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以死相逼?那就一個都別活了!
對於號稱上有天堂、下有蘇杭的杭州城,陳鈞無疑是非常好奇且充滿興趣的。
因為除了來的那次之外,他就一直待在杜府內連門都沒出過。
每天除了吃飯、睡覺和陪伴少爺之外,他把所有的時間都用在了修煉武功和讀書認字上。
作為一個從小被人打罵、欺負、侮辱的典妻之子,陳鈞比任何人都明白這個機會有多麼的來之不易。
他根本不敢浪費一丁點的時間,更不想再回到那種痛苦絕望的生活中。
如果是平時,有機會跟府里的其他人出來逛逛杭州城,這個男孩肯定會忍不住左顧右盼,好好領略一下街道兩旁琳琅滿目的店鋪,還有各種各樣從未見過的吃食。
但此時此刻,陳鈞雖然走在城內最繁華的主幹道上,可是眼神卻始終盯著前邊的杜永,注意力異常集中,沒有一絲一毫的分散。
他所有的心思都已經被腦海中壓根沒有一丁點印象的母親所占據。
畢竟父親一直到死,都不肯透露半點關於母親的消息。
而且小的時候,其他孩子欺負、辱罵他也總是把沒娘的野孩子掛在嘴邊。
眾所周知,人越是缺乏什麼就越渴望什麼。
所以見一見母親對於陳鈞來說,已經成了某種根植於內心最深處的執念。
他並不恨拋棄自己的母親,因為典妻這件事情本身就充滿了痛苦與無奈,只是單純想要看上一眼,證明自己不是個沒娘的野孩子。
就這樣,帶著緊張、期待和忐忑不安的心情,男孩很快跟隨杜永來到了城內的碼頭附近的一處院子。
才剛一進門,他就看到裡邊有十幾個比自己年齡還要大的少男少女在空地上練武。
有些人練的是拳腳,有些人練的則是兵器。
當看到兩人進門的剎那,為首年紀最大的姑娘立刻停下來,笑著問道:「呦,這不是名震天下的若水公子麼。你不是說自己忙得要死嗎?今天怎麼有時間到我們這來看看了?」
「我說大小姐,你這嘴皮子是練得越來越厲害了,居然還學會了陰陽怪氣。」
杜永同樣用半開玩笑的語氣調侃了一下這位大將軍之女。
由於兩人屬於老相識,而且平日裡關係也不錯,因此秦貞不像其他人那樣會表現出尊敬、畏懼和崇拜,只是將其當成一個能託付性命的至交好友。
所以杜永也很享受跟這位大小姐以朋友的方式相互開開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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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這可是跟你學的。對了,你身後那個小傢伙是誰?」
秦貞一邊大笑,一邊將目光投向男孩。
杜永直截了當地介紹道:「他就是我上次跟你提到的那個孩子。如何,關於他娘的信息你查到了嗎?」
聽到這句話,秦貞臉上的笑容迅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憐憫,最後微微嘆氣道:「是的,查到了,而且情況不太好。不過你確定真的要告訴他嗎?」
「告訴我!快告訴我!求你了!」
陳鈞噗通一聲直接跪了下來,眼神中充滿了強烈的渴望。
「告訴他吧,他有知情權。」
杜永思索片刻後給出了肯定答覆。
他也很好奇,這個時代的典妻回到夫家之後會是怎樣的狀況。
畢竟根據儒家宣揚的倫理道德,像這種把結髮妻子租出去跟別人生孩子賺錢的行為,絕對會受到周圍人的歧視乃至侮辱謾罵。
秦貞看了看杜永,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陳鈞,這才緩緩開口說道:「你娘叫范氏,原本是范家村一農戶的女兒,十四歲嫁給隔壁李家村的李長為妻。十年之內生下了三男兩
女,其中一男一女夭折,剩下的幾個都活了下來。」
「您的意思是————我還有三個同母異父的兄弟姐妹?」
陳鈞臉上又驚又喜。
要知道自從父親去世之後,他一直以為自己在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任何親人了。
「不,不是三個。你娘在接下來的十年裡,先後被典給五戶人家,分別生了包括你在內的五個孩子。其中兩個在你娘離開之後夭折,另外三個活了下來。」
秦貞在說這番話的時候聲音中充滿了悲哀。
作為上一任宣府大將軍唯一的女兒,她以前都不知道原來在這個世上,居然還有如此黑暗且慘絕人寰的事情。
