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兩個朝貢國沒了
「殺!!!!!」
「不要怕!繼續沖!就算是死了明王也會保佑爾等能前往極樂世界享福。」
「快看!官軍要撐不住了!兄弟們再加把勁!只要拿下這座城池,咱們就能在蜀中站穩腳跟。」
「城門破了!城門破了!」
伴隨著震天的喊殺聲,經過數日苦戰的白蓮教,終於如潮水般湧入位於蜀中東南入口至關重要的一座縣城。
儘管駐守在這裡的官軍仍舊在利用街道地形拼死抵抗,可在壓倒性的數量面前根本毫無意義。
差不多兩個時辰之後,最後一點抵抗力量也徹底消失。
與大多數草根出身的底層起義軍不同,白蓮教由於教義的關係從來不會放任手下教眾去搶劫殺害平民百姓,更不會於屠城這種喪盡天良的事情。
他們只是清洗城內的官吏和富戶,然後便開始開倉放糧賑濟民眾,同時宣揚自身的教義吸納青壯年人口。
尤其是傳授武功這一點,對於渴望力量和希望往上爬的底層年輕人簡直擁有致命的吸引力。
一套組合拳打下來,白蓮教不僅把損失的兵力補了回來,而且還成功在本地紮下根來,得到了相當一部分下層民眾的擁護。
會出現這樣的現象也非常簡單,那就是白蓮教不收稅。
是的,你沒看錯。
由於壓根不知道怎麼搭建一套行之有效的管理和稅收體系,所以他們乾脆直接在自己占領的地方免稅。
至於錢糧,完全通過宗教的方式讓信眾自願捐獻。
甚至要是家裡斷糧了,還可以到教中來吃一口公飯避免餓死。
所以白蓮教是一個典型的對底層比較友善、但卻極度敵視上層階級的組織。
這也是為何他們曾經被多次剿滅,但又能一次又一次地浴火重生。
因為白蓮教的真正核心載體從來都不是什麼武功或教義,而是活不下去的老百姓所爆發出來的反抗精神。
不過與那些正在慶祝啃下一塊硬骨頭的教眾不同,身為聖女的劉玲兒臉上卻看不到一丁點的喜悅,反倒愁眉不展看著躺在床上陷入昏迷多日的兄長。
足足過了一盞茶的工夫,她才深吸一口氣向剛剛站起身的郎中詢問道:「情況如何?」
「哎郎中愁眉苦臉地嘆了口氣,一臉無奈地回答:「萬分抱歉,老夫學藝不精,治不了這等天下奇毒。或者說,這天下就沒幾個人能解。如果姑娘不嫌路遠,可以去南邊藥爐找鬼手藥王許謙益他老
人家試試。從病人的體徵來看,要是速度夠快應該還能撐得住。
「這究竟是什麼毒,竟然如此難治?」
劉玲兒眼睛裡閃過一絲失望。
但好在她經常跟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所以早就學會了如何控制自己的情緒,並沒有像很多女人一樣開始無理取鬧。
「是白露蛛。」
郎中在說出這幾個字的時候,臉色一下子變得嚴肅且凝重。
因為白露蛛又被稱之為報喪蛛。
一旦不小心在野外遇到,基本就等同於必死無疑。
其毒性迅猛無比,哪怕是超一流乃至武學宗師都扛不住。
「什麼!白露蛛?」
劉玲兒臉色勃然大變。
