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夫人辛苦
三月,伴隨著氣溫開始轉暖,農民開始進入田地勞作,休息了一個冬天的杜榮終於再次啟程,藉助季風乘船南下前往海外領地。
這一次不光是他一個人,還帶上了包括夫人王月秀和管家在內的許多親信。
連人帶東西,光是大福船就裝了十幾艘。
因為這一次離開可能在幾年之內都不會返回中原,所以把能帶上的基本都帶上了。
老家那邊只留下一個管事負責收租和打理日常事務。
看著船隊緩緩駛離蘇州碼頭,沿著長江一路東去漸漸消失在水面上,杜永不由得微微感嘆道:「終於是走出這一步了。接下來就要看于謙和我爹究竟能做到何種程度。」
「什麼這一步?夫君是指稱王建國嗎?」
董可用用不確定的語氣問了一句。
杜永笑著搖了搖頭:「不,我指的是走出去向大海擴張。要知道古往今來稱王建國的人多不勝數,但能真正走出去向海洋擴張的君王卻連一個都沒有。」這一次,我杜家就要走一條前人從未走過的路。站穩腳跟向南洋擴張打通貿易航線只是第一步,接下來就是滅國和逐步蠶食,將遠超中原的龐大土地一一納入掌控。」
「你想好第一個要滅的國家是哪個了嗎?」韓茗饒有興致的問道。
身為公主的她顯然對這個話題很感興趣。
畢竟南洋很多小國都是韓宋的藩屬朝貢國,並且非常依賴與中原的貿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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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明擺著的嗎?現在只有一個國家擋在青鯊幫繼續向前挺進的航道上,那就是滿者伯夷。我已經寫信給于謙,讓他負責招募一支軍隊從現在開始訓練,差不多半年以後發兵滅其國。」
杜永直截了當給出了答案。
之所以選擇滿者伯夷這個「幸運兒」,主要因為它控制著目前利潤最豐厚的香料貿易航線,其版圖包括了爪哇東部、蘇門答臘、婆羅洲、馬來半島南部等地區。
一旦將其拿下,通往富饒印度洋和阿拉伯地區的海上道路將再也沒有任何阻礙。
更何況眼下的南洋諸島,除了這個滿者伯夷之外也沒有什麼像樣的國家。
尤其是呂宋,壓根沒有國家存在,只有一個由少量漢人移民建立起來的自治港口小城,眼下已經主動投靠歸順成為海外領地的一部分。
至於島上的土著,還處在茹毛飲血的原始部落狀態呢,壓根就沒有國家、民族的概念o
「滿者伯夷————」
憑藉絕頂聰明的腦瓜,韓茗立刻就從記憶中找到了這個南洋島國的信息,若有所思地
點了點頭:「的確是個不錯的選擇。拿下滿者伯夷,就能控制整個南洋的海上交通,連那些外邦商人也要給咱們交過路費,更不用提還能以極其低廉的價格獲取香料、木材和金銀銅鐵等礦產。最重要的是,這個國家眼下正處在諸王子爭奪王位的混亂時期,國力正處於極度虛弱的狀態。」
「滿者伯夷有什麼厲害的高手嗎?」杜永隨口詢問道。
在這個世界的歷史上,滿者伯夷曾經跟元朝有很深的往來,甚至一度被蒙古人征服,其王室和上層貴族幾平清一色都是蒙古混血。
所以中原的文化、知識、武學理念也隨著蒙古人的征服傳入。
後來元朝被韓宋推翻,這個國家的上層貴族才爆發內亂,將原本蒙古黃金家族的支系血脈趕盡殺絕,擁立了一個新的王室,繼續以藩屬國自稱向中原王朝朝貢。
