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萬世基業
始皇帝嬴政。
中原大地歷史上第一個皇帝。
第一個中央集權大一統王朝的建立者。
第一個廢分封置郡縣的超級政治強人。
第一個實現書同文、車同軌並統一度量衡的偉大開創者————
甚至可以說,他就是華夏大地長達兩千年中央集權政治體系的奠基人。
後來所有的王朝,全部都是在他創立的這套體系下修修改改、縫縫補補,再也沒有誰能夠跳出框架之外。
沒有始皇帝,就沒有中原大地深入人心的大一統思想,更不會出現無論經歷多少次亂世,永遠都會有人站出來重新南征北戰,將碎裂的天下縫合起來。
但在這個世界,始皇帝贏政的功績並不僅僅局限在歷史、文化、思想和政治層面,在武功方面同樣也是開闢了前人從未走過的道路。
在他之前,所有的武功走的都是正統的宗師和大宗師路線,講究從技巧開始一點一點向意境的層面升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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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從他之後,江湖上便多出了魔功這條截然不同的路線,追求以欲望、情緒和人性入
道,然後再通過超越來實現對於自身上限的突破。
尤其是天下所有魔功的始祖,據說可以讓人變成神龍成就不死不滅之身。
據說始皇帝突然暴斃的時候就是龍身而非人身。
當時為了搶奪該武功的秘籍,天下頂尖高手匯聚一堂大打出手。
最後好好的武功秘籍硬生生被撕成十幾份。
後來所有的魔功基本都是從這本秘籍碎片的記載中衍生出來的。
對於這個世界的始皇帝,杜永無疑充滿了強烈的好奇。
因為在贏政之前的歷史太過於遙遠,而且記錄往往也非常的模糊,各種相互矛盾和似是而非的記載讓人很難分辨是真是假。
可從他死之後,歷史就一下子變得清晰且連貫。
仿佛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將原本混亂分裂的天下硬生生擰成一股繩。
所以聽完于謙提供的信息和猜測,杜永的第一反應是,這天下所有魔功的始祖,貌似並沒有自己原本想像中那麼簡單。
畢竟連參考了其中一部分的《龍蛇相殺神功》,都能做到讓修煉者與中原江山綁定在一起。
說不定始皇帝贏政也幹過類似的事情,結果由於某種不知名的原因失敗了,最後才以龍形突然暴斃。
至於中毒————
杜永可不覺得武功到了那種程度,還有什麼毒素能在短時間內將其毒殺。
「公子,你該不會覺得這始皇帝還活著吧?」
干謙擦了擦鼻子上流出來的血,小心翼翼地盯著擺放在桌子上的木盒問道。
他剛才不信邪打開瞅了一眼,結果立刻就感覺到身體裡的血液和真氣,不受控制向裡邊那個巨大的眼睛涌去。
要不是關得夠快,這會兒估計已經七竅流血當場身亡了。
最重要的是,他看到了那顆栩栩如生的眼睛。
哪怕只是驚鴻一瞥,到現在都依舊感覺手腳冰冷、頭皮發麻。
因為這隻眼睛真是活的!
瞳孔甚至會放大和收縮!