尤其是把母親和剛出生沒多久的孩子強行分開,那場面光是想想都令人心碎。
可這種事情,范氏竟然經歷了足足五次。
秦貞甚至無法想像,當這個可憐的女人得知自己與別人生下的兩個孩子死亡的消息時,內心會有多麼悲傷、痛苦和絕望。
最重要的是,通過這次深入調查她發現典妻並非少見的個例,而是一種在社會最底層非常普遍的現象。
有超過兩成找不到老婆的窮漢,就是通過這種方法來延續自家血脈和香火。
至於官府,雖然在道德層面上對此進行了批判,但無力、也不敢真正禁止。
因為這對於某些窮人來說,是唯一能夠避免絕後的辦法。
而對於另外一些窮困潦倒的家庭來說,也是唯一可以獲得額外收入讓全家不至於餓死的求生手段。
陳鈞在聽到母親的經歷之後沉默了。
他突然覺得跟娘所承受的苦難相比,自己從小被欺負、父親死後更是四處流浪靠乞討跟偷竊掙扎求生,好像根本算不了什麼。
杜永更是直截了當地諷刺道:「百姓衣不遮體、食不果腹,民間更是典妻遍地骨肉分離,真是好一派盛世景象呢。」
作為一個江湖中人,他這些年從南到北、從東到西也算走過很多地方,同樣也親眼見到了底層平民的生活狀態,可太清楚古代這些所謂的「盛世」都是個什麼德行。
說句難聽點的,只要外部沒有強敵、內部沒有爆發大規模的饑荒和流民,都可以被粉飾鼓吹成「盛世」。
漢朝的文景之治是如此,唐朝的貞觀之治和開元盛世是如此,明朝的洪武之治是如
此,清朝的康乾盛世更是如此。
當然,眼下的趙宋同樣也不例外。
畢竟老皇帝在位的時候,朝堂之上就有大臣上表稱四海昇平、百姓安居樂業,可謂」
康泰盛世」。
可實際情況呢?
典妻甚至成為一個遍布全國的行當,有專門的牙人負責給雙方牽線搭橋從中抽取利潤。
雙方簽訂的契約甚至具有法律效力,可以拿到官府去狀告。
數量之多簡直駭人聽聞。
秦貞微微嘆氣道:「對於百姓來說,哪有什麼盛世,不過是苟且過活罷了。我以前總以為自己只要練好武功就可以行俠仗義、劫富濟貧,讓天下百姓都過上好日子。可年紀越大、見識越多,才越發現這種天真的想法有多可笑。光是走訪的幾個村子,幾乎村村都有典妻的情況。」
杜永笑著安慰道:「這是件好事,說明你已經變得成熟了。因為從孩子向成年人轉變的標誌之一,就是發現自己對很多事情都無能為力。」
「少在這裡裝成大人。你的年紀還沒有我大呢。」
秦貞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你確定要跟我聊這個?我可是記得清清楚楚,咱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翻牆——
還沒等杜永把話說完,秦貞就立馬紅著臉氣急敗壞地打斷道:「停!這件事你說了多少次了?還有完沒完?」
「哈哈哈哈!看,你又急了。」
杜永忍不住放聲大笑。
因為這種手裡攥著別人「黑歷史」的感覺實在是太有意思了。
「我娘還活著嗎?」
陳鈞沉默良久之後終於抬起頭問出了自己最關心的問題。
秦貞惡狠狠地瞪了杜永一眼,輕聲回答道:「活著,而且我已經把她接到蘇州城來了。因為連續在不同家庭輾轉並與自己的孩子分離,她的精神狀態不太好,時而清醒、時而瘋瘋癲癲胡言亂語。她的丈夫只能用繩子將她拴在家裡,眼下已經是半個廢人了。我只花了十兩銀子就把她給買下來了。」
「我想見我娘。」
一聽到母親就在蘇州城內,陳鈞的情緒一下子變得激動起來。
不過這一次,秦貞沒有說話,而是直勾勾地看著杜永。
畢竟後者才是那個有資格做主的人。
「可以。」
杜永連想都沒想便答應下來。
他之所以管這件事,就是希望男孩有一個健康的精神狀態,心底不要留下什麼創傷或心理陰影。
「萬分感謝!您的大恩大德我無以為報。」
陳鈞跪在地上哐哐哐磕了三個響頭,把腦門都給撞紅了,眼神中更是透露出感激之色。
「行了,趕緊去看你娘吧,記得天黑之前回府就行。」
杜永釋放了一點真氣將男孩從地上給攙扶起來。
秦貞則給一旁正在練拳的少年使了個眼色。
後者心領神會,立馬走過來對陳鈞說道:「跟我來,我帶你去見你娘。」
很快,兩人就離開院子消失在外面的來來往往的人流之中。
等他們的身影徹底消失,秦貞這才感慨道:「真是個苦命的孩子。不過能遇到你也算是他的幸運,起碼他獲得了改變命運的機會。而且從剛才的反應來看,他以後應該會對你和你的孩子忠心耿耿至死不渝。」
「別說的好像我在培養死士一樣。我不過是看他可憐,順便給自己的兒子找個能陪他玩的玩伴。」
杜永十分坦蕩地說出了自己內心最真實的想法。
培養死士?