她終於明白,自己先後請了好幾個名醫,為何全部都束手無策。
不是這些名醫無能,而是自家兄長中的毒太過於恐怖。
郎中點了點頭,自顧自地說道:「如果僅僅只是被白露蛛咬傷還不至於如此嚴重,只要能及時把毒血逼出來,以令兄的內功加上一些解毒的丹藥,完全可以治療。可問題是,這毒乃是通過內功
打進身體的,一下子就侵蝕了五臟六腑,眼下毒素已深入骨髓。除非對毒物有專門的研究,否則大部分只懂醫術的郎中根本解不了。」
劉玲兒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隨後將一盤子事先準備好的銀錠雙手奉上:「感謝告知。您大老遠跑一趟也不容易,這點銀子就當作辛苦費吧。」
「不,不,不,老夫根本沒能治好病人,哪裡有臉收什麼診費。」
老郎中趕忙擺手推辭。
「您一定要收下,否則我以後還怎麼有臉再請您呢。更何況您雖然沒能治好我兄長,卻告訴了我他中的是什麼毒,以及找誰能治。」
劉玲兒不依不饒地強行把銀子塞給對方。
「好吧,那我就愧領了。」
眼見推辭不掉,老郎中只能勉為其難地收下,隨後在另外一名白蓮教成員的帶領下轉身離開。
等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劉玲兒這才轉過頭問身邊的親信:「怎麼樣,若水公子杜永那邊有回信了嗎?」
後者趕忙低下頭回應道:「抱歉,聖女。根據飛鷹傳書送回來的消息,這位若水公子已經離開中原去了倭國,恐怕短時間內是回不來了。」
「該死!怎麼偏偏是這個時候?」
接二連三的壞消息終於讓劉玲兒有些失態,竟然顧不上維持自己的淑女形象,掄起右手重重拍
了一下桌子。
不過好在她並沒有使用真氣,所以桌子沒有四分五裂,只是出現了一條不是很明顯的裂紋。
畢竟從小開始練武的人,無論是筋骨還是肌肉都遠勝於常人,力氣也大得多。
「若水公子有能力給教主解毒嗎?」
一名站在旁邊的女子忍不住開口問了一句。
劉玲兒不假思索地點了點頭:「沒錯!如果這天下誰真心希望能治好我兄長,那這位若水公子絕對算一個。他不僅精通醫術,連藥王本人都稱讚有加,而且對於用毒也頗有研究。只不過他武功太高,就算想殺誰也無需動用毒藥,所以江湖上知道這一點的人很少。」
「原來如此!」
女子恍然大悟,緊跟著繼續追問道:「那咱們現在要怎麼辦?莫非只能派人去請鬼手藥王許謙益老前輩了嗎?」
「可問題是,咱們跟這位藥王從來都沒有什麼交情,貿然去請還真不一定能請得動。」
劉玲兒揉了揉眉心,明顯對此十分頭疼。
如果是一般的名醫,對方不願意來她還可以威逼利誘或乾脆強請。
但對於鬼手藥王許謙益,但凡要是白蓮教敢這麼幹,用不了多久便會遭到一群武學宗師和超一流高手的圍攻。
因為江湖上跟這位關係密切或受到恩惠的人實在是太多了。
而且還有無數人排著隊想要讓許謙益欠自己一個人情,以便在以後有需要的時候可以請對方來救命。
更何況許謙益本人也並非手無縛雞之力。
恰好相反!