杜永略顯無奈地攤了攤手:「別問我,我怎麼可能知道。不過這隻眼睛如果不出意
外,應該是始皇帝化龍後遺留下來的。」
「它有什麼用?」
于謙興致勃勃地繼續追問。
雖然他本人的武功不怎麼樣,只能勉強做到強身健體和對付一下小毛賊,但卻並不妨礙對這些東西感興趣。
事實上,這個世界幾乎就沒有人會對武功不感興趣。
甚至就連各種戲劇、畫本、小說的內容都是以武俠為主。
「我正在研究,等有了結果會告訴你的。」
杜永直接把裝著眼睛的盒子給收了回來。
他真怕繼續放在這裡對方會忍不住閒著沒事就打開看看,最後被活生生吸乾。
「唉好吧,看來也只能如此了。」
于謙頗為遺憾地嘆了口氣。
不過很快,他就突然話鋒一轉,從堆滿文書的桌子上拿起一個帳本,一本正經地匯報導:「按照您的吩咐,我已經從青壯年中徵召了五千人作為士兵進行訓練。這裡是開支和具體的訓練計劃。不得不說,您招攬的那個邵洵的確有兩下子。不管是陸戰還是水戰都非
常精通,練兵更是一把好手。有他在,半年之後這支軍隊應該能有一戰之力。」
「武功方面呢?為什麼不傳授給這些士兵武功?」
杜永接過來大概掃了兩眼,很快便發現了個跟預想中不一樣的地方。
「您確定真的要傳授給士兵武功?要知道養一支不會武功的軍隊和一支會武功的軍隊,花費完全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概念。後者的花費是前者的十倍乃至二十倍。」
于謙直截了當說出了自己的擔憂。
因為軍隊這種東西花錢可不是一次性的,而是得持續不斷的支出。
他非常擔心以領地內目前的人口和耕地面積,是否真能養活一支完全脫產且修煉武功的強軍。
要知道就連占據中原的韓宋,也僅僅只養得起幾萬禁軍。
杜永笑道:「放心好了,咱們走的跟中原王朝是一條截然不同的道路,根本無需擔心會缺錢缺糧。放心大膽把我交給你的秘籍發下去,讓所有士兵開始修煉武功。」
于謙無奈地點了點頭:「既然您都這麼說了,那我這個做臣下的也只能照辦,希望以後財政千萬可別出問題。」
「呵呵,出問題也不怕。別忘了,咱們玩的是水軍,大不了直接出去搶。這大海之上有的是番邦蠻夷的港口和城市,而且防禦力量極其薄弱,輕輕一敲就能榨出大把的財
富。」
杜永用半開玩笑的語氣給對方吃了一顆定心丸。
雖然這種強盜作風並不符合儒家傳統的價值觀,但于謙也沒有說什麼,只是無奈地苦笑著搖了搖頭。
因為他明白,以工商為基礎建立的這個新國家,從底色上就跟中原以農為主的體系截然不同,運轉邏輯自然也有非常大的差異。
最典型的就是以武護商、以商養工的邏輯。
在這個體系下,商人對於財富的貪婪會從下向上不斷傳導。
青鯊幫目前在南洋一帶的所作所為,但凡不是聾子、瞎子都能聽到些風聲。
所以這個新國家行的不是什麼王道,而是赤裸裸的霸道。
既然是霸道,那就無需講究什麼師出有名。
你弱小就是原罪,就活該被打、被搶、被滅國。
從春秋進入戰國時代之後,中原的諸侯們玩的就是這一套。
結束了跟于謙的交談,杜永立刻返回王宮去見了自己的父母,並且陪兩人吃了一頓飯。
在接下來的幾天時間裡,他基本不是躲在房間裡研究那顆眼睛,就是四處走走看看,順便探訪一下民情。
事實證明,治理國家這種事情,只要遵循老子那句「治大國若烹小鮮」不亂折騰,平民百姓自然會把自己的生活過好。
尤其在這種陽光和雨水都十分充足的亞熱帶地區,根本不存在能餓死人的情況。