他都能直接看見親密度和忠誠度,哪裡還需要培養死士這麼麻煩。
誰可以信任、誰不能信任,看一眼角色面板關係一欄的數值就能知道的明明白白。
「所以我才說這孩子很幸運。對了,白蓮教那邊的情況你應該已經知道了吧?他們的人最近在碼頭向每一艘從海外回來的船隻打聽關於你的消息。」
秦貞將自己這段時間觀察到的情況全部說了出來。
要知道他們這些從稚子營里逃出來的孩子,可不是僅僅接受庇護,每天躲在小院裡練功。
恰恰相反!
他們會經常化妝成形形色色的路人,然後進入到城內打探消息,監視那些外來的可疑人員,相當於杜永在蘇州城內的一隻眼睛。
而另外一隻眼睛,自然就是小三控制下的竹節幫。
兩者一暗一明,再結合岳父董家在上層權貴圈子裡的影響力,杜永可以及時了解到這座城市的任何風吹草動。
「他們為什麼會如此著急?」
杜永饒有興致地問了一句。
秦貞十分乾脆地回答道:「聽江湖上的傳聞,白蓮教派去請鬼手藥王許謙益老前輩的人失敗了。他根本沒能請動對方,反倒被從藥爐直接趕了出來。現在整個天下能給劉勛解毒的人,除了你就只剩下常年隱居在關外東北崇山峻岭中的銀針續命——岑寬了。」
「哦?江湖上已經認為我的醫術能跟岑寬相提並論了嗎?」
杜永明顯吃了一驚。
這位「銀針續命」岑寬,雖然在名氣上比起藥王許謙益差了一點,但其掌握的獨特針法和配套內功可以說是天下一絕。
據說即便是要死的人,只要被他的銀針扎過也能再撐上十天半個月。
而且這套武功既能救人也能殺人。
關外東北的女真人管這位神醫叫「無常」。
因為你永遠不知道在意外遇到採藥的岑寬時,對方究竟是會救你還是會殺你。
秦貞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沒錯!因為藥王許謙益老前輩前不久才公開說過,你已經得了他醫術和煉丹方面的真傳,再加上之前在洛陽治病救人獲得的巨大聲望,江湖上已經將你視作天下前幾的神醫了。估計以後來找你治各種疑難雜症和奇毒的人絕不會少。」
「原來是那個老頭子搞的鬼。行吧,反正也不是什麼壞事。」
杜永嘴角輕微抽動了兩下。
他當然不可能不知道那位藥王打的是什麼主意。
如果你以為這是單純的江湖老前輩提攜後輩,那可就大錯特錯了。
實際上,許謙益這是被大量前來求醫問診的人弄煩了,想要找個人轉移火力。
可問題是,醫術也是需要天賦的,而且比練武還要嚴苛。
光是一大堆的穴位、經脈和藥材的相生相剋就不是一般人能記得住的。
而這還僅僅只是開始。
接下來還有處理藥材的工藝,對待不同的毒素要如何去解,以及練功走火入魔真氣亂
竄該如何處理。
總之,想要在這個高武世界行醫,可不是會治個外傷、開兩副藥就行的。
大部分稍微有點名氣的醫生,基本都或多或少會一點內功心法。
名醫更是有一個算一個全部為內功高手。
在這種行醫環境下,既然患者捨棄所有名醫專門千里迢迢來找藥王,許謙益哪裡敢隨便給他們推薦其他同行。
但杜永不同。
在跟這個年輕人相處了一段時間之後,他發現對方不僅醫術高超、精通用毒,而且還掌握著《陰陽調和築基功》與《魔繭涅槃神功》兩大作弊器。
前者可以對各種內傷和氣血虛弱起到相當不錯的治療效果,後者更是能硬生生把破碎的身體和內臟給強行縫合到一起。
在這兩門內功心法相互配合之下,只要病人抬進來的時候還沒咽氣就百分之百能給救回來。
再加上從自己這裡學來的醫術和煉丹技巧,許謙益覺得杜永完全有能力代替自己。
