他的身體抖動就會變得劇烈一分,到後來更是青筋暴起,仿佛在承受某種超出人類承受極限的恐怖痛苦。
當整個血人消失的剎那,他扶著樹幹,哇的一聲開始大口大口從嗓子眼裡噴出黑紅色發暗的淤血。
而這些血,恰恰就是他剛才吸入體內的量。
足足嘔吐了好幾分鐘,沈辭才終於把所有的髒血都吐乾淨,隨後一屁股坐在地上,再也沒有了半點平日裡的高傲跟優雅。
歇了好一會兒,他才恢復了一點體力,咬牙切齒地咒罵道:「該死的杜永!該死的趙羽智!你們給本座等著!總有一天,本座要把你們千刀萬剮挫骨揚灰。」
但下一秒————
他的神情就頓時為之一變,厲聲怒斥道:「閉嘴!你這個蠢貨!要是早聽我的慢慢來,何至於落到今天這步田地。」
「我怎麼知道杜永這個小子居然敢沖咱們拔刀?而且他的武功進步速度也太快了點。」
沈辭再次上演變臉,露出一副委屈巴拉的表情。
「這個禍患不能留了。先回西域去養傷,養好了就想辦法解決掉他。記住,這一次聽我的,不許你再自作主張。」
「好!這次你說了算。媽的,這五臟移位的後勁也太大了,你下次再這麼幹的時候能不能提前打聲招呼?」
「打招呼?你忘了是誰要強殺阿木爾的?」
「唉一行,歸根結底都是我的錯。」
不得不說,沈辭眼下這副一人扮作兩角的自言自語,任誰看了都會產生毛骨悚然的恐懼感。
好巧不巧的是,之前那個與「食人惡鬼」同行的女人突然從天而降,撞見了自家教主如同神經病一樣的舉動。
瞬間!
周圍的空氣都凝固了。
女人更是嚇得渾身發抖,趕忙拼命解釋道:「教主!您老人家千萬別誤會!我什麼都沒看見!也什麼都沒聽見!」
「太晚了!」
沈辭根本沒有給對方任何機會,只是冷冷地撇下三個字,隨後便施展詭異的武功,當場令對方的身體爆裂開,化作漫天飛舞的血雨跟碎肉。
等做完這一切,他才旁若無人地轉身離開。
如果仔細觀察就會發現,這位千魔教教主此時身體的狀態極不穩定,時而會變成男性,時而會變成女性,還有時候則是一半身體男性、一半身體女性。
那張臉體現得尤為明顯,甚至會呈現出陰陽臉的情況。
而且走著走著還會突然倒地,痛苦地蜷縮成一團。
不用問也知道,那種製造血人的秘法並非是隨隨便便就能施展的武功,而是需要在事後支付巨大的代價。
這也是為什麼在看到神刀趙羽智出現後,沈辭毫不猶豫轉身就走。
更重要的是,千魔教從誕生之日起就推崇強者為尊的理念。
他之所以能成為教主,歸根結底不過是武功最強,強到其他所有人聯手也無可奈何,只能老老實實地服從。
一旦被教中那些真魔境的高手知曉他現在受傷了,而且還有一個極為致命的弱點,那這些傢伙立馬就會開始暗中串聯,尋找機會通過下毒、偷襲等方式取而代之。
因為教中有不少尊主,都是沈辭一個一個打服後強迫其入教的。
這也就意味著,他現在只能硬撐著找個沒人的地方躲起來,儘量避免被任何人發現。
隨著千魔教教主的憑空消失,湧入蒙古草原燒殺搶掠的西域聯軍終於迎來了末日。
在阿木爾無情的追殺下,那些人數比較多的部族很快便遭遇滅頂之災,往往連發生什麼都沒搞清楚,數千人就瞬間化作一團黑色的骸骨。
他用實際行動證明了,為何大宗師在這個世界上會擁有如此崇高的地位。
汗帳慘遭屠戮、群龍無首的蒙古部族也在其感召下快速聚集到一起,相互推舉組建起聯軍,四處絞殺那些小股的敵人。
一時之間,整個草原都陷入了一片混亂,無情的殺戮每時每刻都在發生。