甚至出現部分從北方來的農民,由於不了解本地情況,一口氣開墾了太多的荒地,結果發現根本種不過來的搞笑狀況。
要知道種植水稻在機械化沒有出現之前,可是一件非常非常耗費人力的事情。
無奈之下,這些人只能在那些無暇顧及的土地中,種植大豆、甘蔗、亞麻等不太需要照顧的經濟作物。
還有的在收割季節因稻田太多,收了大半個月還沒割完,最後被雨水一淋全部發霉,只能坐在田間地頭心疼得痛哭流涕。
反正大部分新移民剛到的第一年,多少都會鬧點類似的笑話。
而且在這裡,吃飽飯早已不是什麼難事。
連年持續的風調雨順和大豐收,讓無數家庭開始為如何儲存過多的糧食而發愁。
民間私自釀酒的情況更是多如牛毛。
一些商人從中嗅到了發財的機會,紛紛開設釀酒作坊低價收購便宜糧食,然後等釀造好之後再賣到其他地方去。
除此之外,茶樹種植和養蠶等行業也蓬勃發展,目前已經有了好幾款小有名氣的商品o
冶鐵、鑄幣和造船同樣也形成了一條完整產業鏈,每天都有上萬名工匠聚集在一起緊張地忙碌著。
尤其是造船,光是大型的船塢就有八個,可以一口氣同時開建八艘大船。
旁邊還有十幾艘同步建造的小船。
根據船廠的老師傅描述,他們的訂單已經排到兩年之後。
就這,還有人在源源不斷地下單。
隨著青鯊幫將通往南洋乃至印度洋的航線徹底打通,商人們對於船舶的需求徹底被引爆了。
當然,凡事有好的一面就有不好的一面。
過熱的經濟狀況導致人心躁動,許多年輕人受到影響都開始渴望能賺大錢,而不是像
父輩一樣留在田間耕作,過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傳統生活。
過量的農產品供應也讓農戶雖然吃飽沒問題,但卻賺不到太多的錢來改善生活。
牛、馬、驢、騾子等能幹活的牲口也非常緊缺。
但不管怎麼說,經過于謙快一年的努力,國家行政、司法和稅收系統好歹是搭建起來了。
至於官吏的能力和素質————
杜永給了一個非常高情商的評價,那就是進步空間巨大。
很多位置單純只是先放一個人占著坑,確保出了問題能及時反饋上去,僅此而已。
從帳面上的盈餘來看,目前的財政狀況非常健康,錢糧也足夠發動一場滅國戰爭。
「滿者伯夷————」
杜永看著皇宮內那張由自己親手繪製的地圖不由得笑了。
一旁的杜榮見狀,忍不住開口問道:「你真的想好了,要對這個南洋第一大國動手?
」
杜永不假思索地點了點頭:「嗯,沒錯。只有拿下滿者伯夷,我們才能徹底將整個南洋乃至印度洋掌控在手中。對了,關於這個國家的情報收集進行的如何了?」
「喏,都在這裡了。我看過一遍,發現這個國家打下來容易,但想要統治和治理卻很難。不管是星羅棋布的島嶼,還是過於茂盛的樹林地貌,都讓通訊和運輸變得極為困難。
就連滿者伯夷自己都無法控制所有的土著部落,更不用提咱們這些外來者了。」
說著,杜榮將一個記滿了青鯊幫和海商順路收集信息的小冊子扔在桌子上。
「沒關係,我也沒指望能一下子把那麼大塊地全吞下去。咱們第一步的目標很簡單,占據所有沿海重要的港口,然後以港口為中心向四周擴張,儘可能多地從中原移民。至於那些土著部落,要是識相點主動臣服,我或許會考慮給他們一個當臣民的機會。要是不識相,直接全部抓起來當免費的勞工使用即可。簡單來說,就是實行老祖宗的去人留地策略。」
杜永一邊翻看關於滿者伯夷的情報,一邊說出了已經在腦海中成型的計劃。