所以他開始有意識地為杜永揚名,希望這些來找自己的患者去找杜永。
畢竟相比位於蜀中南方深山老林的藥爐,蘇州城不管是居住環境還是交通便利程度,都要超出不知道多少倍。
如果絕大多數患者都能去蘇州,那許謙益就能躲在藥爐安安靜靜干自己最喜歡的煉丹o
是的,這位藥王並不喜歡診治病人,他真正喜歡的是採藥和煉丹。
只不過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尤其是那些武學宗師和真魔境高手找上門的時候,大部分名醫其實都沒有什麼討價還價的餘地。
「你跟藥王老前輩很熟?」
秦貞用難以置信的眼神盯著杜永。
後者無奈地解釋道:「許謙益是我師父的好友,兩人一直保持著不錯的關係。我去年去蜀中的時候拜訪了他,順便跟著學了一些醫術、用毒和煉丹方面的知識。」
「所以————你真能解了白蓮教教主劉勛身上中的奇毒?」
秦貞終於明白為什麼白蓮教的人最近這些天像瘋了一樣,天天都在碼頭周圍盯著每一艘靠岸的海船。
杜永點了點頭:「差不多吧。白露蛛擁有稀薄的異獸血脈,是天下少有的劇毒之物,但也並非無藥可解。」
「你還真能解!」
秦貞臉上浮現出震驚的表情。
自從劉勛中毒之後,白蓮教已經陸陸續續請了好幾位名醫,但最終結果都是無能為力o
因為這種毒素跟普通的劇毒不一樣,會在經脈中與真氣融為一體,普通方法和藥物根本沒辦法清理乾淨。
杜永撇嘴道:「這不是廢話嗎?不然你以為那個老頭子怎麼會主動替我揚名?要知道他說這番話可是要承擔責任跟後果的。」
他之所以有把握能解白露蛛的毒,最重要的一點就是自己那蘊含著青龍和玄龜兩種神獸的血。
尤其是青龍之血蘊含著木屬性的力量,對天下大部分毒物來說都是不折不扣的克星。
那些名醫之所以解不了,並不是他們的醫術和能力不行,而是沒有相應的藥材。
但對於杜永而言,這只是需要放點血就能解決的小事。
就在秦貞張大嘴巴還想要說點什麼的時候,院子外面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白蓮教謝蓉求見若水公子!」
「這些傢伙的鼻子真是夠靈的。」
杜永轉過身朝門口看了一眼。
由於他今早出門的時候壓根就沒有掩飾身份,所以被發現行蹤並不值得大驚小怪。
要知道他現在可是蘇州城的名人,屬於走在大街上都能被認出來的那種。
「要我帶人把這些討厭的傢伙都解決掉嗎?」
秦貞眯起眼睛散發出淡淡的殺意。
經過稚子營的殘酷訓練,她早已不是那個天真的大小姐,而是一名可以毫不留情出手取人性命的殺手、刺客。
在她的帶領下,這些孩子最近兩年一直在暗中獵殺緝捕司的眼線。
以至於緝捕司東南總衙門對於整個江南的掌控力都在不斷下降。
「不用,我去會會他們就好。至於你們,還是該幹什麼幹什麼吧。哦,對了,這是給小萍兒帶的禮物,幫我轉交給她。」
杜永把手上帶來的零食和小禮物一股腦塞給對方。
秦貞見狀忍不住吐槽道:「你們倆現在究竟是怎麼回事?」
杜永攤了攤手:「你問我,我怎麼知道。是她躲著不見我,又不是我不見她。而且小孩子,尤其是小女孩的心思最多變了。」
「算了,你們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吧,反正我是懶得管。」
說完,秦貞把禮物扔在院子裡的石桌上。
她知道,以杜永現如今的恐怖武功,小萍兒這輩子都沒指望能為父報仇了,而且其本人現在也沒有這方面的想法。
所以無論女孩怎麼折騰都不會有太大的危險。