他的醫術和對於毒藥的研究如果用來殺人,那將是天底下最恐怖的事情之一。
以劉玲兒目前的武功,搞不好連發生了什麼都沒搞清楚就會被活活毒死。
「請不請得動試試才知道。聖女,這件事情就交給在下去辦吧。教主的身體已經撐不了多久了。
站在門口的中年男人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你能保證即便藥王他老人家不同意也老老實實的絕不鬧事嗎?」
劉玲兒看著這個對自己兄長忠心耿耿的下屬。
男人鄭重其事的回應道:「能!我以身家性命發誓絕不亂來。」
「好,那你就帶上幾個弟兄去一趟吧。記得多帶點珍貴稀有的藥材作為禮物。藥王不喜金銀珠寶,只對各種各樣的藥材感興趣。」
劉玲兒思索片刻後,終於還是點頭答應下來。
兄長的狀態讓她根本不敢輕離,更不放心將其安全交給教中的其他高層照顧。
尤其是那個突然現身打賞劉勛的神秘人,說不定眼下就在附近埋伏著,等待下一次機會徹底將其殺死。
「遵命!」
男人接下任務後二話不說便急匆匆地離開。
能看得出,他對躺在病床上生命垂危的劉勛不是一般的忠心,甚至願意為了教主去赴死。
「聖女,彭宇真的能把藥王請來嗎?」女人用不是很確定的語氣詢問道。
劉玲兒輕輕搖了搖頭:「不知道。希望他能成功吧。不然就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若水公子杜永身上了。立刻飛鷹傳書,讓咱們在蘇州的人問問他什麼時候能回來。」
「明白!」
在白蓮教為了拯救中毒的教主四處奔走時,位於遙遠北方的京城,皇帝韓允剛好看完了緝捕司剛剛送來的情報,滿臉都是掩飾不住的喜色。
因為一直讓韓宋朝廷頭疼的白蓮教,終於一頭扎進蜀中跟那個妄圖割據自立的野心家幹起來了。
而且一出手就是不死不休。
只要教主劉勛毒發身亡,白蓮教的聖女劉玲兒必定會發瘋,任何想要繼承教主之位的人都必然
要跟著她一起為兄長復仇。
這股力量足以將整個蜀中砸個稀巴爛。
一想到兩個令人頭疼的敵人就這樣陷入相互消耗,朝廷則可以以逸待勞坐山觀虎鬥,等雙方精疲力竭再出兵一舉掃平,這位皇帝就忍不住想放聲大笑。
誰能想到,幾個月之前韓家天下還危機四伏,甚至有了點要天下大亂的徵兆。
可突然之間,威脅居然一個接一個以極其戲劇性的方式自己解除了。
此時此刻,沒有任何人比韓允更加能體會到什麼叫做天意難測,什麼又叫做造化弄人。
如果說以前他對於氣運這種東西只是將信將疑,那現在就是充滿了敬畏。
因為在這種玄而又玄的力量面前,無論是武功也好、算計也罷,統統都不過是笑話而已。
「呼這下朕總算是能喘口氣了。」
在沉默了半晌之後,韓允終於打破沉默發出了感慨。
要知道從白蓮教發動大規模叛亂以來,朝廷已經連續打了兩年的仗。
對於任何一個封建王朝來說,這都是相當恐怖的財政負擔。
幸好韓宋立國才一百年出頭,不管是稅收還是吏治都還沒徹底爛透,否則這會兒應該已經為了籌集錢糧昏招頻出,最終在滅亡的道路上狠狠踩一腳油門。
可即便如此,國庫也幾乎花光了所有的積蓄,甚至已經開始謀劃要通過加稅來彌補虧空。
但現在一切終於平息下來。
「陛下,關於蜀中緝捕司那些叛徒,要對他們下手嗎?」宋懷陰沉著臉請示道。
作為緝捕司唯一的紫衣都統,他在得知蜀中緝捕司全員叛變的消息後,第一反應是不相信。
可隨後經過調查才發現,這些傢伙不光叛變了,而目還串通起來欺騙自己,連續好幾年釋放半真半假的消息來蒙蔽視聽。
如果不是皇帝不許自己輕舉妄動,他恨不能立刻親自帶人殺過去,將所有叛變之人滿門抄斬。