「去人留地?」
杜榮先是微微愣了一下,緊跟著便立刻明白兒子想要表達的意思。
因為這一套「移民實邊」的策略從秦漢開始一直延續到現在,基本就從來沒有停止過。
只要中原王朝處在開拓進取的上升期,就一定會把邊界向外擴張。
而想要徹底控制這些擴張後占領的土地,自然就必須從內地抽調漢人去居住、耕種。
蜀中、雲貴等偏遠地區漢夷雜居的情況就是這麼來的。
尤其是後者,一直到趙宋時期都沒有形成真正意義上的統治,還是蒙古人建立的元朝第一次通過驛站系統將其納入掌控。
韓宋立國之後接手了蒙元時期留下的遺產。
唯一的不同之處在於,韓林兒並不像蒙古人那樣只是單純要求當地的土著部落酋長們效忠、納稅,而是直接把極少數幾塊平原地區強行占下來,要土地不要人口,然後再從中原抽調漢人去移民實邊。
當漢人在該地區形成一定規模後,再嘗試慢慢同化或稀釋本地人口。
從不斷擴張的實際控制範圍不難看出,這一套老祖宗傳下來的辦法的確是相當行之有效。
兩廣和蜀中就是這麼被一點一點納入掌控的,雲貴則是正在進行時。
在杜榮看來,自己兒子只不過是做得更徹底一點。
想到這,他摸著下巴上的鬍鬚提醒道:「這滿者伯夷的幾個大島面積可不算小,咱們連呂宋都還有很多地方沒有來得及開發呢。」
杜永笑著安慰道:「爹,這個你無需著急。反正中原很多地方的人口已經達到了土地的承載上限,出海尋找生路是這些百姓唯一的選擇。再加上各種天災人禍導致的流民和來自倭國、高麗的奴工,咱們未來幾年都不會缺少移民。更何況有了這麼多尚未開發的肥沃
土地,您這個做王上的心裡也有底不是?」
「哈哈哈哈!你這麼說倒是也有點道理。對了,青鯊幫的人前些日子說,你在地圖上給他們指出的大島已經找到了,果然巨大無比,堪比中原,島上只有零星一些原始的土著部落,拿下來簡直輕而易舉。只可惜,咱們現在沒有餘力了,只能先搞個小的港口定居點。」
一提起這件事情,杜榮整個人都變得興奮起來。
因為消滅滿者伯夷之後,整個南洋都會變成自家的後花園,到時候只要不停地移民、
擴充人口,將包括呂宋在內的所有大島全部納入統治,絕對能形成一個不遜色於中原的龐大帝國。
對於杜家而言,這簡直就是能福澤子孫後代的萬世基業。
「哦,這麼快?」
杜永吃了一驚。
不用問也知道,這個大島就是後世的澳洲。
他完全沒想到,自己只是憑藉記憶在地圖上標記出大概的位置,青鯊幫居然能這麼快就找到。
要知道這個時代探索新島嶼和新航線可是件相當危險的事情,有超過百分之六十的概率是有去無回,全員斷水斷糧死在大海之上。
杜榮咧開嘴笑道:「他們運氣不錯,剛好趕上順風,從呂宋出發沒過多久便抵達了此地。我做主給了船主和船員一萬兩銀子的賞錢,並且承諾等開國之後再封給他們每人一個爵位。」
「不錯,出手大方,千金買骨,給錢給爵,您還真是越來越有點當王的架勢了。」
杜永立馬沖自家親爹伸出一根大拇指。
「這還不都是讓你給逼的?」
杜榮沒好氣地瞪了兒子一眼,隨後感嘆道:「我算是看明白了,這當君主說難也難、
說簡單也簡單。歸根結底不過是要會用人和明賞罰而已。更何況大部分的政務都是于謙乾的,我這個王只需要在一些重要事情上拍板做決定。」
杜永十分贊同地點了點頭,緊跟著話鋒一轉:「對了,您的武功練得如何了?」
「你給我的那本秘籍我練了一段時間了,倒是能感覺到體內真氣變得更加充盈了。」
說著,杜榮舉起手臂向前拍出一掌。
下一秒————