不過秦貞並沒有發現,就在此時此刻,李萍就躲在屋裡透過門縫向外面張望。
尤其在看到杜永那張臉時,情緒變得既渴望、依戀,又憤怒且帶著一絲怨恨。
她的渴望與依戀源自於在失去一切之後,居然是這個殺父仇人給了自己親情和安全感。
而憤怒與怨恨則來自於,她明明都已經放棄仇恨想要投入對方的懷抱,可最終卻遭到了拒絕。
尤其是杜永一臉認真告訴女孩必須要為父報仇的時候,她內心之中簡直崩潰到了極點
o
通過觀察,李萍發現對方居然是認真的。
無論是絕世武功還是能夠增加真氣的丹藥,杜永在給予自己的時候都從不吝嗇。
那種關心寵溺的態度也從來沒有改變過。
所以她現在非常害怕見到杜永,更害怕與之進行親密接觸,那樣只會讓自己的內心變得更加煎熬。
一邊是內心之中最真實的感受,另外一邊則是殺父之仇。
要不是早就在稚子營里鍛鍊出了堅韌無比的神經,女孩搞不好早就已經瘋掉了。
對於李萍躲起來不見自己這件事情,杜永顯然一點不在意。
因為隨著開始領悟天人合一,他整個人長期處在一種「念頭通達」的狀態。
在這種狀態下,他從來不會糾結什麼,也不會有半點精神內耗,仿佛漂浮在天空中無拘無束的雲。
做什麼、想什麼、說什麼,統統都無需在意別人的看法,哪怕是與整個天下為敵也無所謂。
這也就意味著,杜永眼下的所有舉動實際上都是無可無不可,完全按照自己的心情
來。
他就如同一滴水,已然融入到江河湖海中,感受著天地自然所蘊含的偉力。
與此同時,石山派的若水功也仿佛產生了某種感應,也隨著心情時而平靜如湖面、時而如河流奔湧向前、時而如風暴中的大海一樣掀起驚濤駭浪。
幾分鐘之後,杜永離開院子來到了外面的街道上。
只見一名身穿深色勁裝的男人三步並兩步上前一揖到地:「見過若水公子!我可算是等到您現身了。」
「有事?」
杜永故意擺出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問了一句。
「在下奉聖女之命,請公子前往蜀中為教主解毒。」
男人無論是表情還是聲音都顯得十分激動。
因為隨著中毒的時間越來越長,劉勛的生命體徵也開始變得越來越虛弱,部分經脈甚至出現了壞死的徵兆。
「不好意思,我現在沒時間。」
杜永毫不猶豫拒絕了對方的請求。
「什————什麼?您難道不想聽聽我教開除的條件嗎?」
男人先是愣了一下,緊跟著從懷裡掏出一張寫滿字的紙。
可杜永壓根沒接,只是冷冷地回應道:「你耳朵聾了嗎?我說了我沒時間。這已經是第二遍了,不要讓我再重複第三遍。」
瞬間!
整條街上的溫度都驟然下降,仿佛一下子從陽光明媚的春天回到了寒冷的冬日。
路人更是加快腳步逃離。
要知道在江湖中,說出這種話基本上就意味著要動手開打了。
白蓮教的人顯然也察覺到杜永的態度非常不友善,臉色紛紛勃然大變。
這顯然跟他們想像中只要能找到人,就可以完成任務的情況截然不同。
為首的男人更是直接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語氣誠懇地哀求道:「公子!求您出手救救教主吧,我教上下必定銘記大恩絕不敢忘,以後但有差遣萬死不辭。而且————而且您要是不同意,我們就全都自殺死在這。」
聽到這番話,其餘的白蓮教成員也都毫不猶豫地跪在地上,眼神中透露出死意。
呦呵,古代版的道德綁架?
杜永在看到這一幕之後,立刻笑了:「哈哈哈哈!不用那麼麻煩!既然想死,我成全你們。」
話音未落!