經過長達兩百多年的薰陶和混血,眼下的滿者伯夷幾乎就是一個照抄中原王朝制度,再結合本地熱帶雨林特色建立起來的分封制國家。
上層貴族更是人人習武,國王的子嗣想要繼承王位,就必須在武功方面勝過自己所有的兄弟姐妹。
是的,這個國家允許女性繼承王位,而且還出過好幾任女王。
畢竟當初蒙古人征服的時候,他們就經常獻上年輕漂亮的女子作為禮物和貢品。
久而久之,女性就在蒙古人建立的統治體系中占據了相當重要的地位,甚至享有比本
地男人更多的權力。
當蒙古人的統治被推翻後,這個傳統依舊被保留下來延續至今。
韓茗一臉無奈地搖了搖頭:「不知道。皇宮中關於這個國家的記載只有很少一部分,其中絕大多數都是關於國王更換的冊封,以及朝貢的官員名字與攜帶的貢品。畢竟滿者伯夷只是一個蠻夷小國,滿朝文武壓根就沒有誰會把他們放在眼裡。當然,他們每年進貢的極品香料和名貴木材還是相當不錯的。」
「哈哈哈哈!好吧,我就知道,果然是充滿天朝上國式的傲慢與自負。不過也無所謂了,反正到時候我會親自去坐鎮,就算有什麼高手也無所謂,全部殺光也就是了。」
杜永不以為意地大笑起來。
沒辦法,誰讓這是一個高武世界呢。
如果一個國家或民族沒有培養出屬於自己的大宗師或天魔,那就是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連反抗都做不到。
像平行世界那種靠雨林嚴酷環境、氣候和複雜地形來打游擊騷擾後勤的戰術,在這個世界根本玩不轉。
只要派出足夠數量的武功高手追著殺,用不了多久便能真正做到物理意義上的亡族滅種。
「夫君是要把滿者伯夷的土著全部清理乾淨嗎?」
韓茗用最平淡的語氣問出了最血腥、最殘酷的問題。
由於清理不會武功的土著成本很低,而且幾乎不需要付出什麼代價,所以這個世界的中原王朝對待邊境蠻夷的手段堪稱酷烈。
任何形式針對朝廷的反抗和叛亂都會招致毫不留情的鎮壓。
翻開史書就能看到大量「XX反、屠百里」之類的字樣。
不需要問原因,更不需要去區分誰是主犯、誰是被逼無奈,直接畫一個範圍統統殺光即可。
清理光之後,再從中原腹地人口稠密的地方抽人丁移民實邊。
在韓茗看來,以杜永的性格,大概率會選擇這種比較「傳統」的開疆拓土方式。
畢竟歷史上最著名的秦皇漢武就是這麼幹的。
杜永摸著下巴思索了片刻,很快回答道:「到時候看具體的情況吧。如果他們足夠識相老老實實服從安排,我會考慮給他們一條活路。要是不識相,那種植園裡的奴隸和礦井下的奴工就是他們唯一的歸宿。」
「就像那些倭人一樣?」
韓茗立馬就聯想到了江南地區和海外領地內運過來的倭人奴隸。
「沒錯。在我看來,人可是一種非常寶貴的資源,直接殺掉太過於浪費了,不如充分利用起來創造財富和價值。走吧,我們回府,你現在可是孕婦,不能長時間久站。」
說罷,杜永伸出手隔著衣服輕輕摸了摸韓茗隆起的小腹,感受著裡邊孕育的小生命。
跟大蟲和小蟲一樣,這個孩子也同樣在胎兒時期就展現出了極其旺盛的生命力。
最典型的表現就是平時飯量並不算大的韓茗,自從懷孕之後吃的比平時多了三倍還有餘。
「嗯。」
韓茗臉上浮現出幸福的笑容與母性的光輝。
「爹爹,抱抱!」
「我也要抱!」
跟著一起出來送別的兩個孩子不知為何突然開始折騰起來。
「行吧。來,男左女右。」
杜永蹲下來任由大蟲和小蟲爬到自己肩膀上,然後一隻手扛著一個。
正處在興奮狀態的姐弟倆壓根沒有察覺到,身後董可的眼神此刻已經變得銳利起來,兩隻手更是攥成了拳頭。