一股強烈的勁風瞬間席捲了前方花園內的草木,有些根系比較淺的更是被直接拔起飛上半空。
杜永看到後兩眼頓時放光:「好!想不到爹你居然能發出劈空掌了。」
「這在江湖上算什麼水平?」
杜榮用不是很確定的語氣詢問。
杜永頗為欣慰地回答道:「就真氣而言,差不多能勉強碰到二流邊緣。但考慮到您沒什麼實戰經驗,也就勉強是個三流吧,可能連厲害點的三流也打不過。」
「吃了那麼多的丹藥也才三流嗎?不過也算不錯了。畢竟你爹我四十多歲才開始習武,而且也沒練多長時間。」
杜榮看著自己的雙手不由得笑著搖了搖頭。
作為一個沒有資質和天賦,而且還錯過了練武黃金年齡的中年人,他覺得自己能走到這一步已經是相當幸運了。
畢竟他從來也沒有想過去跟別人爭強鬥狠、打打殺殺。
不過自從練了武功之後,他倒是能感覺到身體變得越來越好,不僅不會輕易生病,而且精力和體能也變得旺盛了許多,整個人也變得越來越自信。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活到七十歲以上不成問題。
杜永見狀馬上鼓勵道:「爹,這武功您可千萬別放下,一定要持之以恆地修煉下去。
我感覺您還有很大的提升空間,用不了幾年說不定真能成為高手呢。」
畢竟他還指望著自家親爹完成「望父成龍」這個任務。
就算拿硬拿丹藥砸,也得給砸成一流高手。
「行,聽你的。」
杜榮臉上浮現出一絲淡淡的笑意,知道兒子這是為了自己好。
更何況他也非常享受這種武功不斷提升變強的感覺。
在接下來的時間裡,杜永耐心解答了自家親爹在武功和修煉方面遇到的一些問題。
等夕陽斜下天色漸暗,杜榮這才結束交談,直截了當地問:「你打算什麼時候動身返回中原?」
「明天一早。」
杜永非常乾脆地給出了答案。
因為他此行要辦的事情基本都辦完了,也是時候該回去了。
「那我就不留你了。行走江湖的時候多加小心,遇到打不過的絕頂高手千萬別硬來。」杜榮語重心長地叮囑道。
「明白!」
杜永笑著點了點頭。
就這樣,他又在尚未完全建成的王宮內陪父母吃了一頓飯,第二天早上便出發踏上返回蘇州的旅程。
到傍晚時分,人就已經降落在長江出海口的沿岸。
回到蘇州城的府邸時,剛好趕上吃飯。
「夫君,你可算是回來了。」
董可趕忙放下手裡的筷子,臉上浮現出掩飾不住的驚喜。
杜永笑著問道:「我不在的這段時間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一旁的陶白立馬忍不住抱怨:「還不都是白蓮教的人鬧得。那個劉玲兒現在是天天派人來看你回來了沒有,煩都煩死了。要不是公主攔著,我真想把他們全都殺光。」
「白蓮教?啊!看來他們的教主劉勛中的毒肯定很棘手,搞不好已經生命垂危,劉玲兒這是有點急眼了。」
杜永瞬間就明白是怎麼回事,但卻絲毫不以為意。
「您難道不打算趁機賣白蓮教一個人情嗎?」
韓茗用不是很確定的語氣問了一句。
杜永嗤笑道:「如果是劉福通的人情我倒是不介意伸把手。但劉玲兒和劉勛算什麼東西,也配讓我大老遠跑一趟?」
「噗哈哈哈!說得好!我早就瞧不慣劉玲兒那副故作清高的樣子了。」
陶白忍不住笑出了聲。
她一直都不太喜歡這位白蓮教的聖女,總感覺對方無論是說話、走路、動作,都給人一種假惺惺不真實的感覺。
「好了,別聊白蓮教和那個劉玲兒了,先吃飯。」
董可打斷了眾人的討論,並且親手給杜永添上一副碗筷。