懸絲刀便瞬間從他的掌心射出,隨後注入真氣將絲線變得堪比神兵利器,從這些人的脖子上划過。
速度太快,當事人連疼痛都沒感覺到就天旋地轉,隨後整個腦袋從脖子上滾落到地面,鮮血從傷口處噴涌而出,形成一片壯觀的血柱。
「如何,你們現在滿意了嗎?」
杜永輕輕一拽將懸絲刀收回,語氣中帶著赤裸裸毫不掩飾的輕蔑跟鄙夷。
跟他這個現代人玩道德綁架?
真是不知所謂!
既然敢以死相逼,那就一個都別活了。
剎那之間,數十名白蓮教的教眾就這樣變成倒在地上的無頭屍體。
為首的男人至死都不敢相信,這套對正道中人百試百靈的招數,怎麼就給自己找來了殺身之禍。
尤其在痛下殺手的時候,對方竟然連一丁點猶豫都沒有。
仿佛殺的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踩死幾隻討厭的蟲子。
「見過公子!」
緝捕司都統明顯早就已經帶人埋伏在附近,見到這一幕之後也只能硬著頭皮站了出來。
「都統,不是我說,你們緝捕司現在的辦事效率可是越來越拉了。這白蓮教的反賊都已經進入蘇州城多日,你們就不能早點動手抓捕嗎?」
杜永輕輕甩了甩懸絲刀上沾染的血跡,直接來了個惡人先告狀。
緝捕司都統苦笑著抱拳道:「公子誤會了。我們之所以沒動這些白蓮教妖人,主要是想要放長線釣大魚,看看他們究竟想要搞什麼鬼。結果還沒等出手抓捕就被您一招全給殺了。」
「行吧。既然如此,那些屍體就交給你了。」
杜永拍了拍對方的肩膀,隨後頭也不回地朝自家府邸方向走去。
看著他漸漸遠去的背影,旁邊另外一名緝捕司的成員立刻上前低語道:「都統,您說
這若水公子是不是察覺到————」
還沒等他把話說完,都統就立刻呵斥道:「閉嘴!立刻撤銷對這個小院的所有監視,以後誰也不准再靠近。」
「遵命!」
其餘人立刻明白是怎麼回事,後背在短短几秒鐘之內就被汗水浸透了。
很顯然,這並不是一次普通的江湖仇殺,而是一次殺雞儆猴。
白蓮教是那隻雞,緝捕司則是那隻猴。
如果再對這個小院裡那些身份可疑的少男少女進行監視,那緝捕司的人腦袋可能隨時會搬家。
就這樣,杜永用一群白蓮教教眾的腦袋嚇退了緝捕司。
其實這已經不是緝捕司第一次對秦貞等人的身份產生懷疑了。
但問題是他們根本不敢冒著得罪杜永的風險深入調查,更不敢像對付其他勢力那樣直接抓人拷問。
畢竟眼下江南可一點都不平靜。
尤其是蘇州,石山派已經一家獨大,根本沒有任何江湖勢力能夠與之相抗衡。
就連武林世家—張氏,現如今都唯石山仙翁馬首是瞻。
而杜永又是已經明確的石山派下一任掌門。
除此之外,受他控制的青鯊幫也已經快速成長為雄霸海上的龐然大物。
在這種局勢下,緝捕司既不能做什麼,也不敢做什麼。
更不用提杜府上還住著一位公主,並且眼下正處在受孕狀態。
儘管被當面警告十分憋屈,可緝捕司都統還是帶著人把屍體給收了。
沒辦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江湖向來是一個講究實力的地方。
「哈哈哈哈!快看,那些緝捕司的狗臉都氣黑了。」
「該!讓他們為虎作倀、助紂為虐!」
「緝捕司的狗都該死!」
「咱們以後在蘇州城是不是不用躲著他們了?」
一時之間,趴在院牆上從頭到尾看完了全過程的少男少女紛紛彈冠相慶。
事實上,他們一直都知道緝捕司的人在盯著自己。
只不過萬萬沒想到,強勢慣了的對方在面對更強大的人時也會恐懼、害怕和退縮。
「好了!都趕緊從牆上下來!」
秦貞拎著棍子在所有人的屁股上挨個打了一下。
不過從臉上止不住的笑容就能看出,她心裡其實也是相當高興的。
尤其是緝捕司的退縮,讓她意識到自己和小夥伴們終於安全了。
就算有一天身份被曝光,緝捕司的人也絕不敢上門來抓人。
時間飛逝,白天一眨眼就過去了。
等夕陽斜下來到黃昏時分,消失了一整天的陳鈞這才紅著眼睛回到杜府。
他沒有理會任何跟自己打招呼的人,徑直來到杜永面前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先是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然後才小心翼翼地問:「我想把我娘養在蘇州城,給她養老送終,可以嗎?」
杜永十分乾脆地點了點頭:「沒問題。反正以你的月錢,養活一個人足夠了。對了,你娘的狀況如何?」
「有點差。她吃了太多的苦,身體上有不少的暗病,而且時而清醒、時而瘋瘋癲癲。
在認出我之後,她抱著我哭了半天,嘴裡一個勁地說對不起。」
在說這番話的時候,陳鈞的眼淚又開始在眼眶裡打轉。
通過這次相見,他終於明白母親其實是深愛著自己的,但卻沒有任何選擇的餘地。
母親的夫家也不過是為了能多換點糧食來養活孩子,同樣也沒有錯。
至於那些花錢買典妻生孩子的人,僅僅只是為了能給自己留個後。
牙人不過是在中間穿線搭橋,把兩個有需求的家庭撮合到一起,從頭到尾都沒有強迫任何人。
既然在整個鏈條上的所有人都沒有錯,那錯的究竟是誰呢?