可以預見,遭受連番打擊的蒙古人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不可能再擁有南下入侵中原的實力。
不僅如此,他們還要開始擔心來自西域的敵人,以及東北白山黑水之間趁勢獲得獨立的女真人。
幾天之後,當草原上的情報跨越數百乃至上千里送到京城的時候,皇帝韓允高興得差點沒從龍椅上跳起來。
從登基開始就一直在遭受各種壞消息轟炸的他,今兒個終於聽到了一個天大的好消息o
儘管不是最期盼的兩敗俱傷,但千魔教控制下的西域聯軍近平全軍覆沒、蒙古草原人丁銳減四分之一乃至三分之一,其中還以男丁居多,對於韓宋來說簡直就是久旱逢甘露。
北邊和西邊的威脅一下子全部解除,朝廷只要專心對付白蓮教和妄圖自立的蜀中勢力即可。
「這可真是列祖列宗保佑。看來上天終究還是垂青我韓家的。」
韓允摸著嘴唇上的八字鬍,不由得發出了感慨。
「恭喜陛下!」
「臣等給陛下道賀!」
「這都是陛下的德行感動了上蒼!」
「我大宋江山定能轉危為安延續萬代!」
大殿內的重臣們紛紛起身拍起了馬屁。
畢竟運氣也是實力的一種。
兩個威脅最大的強敵突然之間就莫名其妙互相爆了,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都值得慶祝。
而且原本打算免費援助給蒙古人的糧食和武器裝備也可以省下來自用。
「行了,好聽的就說到這吧。宋愛卿,你查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嗎?」
韓允擺手打斷了臣子們的吹捧,直接將目光投向緝捕司唯一的紫衣都統。
宋懷主動上前一步,拱手道:「回陛下,我們的人只找到了爆發大戰的地點。至於具體的細節,恐怕除了幾個當事人之外沒人知曉。」
「幾個當事人?」
韓允下意識皺起眉頭,明顯沒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在他看來,這件事情就是沈辭和阿木爾之間的一對一決鬥,怎麼可能還有別人參與。
宋懷表情嚴肅地點了點頭:「沒錯。除了兩個本應該在場的人之外,我們的人還在附近發現了神刀趙羽智的蹤跡,以及————以及————」
在連續說了兩個以及之後,這位效忠於皇家的武學宗師臉上浮現出了尷尬和難為情,眼神更是不斷看向周圍的大臣。
韓允見狀好奇心瞬間被勾了上來,立馬追問道:「以及什麼?不必有顧慮,這大殿之內都是朕信得過的人。」
「以及一件被撕碎的女子貼身小衣。衣服的材質是上等江南絲絹,非常的輕薄且透亮。從碎裂的情況看,應該是被人用手撕開的————」
宋懷在糾結了半天之後,終於紅著老臉說出了真相。
「噗咳咳咳咳!」
一名端起杯子正要喝口茶潤潤嗓子的老頭,當場沒繃住噴了旁邊的同僚一頭一臉。
這個消息太過於炸裂,以至於在場半數以上的人愣是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這些在官場摸爬滾打了一輩子的老油條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在半步天魔和大宗師決鬥的地方,竟然出現了被撕碎的女人貼身小衣?
這種玩意不是只應該出現在閨房之中嗎?