由於一家之主回來了,所以家裡的女人們都非常高興,飯桌上更是笑聲不斷。
當吃飽喝足之後,董可這才開口詢問道:「爹娘去了海外領地住的還習慣嗎?」
「我瞅著應該還不錯。畢竟那邊和興寧的溫度氣候差不多,夏天甚至比興寧還要稍微涼快一點,衣食住行方面也什麼都不缺。尤其是魚蝦蟹等海鮮,每天都能吃到剛撈上來的。」
杜永簡單介紹了一下自己看到的情況。
「那就好。」
得知兩位長輩適應了當地的環境,董可這才放下心來。
身為家裡的大婦,關心照顧公婆既是她的責任,也是她的義務。
相比之下,韓茗則直接把一個小本子遞了過來:「這是你不在這段時間,我收集整理出來的所有重要信息。既有朝堂上的,也有江湖上的。」
「辛苦你了。」
杜永給了公主一個溫柔的眼神。
自從成為真正的夫妻之後,這個聰明絕頂的女人給了他很多幫助和有用的建議。
尤其是關於韓宋中央朝廷官僚系統的運作方式,還有皇家一些不為人所知的秘聞。
「我沒什麼好辛苦的。反正我現在大著肚子也幹不了別的,收集整理信息就當是打發無聊時間。」
韓茗翹起嘴角輕輕撫摸著自己那凸起越來越明顯的小腹,臉上洋溢著淡淡的笑容。
「咦————官軍居然在湖廣停了下來。朝廷這是打算坐山觀虎鬥嗎?」
杜永才翻看了幾頁就發現了自己感興趣的部分。
韓茗抿了一口酸梅湯回應道:「那是當然。估計我那位皇兄現在正坐在龍椅上偷著笑呢,巴不得蜀中打的越凶越好。要是白蓮教的教主劉勛毒發身亡,兩邊結下不死不休的大仇就再好不過了。當然,要是沒有我的那封信,他現在應該會更高興、更開心。」
「你給韓允寫信了?」
杜永微微愣了一下。
韓茗點了點頭:「是啊。畢竟馬上就要減少兩個朝貢國,我怎麼也得通知他一聲。」
「然後呢?他的反應是什麼?」
杜永的聲音中帶著一絲調侃的意味。
韓茗諷刺道:「還能有什麼反應?皇兄直接命鴻臚寺把倭國和滿者伯夷從朝貢國的名單上劃掉了。他現在可不敢得罪你,甚至還想要討好你。哦,對了,他還派人把蘇州附近的皇莊賞給了我,一共有四千多畝地呢。」
「又一個皇莊?你手上土地差不多有一萬多畝了吧?」
杜永有些驚訝於韓允的大手筆。
要知道蘇州原本就是有錢人扎堆,而中原漢人又有個壞習慣,那就是一有錢就買地。
所以上百年下來,蘇州附近的土地早就已經被買光了。
還掛在官府和皇家名下的土地壓根沒剩下多少。
一萬多畝估計已經是剩下的全部了。
「確切的說是一萬五千畝。如果沒猜錯的話,他這是在得知我懷孕之後做出的表示。
我這位皇兄,從當太子的第一天就是個非常現實的人。他不會被情緒和個人好惡所左右,只是默默的冷酷計算利益得失。」
韓茗沒有任何掩飾,直截了當地把當今皇帝韓允的性格特點說了出來。
「務實對於一位皇帝來說沒什麼不好的。只可惜,在這個世界上,武功才是一切的根本。如果他沒有天下無敵的個人武力,就算能力再強也沒辦法掌控自己和整個王朝的命運。」
對於韓允,杜永倒是沒有什麼反感的地方,幾次合作也都非常愉快。
如果放在任何一個平行時空的中原王朝,這都絕對是一個合格乃至優秀的帝王。
但遺憾的是,這是個高武世界。
雖然頂尖高手不一定有改朝換代自己當皇帝的心思。
可他們的確擁有摧毀和破壞一個王朝根基的力量。
甚至都不需要達到大宗師的層次,只要成為宗師或真魔境的高手,就能讓朝廷和皇帝
本人感到非常頭疼。
所以在這個世界能不能坐穩皇帝的位置從來不取決於能力,而是取決於個人武力。