估計等回家之後,他們倆就能好好感受一下完整的母愛了。
大蟲和小蟲還沒有意識到祖母王月秀的離開對他們而言意味著什麼。
事實證明,杜永的猜測非常準確。
剛剛進入府邸大門,董可就示意管家把門關上,直接從杜永手中接過姐弟倆,反手就給按在屋裡的床上,隨後便是一陣清脆的啪啪聲。
緊跟著,大蟲和小蟲的哭鬧聲便響徹雲霄,還伴隨著求救聲與哀求。
但是很可惜,這一切都是徒勞的。
唯一有資格插手的杜永愣是裝作沒聽見,泡了一壺茶坐在門口津津有味的聽兩個孩子哀嚎。
「那個————主人,您真的不去看看?要是夫人把小少爺和小小姐打壞了可怎麼辦?」
青兒臉上浮現出一絲緊張和擔憂。
畢竟大蟲和小蟲基本都是她和穎兒在帶,早就已經產生了非常深厚的感情。
杜永滿不在平地聳了聳肩膀:「放心,打不壞。你聽得見這兩個小東西的哀嚎聲中氣十足嗎?更何況這孩子就是得打一打才能長記性,不然從小慣著長大了會出問題的。」
「您這當爹的心可真狠呢。」
穎兒忍不住小聲嘟囊了一句,明顯是心疼了。
「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學,不知義。誰小時候都挨過揍,只是多少而已。」
說完這句話,杜永便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熱茶,細細品味著其中的茶香。
他這種平靜、淡然與悠然自得,與屋內傳出的孩子哭鬧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差不多一刻鐘之後,緊閉的房門才從裡邊打開。
「他們認錯了嗎?」
杜永饒有興致地問了一句。
董可點了點頭:「嗯,認錯了,還跟我保證以後再也不犯。」
「好!夫人辛苦。來,喝杯茶消消氣。」
杜永將一杯親手沖泡的茶水遞到妻子面前。
董可剛好也渴了,接過來吹了兩下便一飲而盡,隨後忍不住笑道:「夫君倒是好興致,居然在門外聽我打孩子。人家都是嚴父慈母,怎麼到咱們家反過來了?」
杜永同樣笑著回應道:「我這不是沒有時間麼。以後管教孩子的重任就交給夫人了,我舉雙手雙腳支持。」
「你可真夠無賴的。明明是想偷懶,卻非說得那麼好聽。」
做了這麼長時間的枕邊人,董可哪裡還不知道自家男人想什麼,直接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等他們長大點開始學習武功,我會親自指導的。不過小時候就麻煩夫人多上點心了。」
說著,杜永伸手從後面摟住妻子的腰,並且把鼻子和嘴唇貼近對方耳邊。
短短几秒鐘的工夫,董可整個人就軟了下來,連原本想要說點什麼都忘得一乾二淨,直接被拖進旁邊另外一間屋子。
沒過一會兒,裡邊就傳出讓青兒和穎兒面紅耳赤的聲音。
大概一炷香的工夫,衣衫不整、頭髮凌亂的董可才滿面潮紅地從裡邊走出來,直奔後院專門供女眷們洗澡的地方。
等她的身影徹底消失,神清氣爽的杜永才不緊不慢走出屋子,回到院子裡喝茶的地方坐下。
「爹爹你剛才怎麼不來救我們?」
大蟲和小蟲捂著屁股一瘸一拐從旁邊的屋子走了出來,眼睛裡還殘留著沒擦乾淨的淚水。
杜永才擺出一副愛莫能助的樣子攤了攤手:「救不了。」
「為何?」
大蟲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