一時之間,所有人都面面相覷,還有的更是一臉懵逼,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沉默良久之後,還是韓允率先皺起眉頭開口問道:「一件被撕碎的女子貼身小衣怎麼會出現在那種地方?」
宋懷一臉尷尬地搖了搖頭:「臣不知。但從現場的痕跡來看,應該是有一男一女兩人在那個砸出來的深坑之中做了苟且之事。也就是說,除了兩位當事人和神刀趙羽智之外,當時還有另外兩個人在場。」
「能查嗎?」
韓允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相比起男女在野外苟且的花邊新聞,他顯然更關心對方的身份。
畢竟能參與到大宗師和半步天魔的爭鬥中,其武功最低也得是個頂尖的武學宗師,乃至半步大宗師。
「抱歉,查不到。跟留下了許多蹤跡的神刀相比,這兩個人就像是憑空冒出來的。臣派人查過邊關百里左右的範圍,沒有任何人見過一對疑似江湖中人打扮的男女經過。要麼對方刻意避開了所有人多的地方,要麼是來自關外。」
宋懷一股腦將自己掌握的信息全部抖落出來。
事實上,不光皇帝想要知道這兩個神秘人是誰,他同樣也想要搞清楚。
「不能直接去問神刀趙羽智嗎?」
韓允試探性地問了一句。
宋懷苦笑道:「陛下,您應該知道他對朝廷的態度可不怎麼友善。尤其是對先皇,更是充滿了厭惡、鄙夷跟蔑視。如果咱們直接派人去問,最好的情況是被趕出來,最壞的情況是當場被一刀梟首。不過臣聽說,吳王一直跟這位大宗師保持著不錯的關係,或許可以讓他去試試。」
「吳王?」
韓允腦海中瞬間冒出了朱祁鎮那張討厭的面孔,不由得冷笑道:「想不到這個廢物還能派上點用場。行吧,那就讓他寫封信去問問。」
「陛下,吳王府自從失竊以來日子過得一天不如一天。臣建議最好是先下點餌料吊著,不然他怕是不會用心。」
一名乾瘦的老頭笑眯眯地提出了建議。
「好主意。這件事情就交給王相你來辦了。」
韓允也跟著會心一笑。
「臣遵旨!」
老頭當場接下了這個既不費力又能拍皇帝馬屁的任務。
整個朝堂之上根本沒人察覺到,他們正在調查的「狗男女」此刻就在皇宮大內。
只不過不是在金碧輝煌的大殿和充滿情趣的後宮,而是位於最偏僻角落裡的黑塔。
「見過前輩。」
杜永主動打了聲招呼,並向對方拱手施禮。
「你今天怎麼有空來找老夫了?」
武痴抬起頭瞥了一眼站在自己面前的兩個年輕人。
事實上,從後者翻閱皇宮圍牆的那一刻,他就察覺到了有高手闖入。
「我剛去了草原,並且看到了千魔教教主沈辭的武功。」
杜永沒有兜圈子,十分乾脆直接地表明來意。
聽到這句話,武痴那張波瀾不驚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動容,意味深長地問:「你見過移魂融體大法了?」
杜永輕輕點了下頭:「是的,見過了。」
「感覺如何?」
武痴用手指敲打著桌子繼續追問。
杜永思索了片刻,很快回答道:「很可怕!很驚悚!很詭異!我自問也算見識過不少怪異的武功,但像移魂融體大法這樣的還一個都沒有。我不僅看到了沈辭突然從男人變成女人,而且還見到了他用血和真氣創造了一個擁有獨立意識的分身。這門武功究竟是怎麼回事?它真的是把一對雙胞胎融合成一個人嗎?」
「哈哈哈哈!居然真的練成了?想不到這門魔功在沉積數百年之後,還能再次重現天日在江湖上掀起腥風血雨。」
武痴突然毫無徵兆地大笑起來,一邊笑還一邊拍著自己的大腿,兩隻眼睛更是閃爍著讓人心驚膽戰的寒光。
大概一盞茶的工夫之後,他這才止住笑聲解釋道:「你猜得不錯,這門邪門的魔功就是要把兩個人融合成一個人。凡是修煉這門武功的人,身體裡所有的器官都擁有兩套,甚至包括腦子。」
「這怎麼可能?!人的身體就那麼大,如果硬塞下兩套內臟和大腦,身體怎麼負擔得過來?」
杜永只感覺自己上輩子學到的生物科學受到了嚴峻挑戰。
「具體是怎麼回事,老夫也不太清楚。可能是要藉助一些外力,也可能是其中隱藏著某些不為人知的秘密。但你剛才提到用血和真氣創造的分身,實際上並不是分身,而是類似傀儡一樣的遠程操控。這種秘術受到嚴格的距離限制,絕不能離開本體超過兩丈,否則
立刻就會失控。如果血分身受傷,本體立刻也會遭受同樣的傷勢。因為那玩意是通過與本體連結的真氣流傳導和控制的,遭受打擊後會原封不動以真氣流的方式傳回本體。除此之外,這種秘術還有一個巨大的缺陷,那就是收回血分身的時候必須要承受五臟移位的劇烈痛苦和嚴重內傷,否則一旦失去分身,功力立馬就會永久性減半。如果老夫沒猜錯的話,沈辭現在應該躲在某個地方默默忍受著這一切。」
武痴不愧是當今天下唯一一個博採眾家之所長且融會貫通的大宗師,連這種消失了數百年的冷門魔功都能如數家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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