否則一場刺殺就足以將其解決掉。
「皇子皇孫想要練好武功談何容易。先不說天賦、悟性和根骨,光是相互之間激烈殘酷的爭鬥就會浪費大把時間和精力。我皇兄在諸多兄弟姐妹中算是最勤奮的,從十歲開始每天就只睡不超過三個時辰,其餘時間要麼學習、要麼修煉武功、要麼處理各種政務和跟幕僚商議事情,整整二十年從來沒有一天間斷過。那種生活光是看著就感覺又累又壓抑。
現在當了皇帝,我想他的武功八成已經荒廢了,根本抽不出時間來繼續修煉。」
在說這番話的時候,韓茗的聲音中明顯帶著一絲同情和憐憫。
在她眼中,哪怕韓允成為眾多兄弟中最後的勝利者,活得也一點都不快樂。
因為當昏君和暴君窮奢極欲很容易,但想要當一個能留下美名的賢明君主卻非常難。
光是極度反人性的變態自律與克制,就絕不是一般人能夠做到的。
杜永不由得感嘆道:「沒辦法。你那位皇兄要是不這麼幹,他和他的孩子都得死。你們韓家的皇位傳承就像是在煉蠱,只有最後活下來的那個才有資格成為蠱王坐上龍椅。話說回來,我很好奇你們家太宗韓林兒究竟是怎麼死的?他死後又為什麼引發了皇子之間為了爭奪帝位而自相殘殺的慘劇?」
「這個我也不太清楚,只看過起居註上有一行重傷吐血的記載。至於是怎麼重傷、怎
麼吐血,壓根沒有人記錄。或者說,那條記錄由於某些原因被刻意刪掉了。唯一能確認的是,皇子之間的自相殘殺始於韓碩,也就是當時的三皇子。他率先發動宮變,想要占據皇城封鎖消息,然後通過矯詔來謊稱傳位於自己。但住在東宮的太子發現了他的陰謀,兩邊立刻集結力量展開大戰。隨後其他皇子發現情況不對勁,也都紛紛加入其中,最終引發了上萬人的死傷。」
在談論起自家先祖為權力互砍的時候,韓茗的聲音和表情沒有一絲波動,就仿佛在說一群素不相識的陌生人。
光從這一點就不難看出,她對韓家壓根沒有一丁點歸屬感,甚至壓根不覺得那是自己的先祖。
「所以————韓家從元末到現在,壓根就沒有一次權力交替是平穩過渡的?」
杜永難以置信地挑起了眉毛。
畢竟就連號稱實行「玄武門繼承法」的大唐,好歹也有幾任皇帝是順位繼承。
可韓宋倒好,居然連一個都沒有。
被視作名義上開國之君的韓山童,死後權力被劉福通篡奪,韓林兒在很長一段時內就是個純粹的傀儡。
後來韓林兒奪權殺了劉福通,這才重新奪回權力,東征西討定鼎天下。
可自他之後,每次皇位更迭都必然伴隨著腥風血雨,而且每一次基本上都是按照宗室
名冊殺得乾乾淨淨。
這一點從宗室的數量常年保持在個位數就能略窺一二。
所以韓宋完全沒有其他王朝宗室人口過多、趴在國家財政上瘋狂吸血的難題。
韓茗無奈地攤了攤手:「你猜對了。我查過皇宮裡的記錄,超過三分之二的皇子和公主在幼年就會死於各種各樣的意外。有些是誤食了不該吃的東西中毒或噎死,有些則是不小心跌落水中淹死,還有的從高處跌落摔死。我嚴重懷疑,再過幾年我皇兄的子嗣中也會開始出現類似的情況。尤其是非皇后所生的孩子。」
「嘖嘖————一代學一代,投胎到你們韓家還真是有福了呢。」
杜永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他腦海中甚至都已經浮現出一群不大的皇子明爭暗鬥,甚至是給弟弟或兄長下毒的畫面了。
要知道孩子的第一任老師就是自己的父母。
他們會默默地觀察、學習、模仿父母的一舉一動。