韓允笑著搖了搖頭:「不,不用著急,讓他們先繼續狗咬狗,咱們看著就好。畢竟那個狼子野心的傢伙不是還沒在名義上脫離朝廷嗎?既然如此,那朕就陪他演一齣戲。」
「您的意思是————」
宋懷似乎意識到了什麼,趕忙抬起頭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沒錯,就是你想的那個意思。放手去做吧,朕現在只想看血流成河。」
韓允直截了當給出了肯定的答覆。
「遵命!」
宋懷雙手抱拳行了一禮,隨後便倒退著離開大殿,轉身離開皇宮。
目送他漸漸遠去,韓允這才開口問身邊的太監:「蘇州那邊有什麼動靜嗎?」
太監趕忙上前一步回應道:「回陛下,公主殿下給您寫了一封信,剛剛才通過驛站送到。」
「哦?趕緊拿來給朕看看。」
韓允頓時露出了感興趣的表情。
因為自從韓茗嫁過去之後,幾乎從不給他這位兄長寫信。
不過想想也不奇怪。
這個時代女人出嫁從夫是普天之下的共識。
尤其是韓茗這種對於皇家沒有任何親情和留戀的公主。
更何況相比起皇家,未來前途一片光明的杜永才是更值得依靠的對象。
所以韓允並不怪自己的妹妹。
如果換成是他,他也會毫不猶豫做出同樣的選擇。
太監迅速從衣袖裡將經過密封的信件取出並雙手呈上。
韓允習慣性地看了一眼密封的信件,確認沒有被其他任何人拆開過之後,這才打開逐字逐句閱讀。
當看到妹妹已經懷孕的消息,他的眼睛頓時進射出精光,同時忍不住拍了下桌子:「好!」
但沒過多久,他的臉色又突然為之一變,皺起了眉頭。
這種變化讓大殿裡的太監和宮女都異常緊張。
對於他們而言,皇帝要是心情不好可是真的會死人的。
過了好一會兒,韓允才放下信件,頭也不抬地問:「滿者伯夷在什麼地方?」
「滿者伯夷?」
太監明顯愣了一下,緊跟著將目光投向其他人。
最後看了一圈,所有人都隱晦地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不知道。
因為這年頭,外來朝貢的番邦小國數量實在是太多了。
除了極少數幾個長期存在目政權穩定的,其餘大多連名字都記不住,甚至不配被記錄在史書上,而是被歸類到「等」這個字之中。
眼見沒人能答得出來,韓允也沒為難這些宮人,直接召見了管理朝貢的官員。
一炷香之後,一名身穿官服的中年人來到大殿,行過禮之後便開口介紹:「陛下,滿者伯夷乃是南洋最強大的海上勢力,同樣也是一個由諸多大大小小島嶼構成的國家,位置大概在安南以南,唐宋時期經常來中原朝貢的三佛齊,就是被他們所滅。」
「該國軍力如何?有多少武功高手?」
韓允很快根據指示在地圖上找到了滿者伯夷的位置,原本緊張的神情瞬間放鬆了不少。
因為他發現這個國家距離中原實在是太遠了,而且還孤懸於大海之上,根本不可能對中原造成任何威脅。
「據說該國擁有大小各類船隻上千艘,水師更是稱霸四方,甚至能進行大規模的跨海遠征。至於高手,由於缺乏了解暫時還不得而知。或許————等他們下次來朝貢的時候再問問?」
官員一股腦把自己知道的全部抖落出來,同時小心翼翼觀察皇帝的反應。
他完全搞不懂,皇帝為什麼突然對這個遠在天邊的小國產生了興趣。
韓允苦笑著擺了擺手:「不用那麼麻煩了,直接把滿者伯夷從朝貢名單上劃掉吧。因為很快這個國家就將不復存在了。」
「什麼?!」
官員整個人都愣住了。
「因為若水公子杜永盯上了這個國家,打算在立國之後滅了它。你覺得滿者伯夷能擋得住這位未來的大宗師嗎?」
韓允也不兜圈子,非常乾脆地給出緣由。
而且他完全不理解,杜永為什麼放著南洋那麼多大陸國家不打,偏偏要去滅一個零碎的島國。
這麼多被大海分隔開的島嶼要如何建立暢通的道路?
又要如何進行管理?