「你想啊。咱們府里是你爹爹我在家的時間長,還是你娘在家的時間長?」
杜永似笑非笑地反問了一句。
「好————好像是娘在家的時間長。」
小蟲思索片刻後立馬給出了答案。
杜永露出滿意之色,伸出手摸了摸兒子的小腦瓜:「不錯!真聰明,不愧是我的兒子。那麼現在問題來了。你娘想收拾你們,爹爹就算現在阻止了,難道你娘就不能等爹爹不在家的時候打嗎?更何況你娘憋的時間越長就越生氣,到時候動手打的就越狠,還不如趁現在趕緊打完了拉到。記住,以後不想挨揍就別惹你娘生氣,不然爹爹可保不住你們。
不過爹爹剛才已經收拾過你娘,提你們倆報仇了。」
「爹爹威武!」
姐弟兩人顯然看到了董可剛才衣衫不整、頭髮凌亂的樣子,還以為是被杜永打了屁股,立馬破涕為笑高聲歡呼。
一旁的青兒和穎兒看到這一幕,紛紛咬住下嘴唇拼命忍住不讓自己失態。
或許兩個小孩子還不明白所謂的「收拾」是什麼意思,但她們可是太清楚了。
逗弄了一會兒大蟲和小蟲,確認姐弟倆的精神狀態沒有任何問題,杜永這才將其交給青兒和穎兒帶著,自己去了寬敞的廳堂。
剛洗過澡的董可和韓茗正坐在這裡一邊吃點心,一邊翻看管家送來的帳本。
看到自家男人走進來,董可立馬開口詢問道:「那兩個小東西沒事了?」
杜永直截了當地回答:「沒事,這會兒已經開始玩上了,屁股也只是稍微有點紅腫,最多一天就能消下去。」
「相信挨了這次打,大蟲和小蟲應該會學乖很多。」
韓茗也跟著插了一句嘴。
杜永嗤笑道:「得了吧。這個年紀的小孩子都是記吃不記打,指望他們能長記性打一次可遠遠不夠。」
「唉看到大蟲小蟲這麼淘氣,要是我的孩子生下來也跟他們一樣可怎麼辦。」
韓茗語氣中透露出一絲憂慮。
眾所周知,聰明人往往考慮的都比較長遠,她自然也不例外。
一想到未來會有一個小祖宗變著法的折騰自己,她就感到一陣頭疼。
董可忍俊不禁地調侃道:「這還不簡單,淘氣厲害了就打一頓。要是妹妹下不去手,姐姐我可以代勞。反正兩個孩子也是打、三個孩子也是打,這家裡的惡人就讓我來做好了。」
「噗哈哈哈!好,等我這個小冤家生下來就交給姐姐來管。」
韓茗直接挽著董可的胳膊捧腹大笑。
看著兩人親密無間情同姐妹的樣子,杜永不由得笑著搖了搖頭。
如果說來到這個世界有什麼是他最滿意的,那一定非這個時代女性以家庭為重的傳統觀念。
相互調笑幾句,董可這才放下手裡的帳本問:「夫君應該又快要離家外出了吧?」
「對!我準備趁著中原這邊無事去一趟倭國。」
杜永十分乾脆地給出肯定答覆。
「去做什麼?」韓茗好奇地詢問道。
「去做兩件事情。一件是處理領地內的事務和關東鎌倉御所的麻煩,另外一件是去大開殺戒,徹底抹除倭國的皇室和幕府血脈,讓它亂的更徹底一點。」
杜永在說這番話的時候,臉上浮現出了赤裸裸毫不掩飾的殘忍。
身為一個現代人,他非常清楚倭國之所以能從混亂的戰國時代恢復秩序並重新建立幕府統治,歸根結底是因為名義上的最高統治者的血脈始終沒有更變過。
久而久之,所有人都形成了一個固有的認知和傳統,進而凝聚成一個具有象徵意義的符號。
而這個符號又與神話傳說跟文化、政治緊密結合到一起。
否則以倭國那塊到處都是群山、交通極其不便利的爛地,在古代想要實現統一簡直就是痴人說夢。
現在,杜永就要把這個具有象徵意義的符號徹底抹除掉,讓整個倭國在不斷內亂與廝殺中遺忘過去的歷史。
一旦沒有了名義上的皇室和中央朝廷,也沒有了武家的首領幕府,相信那些大名們肯定會為了爭奪最高權力的寶座而大打出手。