韓茗擺出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姿態:「反正不管我的事情。要是皇兄把他的孩子送到你這,你打算怎麼辦?」
杜永笑著回答:「簡單!給他們扔到倭國或海外去,確保他們能平安長大成人就行
了。至於這些孩子長大之後會不會返回中原搞事情,那就不是我需要關心的問題了。」
結束了飯後閒聊,杜永很快起身去洗了個澡,隨後便是年輕夫妻之間久別重逢後的激情。
等第二天早上晨練結束,他便看到自己之前在路上撿到的孤兒—一陳鈞,正帶著兒子小蟲在院子裡玩耍。
女兒大蟲則在一邊氣鼓鼓的看著。
「你們這是在幹嘛?」
杜永走到近前問了一句。
「爹爹!為什么弟弟有跟班,我卻沒有?」
大蟲一臉不滿的質問。
杜永摸了摸女兒的小腦瓜,似笑非笑的解釋道:「因為你爹爹我就撿到了陳鈞這麼一個男孩子。別急,等下次出門也給你撿一個女孩子回來。到時候你們倆一個人一個。」
「真的?」
大蟲兩眼瞬間放光。
「當然是真的!你爹爹我啥時候騙過你。」
杜永親昵的捏了一下小傢伙的鼻子。
後者頓時眉開眼笑,再也不生氣,直接跑去找自家小弟一起玩了。
看著這對姐弟打打鬧鬧的樣子,杜永臉上也浮現出了淡淡的笑意,同時對站在一旁的男孩說道:「這幾天辛苦你了。被他們倆夾在中間很難做吧?」
陳鈞趕忙搖了搖頭:「沒有。少爺和小姐人都很好,只是有點小孩子攀比的心性而已。更何況跟我以前過的那種日子,這點小麻煩根本算不了什麼。」
「你的武功練得如何了?」
杜永繼續追問。
陳鈞不假思索地回應道:「還行。二夫人說,我的進步速度很快,再過段時間可以考慮給我找個地方練練手。哦,對了,少爺和小姐上個月看到我練武也很感興趣,想要跟著一起學學,不知道您意下如何?」
他口中的二夫人,指的是陶白。
杜永十分乾脆地回絕道:「不行,想都別想。大蟲和小蟲年紀太小了,而且頑劣心過重,根本不適合現在就修煉武功。尤其是內功心法,要是瞎練鬼知道會發生什麼意外狀況。你盯緊點,千萬別讓他們偷學到任何武功。」
「明白!」
陳鈞立馬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鄭重其事地答應下來。
這個早熟的孩子知道,自己的任務就是看好家裡的少爺,順便再捎帶著照顧下小姐。
「不用那麼緊張。大蟲和小蟲現在連字都不認識,就算想學內功也不可能通過觀察學會。今天天氣不錯。走,我帶你去蘇州城逛逛。」
說著,杜永轉身便往大門口走。
「等等!我要是走了,少爺和小姐該怎麼辦?」
陳鈞下意識看了一眼正蹲在地上挖土玩的姐弟倆。
杜永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無需擔心,青兒和穎兒會照顧他們的。另外,你難道就不想知道自己的娘是誰,現在過得如何了嗎?」
娘?!
聽到這個字,陳鈞整個人就像觸電了一般渾身上下都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因為他的母親是典妻,所以在很小的時候就因為契約到期返回夫家了,腦海中甚至沒有留下母親的相貌。
那種對於親情和家庭的強烈渴望,驅使著這個男孩不顧一切快步追上去,緊緊跟在杜永身後,生怕錯過了可能是人生中唯一一次得知自己娘是誰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