反正在韓允看來,滿者伯夷根本沒有任何被攻占、統治的價值。
這樣的地方就算白送給他,他都不會要。
別說那麼遙遠的滿者伯夷,就是眼下的雲貴一帶,韓宋都還沒有完全郡縣化呢。
其統治範圍僅限於極少數幾塊相對富庶的平原區域。
至於其他全是窮山惡水的地方,朝廷壓根連管都不管,最多搞搞象徵性的羈縻統治。
沒辦法,雲貴一帶大部分地方連路都沒有。
而沒有路就沒法運輸糧食,更征不上來稅。
一個沒有稅收的地方,對於封建王朝的統治者來說毫無價值。
「滅————滅國!」
官員震驚得無以復加。
儘管他早就接到通知,知道若水公子的父親杜榮今年會在海外稱王建國,並且還會加入朝貢的行列。
為此,鴻臚寺早就已經做好了全部的準備,包括相應的詔書、印璽、朝貢規格等等全部按照最高規格來。
可萬萬沒想到,對方才剛建國居然就要大動干戈,而且還是直接奔著滅國去的。
一想到杜永那恐怖的武功,這位官員就不由得在心底為滿者伯夷默哀了三秒。
他知道自家皇帝說的沒錯,這個國家大概率是真的要沒了。
就在大殿內陷入尷尬的沉默時,突然有另外一名官員從外面跑了進來,氣喘吁吁地匯報導:「陛下,倭————倭國使者集體剖腹自殺了!」
「???????」
韓允腦袋上瞬間冒出一連串的問號。
過了足有一分鐘,他才開口問道:「為何?」
官員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語氣急促地解釋道:「因為倭國的王室、公卿、幕府和所有掌握中央實權的人全部死了個精光。據說王宮在某天晚上,突然之間被一道從天而降的刀氣給抹平了。」
「嘶韓允倒抽一口涼氣,趕忙拿起桌案上那封妹妹寫給自己的信,立馬就知道是誰幹的。
畢竟能發出那種程度刀氣的,除了修煉殺意魔刀的杜永之外還能是誰呢。
而且從信上可以得知,這位活閻王眼下就在倭國,一切都能對的上。
「陛下,您看現在怎麼辦?」
官員看上去非常的緊張。
雖然沒人會在意幾個番邦蠻夷的死活,可一旦涉及到朝貢就意味著皇帝和朝廷的臉面。
而且要是追究起來,包括他在內的所有涉事官員都難逃責罰。
「還能怎麼辦?買幾副棺槨埋了吧。另外,把倭國也從朝貢名單上劃掉。」
韓允沒好氣地做出了指示。
一下子沒了兩個朝貢國,對於一個追求萬邦來朝的皇帝而言,自然是相當的不高興。
但那又能怎麼樣呢?
在這個武力至上的世界,頂尖高手就是可以為所欲為。
唯一讓他有所安慰的是,杜家建立的新國家也會加入朝貢體系。
里外里就損失了一個,也還算能夠接受。
「遵旨。」
看到皇帝沒有追究自己的責任,兩名鴻臚寺的官員頓時鬆了一口氣,趕忙像逃命一樣地去處理爛攤子了。
韓允則站在地圖前,略顯擔憂地注視著周圍那些被標記出來的小國。
也不知為何,他總有一種感覺,靠近南方的這些小國到最後恐怕沒有幾個能倖存下來。
一旁的太監似乎看出了什麼,低聲試探道:「陛下,您要給公主回一封信嗎?」
韓允則擺了擺手:「不用了,回信也沒用。杜永追求的是自由自在、想幹什麼就幹什麼,他可不會在意別人說什麼。至於南洋那些小國,就讓他們自求多福吧。」
自求多福?