隨著戰爭的不斷持續,一輪一輪的下克上會接二連三上演。
用不了幾代人,整個國家就會變成一地的碎片,從社會到技術、再到文化大幅度倒退,徹底淪為一個貴重金屬和人力產地。
「看來明年這個時候,朝廷那邊的朝貢國就會減少兩個了。祝夫君一切順利、馬到功成。」
韓茗舉起杯子以茶代酒。
「那是肯定的。現如今的倭國,根本沒有人是我的對手,更沒有人能阻止我殺人。」
杜永的聲音中透露出強烈的自信。
就這樣在家裡連續待了幾天,徹底將草原之行的收穫全部消化完,他終於再次離開蘇州城抵達長江出海口。
站在這片後世屬於魔都的土地上,杜永手持自製的指南針和六分儀先是確認了一下方位,然後便騰空而起像鳥兒一樣扶搖直上,朝東北方向飛去。
由於眼下這個時節正是去倭國和高麗半島做生意的高峰期,所以沿途看到了不少來來往往的船隻。
其中既有數量最多的傳統福船,也有最近一年下水的上千噸遠洋海船。
後者不用問也知道,都是杜永繪製的設計圖,然後交給造船廠的老師傅負責打造。
上輩子作為一個風帆愛好者,他知道很多大航海時代的經典船型,甚至還親手拼裝過
一艘蓋倫帆船的模型,對這類船隻相當了解。
再加上隨著「機關」技能的不斷提高,對機械、結構之類的知識掌握也越來越深入,自然也就有了相應的能力。
青鯊幫之所以能夠快速擴張,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有了這樣能裝更多貨物、運送更多人的大船。
當然,不管是新型的大船還是傳統的福船,無一例外都掛著青鯊幫的旗幟,哪怕是外國商人也不例外。
因為如果不掛這面旗就相當於不受保護,等同在遊戲中主動開啟PVP模式。
一旦被青鯊幫的船主或有實力的海商看到,隨時都可以發動攻擊搶船、搶貨。
所以哪怕是為了生命安全著想,商人們都會捏著鼻子給青鯊幫上繳一筆不菲的保護費o
不過杜永並沒有理會這些船隻,而是加快速度徑直朝著九州島的方向飛去。
一千六百里的距離,或許對幹這個時代大部分人來說,都是個相當遙遠的距離。
即便是走水路一切順利也需要起碼十天半個月。
可對他而言,只需不眠不休施展輕功飛上八個時辰。
等天色完全黑下來,杜永終於看到了在海平面上出現的陸地。
毫無疑問,如果方向沒有出現太大的偏差,這塊陸地應該就是九州島南端的薩摩國。
從鎌倉時代起,該地區就被島津家所控制。
杜永沒有想太多,直接在一處像是港口的地方降落,瞬間引發當地人的騷動。
畢竟倭國底層平民不如中原人見多識廣。
尤其是中原的大城市,經常能看到高來高去的江湖中人,老百姓早就習以為常。
這裡的平民乃至武士,有很多終其一生都在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待著。
再加上山地眾多交通不便,可能連十幾二十里地之外是什麼情況都不知道,更不用提看到一個身穿漢服的宛如神仙一樣的青年從天而降。
部分愚昧的底層民眾更是直接跪在地上行五體投地的大禮,嘴裡念叨著各種聽不懂的經文和鄉間俚語。
「有人會說漢話嗎?」
杜永站在街道上大聲詢問。
雖然上輩子他也算是藉助一些影視作品多少能聽懂和會說兩句倭國的語言。
可問題是這個時代的語言和幾百年後現代國家的語言截然不同。
再加上方言的口音和亂七八糟的語法,能聽懂才出鬼了呢。
甚至就連阿柿和姬武士們的口音之間都有差異,更不用提更加遙遠、甚至被視作蠻荒之地的九州島。