太監嘴角輕微抽搐了一下。
他已經可以想像得到,這些小國在面對這位千年難得一遇的武學奇才時會有多麼絕望。
不過有句話說得好,死道友不死貧道。
能通過獻祭這些小國換取杜永不在中原折騰,這好像也沒什麼不好。
就這樣,滿者伯夷和倭國直接被韓宋無情的拋棄。
朝廷甚至連一個理由都懶得給,就好像一夜之間所有人都得了失憶症,根本不記得朝貢國上有這兩個國家。
遠在大海另外一端,杜永顯然並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為造成了怎樣的風波。
連續享用了阿柿準備的助興節目後,他終於結束了這次短暫的倭國之旅,藉助季風乘船南下。
經過接近二十天的航程之後,船隻終於成功抵達海外領地最大的港口城市一一興隆。
聽名字就知道,這是為了討一個好彩頭。
而且如果反過來念就是「龍興」,意味著龍興之地。
要說取這個名字的人沒有點別的想法絕對是騙人。
事實上這裡原本並不叫興隆,而是叫新港。
但為了稱王建國做準備,只能委屈它換了一個新名字。
才剛一上岸,杜永就感受到了那種濃郁的喜慶氛圍,不管是官員、商人,還是普通老百姓,臉上都洋溢著笑容。
因為一旦建國成功,他們都將是受益者。
官員們的高興源自於從此之後就有了穩定的權力來源和上升通道:
商人們期待建國之後自己就能正大光明藉助青鯊幫的庇護去更遠的地方做生意、賺更多的錢;
平民百姓開心的是自己不再是連個歸屬感都沒有的孤魂野鬼,而是可以堂堂正正地挺直腰杆過日子。
另外,建國定下規矩和法度之後,社會也會變得更加安定。
總之用四個字來形容就是眾望所歸。
在青鯊幫船主的帶領下,杜永徑直來到修建了差不多一半的王宮。
「倭國那邊的事情處理完了?」
杜榮明顯有些驚訝於好大兒居然來得這麼早。
他還以為起碼要等到下半年十月份呢。
杜永笑著點了點頭:「嗯,都處理完了。眼下倭國已經徹底陷入一片混亂,各地大名豪族相互征伐,估計沒有個幾十年消停不下來。」
「好!只要倭國一直亂著,咱們這就有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勞力。我現在算是明白,為什麼于謙總是說咱們這個國建立之後根本不需要老百姓服徭役。」
說著,杜榮瞥了一眼身後那些像螞蟻一樣有條不紊幹活的倭人。
很顯然,整個王宮就是靠他們日以繼夜修建出來的。
為了趕工期,這座宮殿的主體並沒有採取中原王朝傳統的木質結構,而是選擇了磚石結構。
因為木材無論是運輸還是加工都格外的費時費力。
相比之下,磚石不僅可以就地取材,而且也更加牢固耐用,不用怎麼擔心失火的問題。
最重要的是,杜家原本只是普通鄉紳豪族,在這方面並不十分在意。
如果不是為了彰顯身份和地位,杜榮甚至可以直接住進官署里。
「這裡還有多久能完工?」
杜永隨口問了一句。
杜榮思索片刻後回答道:「按照目前的進度,差不多還得兩三個月。不過大殿和左邊的房子已經建好了,稍微裝修清理一下就能住。我這就命人給你打掃除一間來。」
杜永輕輕點了點頭:「行。不過不用太大,反正只是湊合幾天,我也沒打算長住。」
「距離登基大典和出兵的日子還有好幾個月,你這段時間打算干點什麼?要不要為父帶你去周圍轉轉,順便體察一下民情?」
杜榮這段時間過得相當舒心,甚至還有心情開玩笑。
杜永直截了當拒絕道:「不用了。我就是來瞅一眼,順便認認路,待不了幾天就會返回蘇州。
9
「還要回蘇州?你這麼來回折騰不嫌麻煩?」
杜榮臉上浮現出疑惑之色。
因為從興隆到蘇州一個來回在海上消耗的時間可不短。
尤其是眼下這個季節返航,一路幾乎全是逆風,倒霉的時候說不定要飄上二三十天。
杜永耐心地解釋道:「有什麼好麻煩的?我又不坐船,而是直接施展輕功飛回去。從蘇州到倭國,我飛差不多一個白天就能到了。」
「一日千里?你的輕功有這麼厲害?」
杜榮大吃一驚。
「嗯。要不是以前沒來過,我這次壓根就不會坐船浪費時間。對了,于謙呢?」
杜永巡視四周,結果並沒有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杜榮指了指遠處說道:「他在官署,一天到晚忙得腳不沾地。如果沒什麼特別重要的事情,最好不要去打擾他。」
「我就是有要緊事。」
杜永在說這番話的時候下意識握住了手中的盒子。
杜榮敏銳地察覺到了這一點,好奇地問:「你手上拿著什麼?」
杜永十分嚴肅地回應道:「一件相當危險的東西。于謙在史學方面相當不錯,我想跟他打聽一下這件東西的來歷。爹,我先失陪一會兒。」
「去吧,去吧,正事要緊。不過記得晚上過來吃飯。自從到了這邊,你娘就天天絮叨看不見孫子和孫女,我都快被煩死了。」
在說這番話的時候,杜榮面露痛苦之色。
「放心,我晚飯前肯定過來。」
杜永給出承諾之後便施展輕功直奔官署所在的方向。
沒過一會兒工夫,他就看到了正伏案專心致志處理公務的于謙。
身為整個領地實質上的大總管,于謙每天都要審批大量來自各地的請求,並且對遠道而來的難民進行分配。
地圖上那些新標記出來的村落和耕地,就是工作成果的最好證明。
「公子!你何時來的?」
在處理完十幾份請願書打算伸個懶腰放鬆一下的時候,干謙終於看到了站在旁邊盯著自己的杜永,趕忙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不用多禮,你坐著就行。我也是剛到不久,先去看了一眼我爹,然後第二站就找上你了。怎麼樣,你這段時間過得如何?」
杜永一邊說著,一邊強行把人給按了回去。
于謙苦笑著回應道:「除了有點太累之外一切都很好。不瞞您說,咱們發展的速度實在是太快了,光是耕地的數量,每隔幾個月就會上漲一大截。而且咱們這的水稻一年三熟,無論那些來自中原的難民啥時候到,都能立刻開始播種種植。唯一的缺點就是夏天實在太過酷熱,農夫白天根本不敢出門,都是等早上和晚上才出來幹活。另外,我擅自做主把甘蔗的種植面積擴大了四倍,還沒來得及跟您請示。」
杜永不以為意地笑道:「以後這種內政的調整你自己做決定就好。而且糖這種東西目前需求量很大,甘蔗更是多多益善。」
說到這,杜永突然停頓了一下,目光被一個擺放在不遠處的酒瓶所吸引。
他拿起來打開塞子放在鼻子前嗅了嗅,隨後驚訝地發現裡邊裝的居然是用製糖剩下邊角余料釀造的朗姆酒。
當然,在這個世界它並不叫這個名字。
于謙見狀立馬解釋道:「這是平時累了喝兩口解乏放鬆的。我發現這種用製糖殘渣釀造的酒不
僅更加醇厚,而且賣的還十分便宜,船上的水手們每次來都會買很多。據說倒入木桶之中可以讓裡邊的水保存更長時間不變質。」
「你不兌點什麼,就直接喝這麼烈的酒?」
杜永把酒瓶放下,頭也不回地繼續追問。
要知道朗姆酒可是不折不扣的蒸餾酒,哪怕眼下的技術不過關,酒精含量應該也能達到三十多乃至四十度以上。
最重要的是這個時代的酒雜質極多,他真有點害怕對方喝出個好歹來。
「小酌幾杯而已,公子無需擔心。而且每次喝之前我都會讓人溫酒。」
于謙知道這是杜永擔心自己的身體,所以做了個補充說明。
「好吧,那你注意點量,千萬別把自己給喝壞了。要知道我可找不到第二個人來替代你的位置。」