很快,一名帶著佩刀的武士和十幾名士兵就匆忙趕了過來。
前者在看到杜永的穿戴打扮和整個人的氣質後,立馬抬起手示意手下不要輕舉妄動,自己上前鞠了一躬,用磕磕絆絆的漢話試探道:「在下河田勇介,乃島津家家臣。請問閣下何人,為何出現在本家的領地?」
「我從中原而來,剛好天黑路過此地,打算找個地方住宿並吃點東西,不知可否行個方便?當然,我會付銀子。」
杜永並沒有說出自己的姓名,只是簡單表明了來意。
因為他跟島津家嚴格來說應該算是敵人。
自從倭國內亂開始,青鯊幫徹底控制貿易路線之後,最受傷的大名之一赫然就有島津家。
不光他們支持的倭寇被殺了個精光,連據點跟船隻都被一把火燒掉,而且連漁船都不敢開出去太遠,否則被青鯊幫的船隊看見,分分鐘就會上去把人殺掉、將船鑿沉。
在這種嚴密的封鎖下,島津家的收入直接銳減一半,處境更是越來越艱難。
「閣下的船呢?」
自稱河田勇介的武士臉上浮現出疑惑之色,同時向遠處的海面張望,接著發現海上空空如也,別說是船了,連一塊木板都沒有。
杜永微微揚起下巴,故作高傲地說道:「船?哪來的什麼船?我可是直接靠輕功飛過來的。」
「飛————飛過來的?!」
河田勇介瞪大眼睛滿臉都是難以置信的表情。
「不信你可以問他們,這些人都看到我是從天上落下來的。」
杜永指了指周圍那些跪在地上的人群。
河田勇介顯然並不相信,立刻用本地語言向周圍人詢問。
一名穿著打扮還算得體的男人趕忙點頭回應道:「這位的確是從天而降,大家都把他當成了擁有莫大威能的鬼神。」
「這怎麼可能!中原距離這裡足有千里之遙,如果真是飛過來的,那武功得有多高?」
河田勇介的臉色頓時變了,變得充滿了恐懼跟敬畏。
「大人,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一名士兵不停地吞了口唾沫,整個人緊張得都開始微微發抖。
「呼一一事到如今也只能先請進城去讓家督定奪了。
河田勇介強迫自己保持冷靜,然後再次沖杜永九十度鞠躬:「萬分抱歉。不是在下信不過您,而是這實在有些超出我等的認知。如果不介意的話,能請您到城內面見家督嗎?
如此重要的事情,我這種低級武士可不敢做主。」
「我只是想找個地方住一晚、再隨便吃點東西墊墊肚子,用得著那麼麻煩嗎?」
杜永故意裝出一副不悅的樣子皺起眉頭。
「請放心!島津家會為您提供最好的食宿。」
河田勇介根本不敢抬頭,腦門上的汗也是一個勁地往下淌。
「也罷,那就帶路吧。」
杜永順水推舟答應下來。
通過剛才的觀察,他發現這個港口已經基本廢了,碼頭只有幾艘破破爛爛的小漁船,街道上也是冷冷清清,只有零星幾家店鋪還在開門做生意。
很顯然,青鯊幫針對島津家的封鎖已經起到了相當不錯的效果。
照這個樣子發展下去,其統治用不了多久便會崩潰。
「請跟我來。」
眼見杜永同意跟自己走,河田勇介頓時鬆了一口氣。
為了趕緊把這個燙手山芊交給別人,他一路上走得非常快,沒過多久便來到一座典型的山城。
與中原的「城」指四面環繞城牆的大型城市不同,倭國的城更接近於堡壘要塞。
尤其是這種建立在山上的,基本只有一條小路可供通行。
進攻方想要殺進去,沒有五倍、十倍的兵力基本連想都不要想,而且傷亡數字會極其恐怖。
要麼斷水斷糧長期圍困,要麼讓武功最厲害的武士帶頭往裡沖。
反正指望臨時動員來的農兵打攻堅戰簡直就是痴人說夢。
差不多一刻鐘之後,河田勇介總算是把杜永交給一個看上去四十多歲的中年武士。