聽到「溫酒」兩個字,杜永的臉色這才好看了一點。
因為溫酒可是個好習慣,能讓包括甲醇、乙醛等釀酒時的副產物揮發掉。
古人雖然不懂化學,但是卻憑藉細緻的觀察總結出了一些經驗。
于謙忍俊不禁地調侃道:「原來公子是怕我病了或死了沒人幹活。」
「不然呢?我可不想接受這麼一大攤子事,每天坐在這裡批閱文書。那樣的話還不如直接讓我去死來得痛快。」
杜永也跟著開了句玩笑。
于謙當場放聲大笑:「噗哈哈哈!在世人眼中甘之如飴的權力,公子卻棄之如敝帚。您大老遠跑過來,應該不會就是為了看看我有沒有把自己累死、喝死吧?」
杜永搖了搖頭:「當然不是。事實上我這趟來,是想向你詢問一下關於始皇帝贏政的事。」
「始皇帝嬴政?」
于謙直接愣住了。
因為關於這位祖龍的事跡太過於遙遠,各種史書的記載也很少,而目大多可信度不高。
「對,就是始皇帝贏政。因為我無意之中得到了一件東西,是他化身為魔龍後遺留下來的眼睛。」
杜永把手裡的盒子輕輕擺放在桌案上。
在抵達倭國的領地之後,他就開啟商店界面把這件寶貝給買了回來,並且一直隨身攜帶。
于謙下意識就想要伸手掀盒蓋,但卻被杜永制止了。
「別打開!以你的武功,可能連二十息都堅持不住就會死。而且不光你會死,周圍一大片區域內不會武功的普通人也會死。」
「有這麼厲害?」
于謙眼神中的好奇非但沒有消失,反倒變得更加強烈了。
畢竟始皇帝贏政化為魔龍暴斃,對於這個世界的人來說可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史記》中甚至專門有一篇,記錄了這段歷史的各種傳聞。
其中既有可以相互佐證的,也有非常多相互衝突的。
所以真相究竟是什麼早已不得而知。
甚至連化龍這件事情是真是假,在後來的上千年時間裡都眾說紛紜爭論不休。
杜永嚴肅地警告道:「我在倭國親眼看到它吸乾了一座城所有人的血氣和真氣。這玩意給人的感覺就好像是活的,總給人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活的?您的意思是————始皇帝還沒死?或者說沒死透!」
于謙的聲音明顯變得亢奮起來。
沒有任何一個熟讀詩書的人能拒絕揭開贏政死亡真相的誘惑。
他甚至連桌山那些還沒處理完的公務都扔下了,迅速跑到屋內一個箱子面前,打開箱子從裡邊翻出幾本泛黃的書籍。
于謙指著這些書說道:「它們都是我多年以來收集到關於始皇帝贏政死因的線索。其中有些是根據史書上有限記載的推測,還有些是從其他人著書立傳中摘抄的部分。雖然可信度存疑,但好歹能提供一些思路。」
「這些書未免也太多了一點。」
杜永看著擺放在面前的三十幾本書籍頓時感到一陣頭大。
雖然這個時代的書字數普遍不多,可各種龍飛鳳舞的字體必須要仔細辨認才能保證不出錯。
三十幾本讀下來,估計起碼得十天半個月。
「關於始皇帝的死,其實總結起來就三個推斷。第一,他是死於天下第一套魔功中故意留下的缺陷,這一點也是《史記》中重點提及的。因為那些被召集到咸陽共同創造魔功的高手中,有不少對秦滅六國一統天下心存怨恨。第二點則是趙高和胡亥聯手,在始皇帝的食物中動了手腳,導致他中了當時的天下第一奇毒,結果直接毒發身亡。第三,也是最離奇的一點,東晉有個叫常博的大宗師推測,始皇帝很有可能是化龍之後遭到天意反噬才突然暴斃————」
于謙也知道在短時間內看完這些書有點強人所難,因此主動開口進行了歸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