後者在得知具體情況之後,臉上也立馬浮現出凝重的神情。
足足過了十幾秒鐘,他才開口請杜永在原地稍等,自己快步消失在走廊的盡頭。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杜永原本不多的耐心也在一點一點被耗盡。
就在他開始認真思考,要不要直接動手把這座城搶下來作為臨時住所的時候,中年武士終於帶著一名年紀差不多的男人出現了。
只不過這個男人身上穿著的不再是廉價的衣服,而是一件用江南絲綢縫製的禮服,上邊甚至還有島津家的家紋刺繡。
「這位是我們島津家當代家主島津忠國。」中年武士鄭重其事地介紹道。
「你好。」
杜永略微點了下頭。
他這種輕慢無禮的姿態,頓時讓在場所有的島津家武士都露出憤怒之色。
更讓這些人感到不滿的是,杜永從進來到現在甚至都沒有坐下,始終保持著站立。
「閣下好歹也是來自禮儀之邦的中原,為何如此無禮?」
島津忠國在沉默了片刻之後開口質問。
杜永伸出了兩根手指:「第一,我是江湖中人,江湖中人向來無拘無束,禮儀這種東西只要有個姿態也就足夠了,第二,我們中原漢人講究跪天跪地跪父母,可不會隨便給陌生人下跪。如果你想要我遵守倭國的禮儀絕無可能。」
「原來如此!」
搞清楚對方並不是在故意輕慢自己,島津忠國的臉色終於變得稍微好看了一點。
既然杜永不願意跪坐,他索性也保持著站立,故作不經意地試探道:「閣下大老遠從中原來到倭國,不知有何貴幹?」
「很簡單!找高手切磋。聽聞倭國這邊在刀法上有著獨到的見解,我打算去近畿碰碰運氣。」
說著,杜永把手按在斬佛刀的刀柄上,瞬間釋放出了駭人的殺氣與刀意。
剎那之間!
周圍所有的武士都像應激的貓一樣,幾乎同時從地上跳起來,還有的更是控制不住將佩刀給拔了出來。
因為在這一刻,他們能清晰感受到令人窒息的死亡氣息。
那些負責伺候的侍女和僕人更是嚇得癱坐在地上,淡黃色的液體順著大腿內側流出來,在地板上形成一灘散發異味的水漬。
「好弱。」
杜永目光中透露出一絲失望,立馬鬆開了握著刀柄的手。
下一秒————
所有的殺氣和刀意消弭於無形之中。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以至於島津忠國甚至沒來得及後退拉開一段安全距離。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杜永已然再次恢復到人畜無害的狀態,只留下一屋子醜態百出的武士和僕人。
「滾出去!!!!」
感覺到丟了個大臉的島津忠國當場紅溫,衝著手下人發出怒不可遏的咆哮。
「萬————萬分抱歉!」
意識到失態的武士們紛紛面紅耳赤,齊刷刷地收起刀跪在地上。
那些侍女和僕人則連聲音都不敢發出,匆忙用衣袖將地上的水漬擦拭乾淨,然後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連一秒鐘都不敢停留。
因為地位低下且犯了大錯的他們,是真的有可能會被當場砍死。
眼見立威的目的已經達到,杜永這才不懷好意地安慰道:「你也不用太生氣。畢竟在面對我的殺氣和意境時還有勇氣拔刀,本身就已經算相當不錯了。」
「閣下是劍聖?」
島津忠國的雙眼開始放光。
「劍聖?那是什麼?我們中原江湖一般把這種武功境界叫做宗師。」
杜永裝出一副從來沒有來過倭國的樣子。
作為整個倭國距離中原最近的大名,島津家自然不可能不知道宗師和劍聖實際上是一回事。
在得到肯定答覆之後,島津忠國立馬擠出一絲笑容恭維道:「原來是宗師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望請恕罪。來人,立馬去準備豐盛的酒宴,我要親自宴請貴客。」
「記得飯菜里不要有生食。我這人有個毛病,那就是從來不吃沒煮熟的食物。」
杜永十分嚴肅地補充了一句。
「不吃生食?連魚膾也不例外嗎?」
島津忠國當場愣住了。
杜永十分肯定地點了點頭:「對,不吃。所有的東西都必須做熟,最好多放點調味料,別太過於清淡。」
「既然是貴客的要求,我自當照做。你們聽見沒有?還不趕緊去準備!」
島津忠國沒好氣地踹了距離自己最近的倒霉蛋一腳。
就這樣,所有跪在地上的武士們紛紛爬起來,滿臉羞愧地跑了出去,只有那位中年武士留在原地沒有走。
但此刻,他的眼神中也再也沒有了戒備。
畢竟杜永剛才已經證明過,如果他想要殺島津忠國,在場根本沒有任何人能夠阻止。
別說阻止了,自己能不能活下來都要打上一個問號。
要知道在倭國,劍聖可是戰場的終極兵器。
任何有野心的大名都會不惜一切代價招攬。
就算不能令其直接為自己效力,也要想辦法多送幾個自己人過去拜師學藝。
半個時辰之後,位於城堡最高處的天守閣。
整整一天都沒怎麼進食的杜永,總算是吃上了一頓熱乎飯。
倭國土地貧瘠、物產也相當有限,所以指望像在中原那樣吃一桌子豐盛的大餐是不可能的。
在島津忠國口中所謂的酒宴,實際上也就是白米飯和幾道簡單的菜。
包括一份醃菜,一盤子烤魚,一盤子按照中原做法弄熟的燉魚,幾隻剝好殼的蝦,豆腐、海帶跟蛤蜊燉的清湯————
就這寒酸的飲食,放在蘇州城內稍微有點身份和地位的家庭,都不可能會拿出來招待客人。
可在這裡已經是最高級的飲食標準了。
因為除了杜永的桌子上有這些之外,作陪的高級武士只有一碗湯、一條烤魚、一盤醃菜。
至干酒,也不過是一些低度數的發酵米湯。
由於肚子的確是餓了,杜永這會兒也顧不得挑剔,風捲殘雲般將自己桌子上所有的食物一掃而空。
他那驚人的飯量,讓在場每一個習慣了節衣縮食過窮苦日子的倭人目瞪口呆。
島津忠國的嘴角更是輕微地抽搐了兩下,隨後面帶微笑地問:「這頓飯閣下吃得還滿意嗎?」
「還行吧,勉強吃了個八分飽,多謝款待。」
杜永舉起酒杯示意了一下,然後仰起頭先干為敬。
感受著微微甘甜的發酵米湯在舌尖產生的奇妙滋味,他突然發現這種米酒居然意外地符合自己口味,酒精度數估計沒有後世的啤酒高,應該屬於飲料的範疇。
「哈哈!不愧是來自天朝上國的高人,果然豪爽。」
島津忠國也跟著陪了一杯。
他的酒量顯然不怎麼樣,才十幾杯低度數的發酵米湯下肚,臉就變得有點發紅。
在接下來的時間裡,兩人就這樣有一句、沒一句說著毫無營養的廢話。
尤其島津家的人,總是不斷旁敲側擊試圖打聽杜永的來歷、師承和喜好。
但是很可惜,這些小手段壓根沒有起到任何作用。
他們最終只得到了一些似是而非、根本無法查證的垃圾信息。
直至時間來到臨近午夜,這場招待宴席才終於落下帷幕。
杜永被侍女帶到一個專門用來招待貴客的空置房間休息。
而島津忠國則在他走後,立馬召集重要家臣開了一場秘密的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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