就在這一刻,陳鈞突然對老子那句「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有了深刻的理解。
這世界的本質就是殘酷的,上蒼既沒有半點仁慈和憐憫,也不會有所謂的因果報應。
否則怎麼解釋自己的母親善良了一輩子,到頭來卻落得這般下場?
杜永注意到了男孩眼神的變化,不由得嘆氣道:「等明天我抽空去看看,給她調養一下身體吧。」
「萬分感謝!我現在唯一的願望就是讓娘能在餘下的時間裡多享幾年福。」
陳鈞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不要讓眼淚流出來。
杜永擺了擺手:「不用謝,你以後多幫我照看些小蟲就行。我有預感,這倒霉孩子以後肯定不是個省油的燈。」
「噗陳鈞一個沒繃住當場破涕為笑。
雖然他跟這位少爺相處的時間並不算長,但卻也知道對方骨子裡有多淘氣。
不光是少爺,就連小姐也同樣如此。
畢竟一般的雙胞胎可干不出互相給對方餵屎餵尿的事情。
「你應該一天都沒吃什麼東西了吧?趕緊去廚房先把肚子填飽吧。」
說完這句話,杜永便不再理會男孩,而是專心致志盯著手中的明水玉牌。
作為石山派的掌門信物,它上邊的《道德經》是開山祖師用真氣雕琢出來的。
之前師父把這東西傳給杜永的時候,他還以為僅僅只是個象徵,就如同很多門派會把開山祖師遺留下來的東西當成門派傳承的寶物一樣。
可隨著開始領悟天人合一,杜永突然間發現這塊玉牌上的字居然蘊含著無盡的流水之意。
只不過跟武學真意不同,這塊玉牌需要觸及到大宗師的領域才能看得出來。
哪怕是師父石山仙翁,也無法從中感受到任何東西。
每閱讀一遍明水玉牌上的《道德經》,天人合一的進度就會增長百分之一。
很顯然,這玉牌就是祖師爺當年走過的道路。
他之所以能夠成為大宗師,究其根源在於將自己化作一滴水融入江河湖海之中。
如此一來,他就相當於江河湖海,相當於掌控了世間萬物中一水的力量。
屆時,至柔之水真氣會變得如同江河湖海般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甚至能融合同化對方的真氣。
「呵呵,誰能想到,成就大宗師的秘密居然就隱藏在這件掌門信物之中。相比起西楚霸王項羽,果然還是祖師爺的道路更適合我。不過祖師爺太過於消極和隨波逐流了,我得稍微改改。」
杜永擺弄著手裡的玉牌,臉上浮現出淡淡的笑意。
正當他沉浸在天人合一那種玄妙的感覺中無法自拔時,門外突然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
音。
「小師弟!不好啦!出大事了!」
隨後,石山派大師姐徐雨琴的嬌小身影便沖了進來。
「出什麼事了?」
杜永趕忙收起玉牌,一臉嚴肅地問。
「是湖廣!湖廣那邊有盜墓賊挖出了一口鼎,上邊好像刻著一門邪門的武功。所有看過的人都像著了魔一樣,為爭奪那口鼎大打出手。眼下已經有二十幾個門派捲入進去,據說才短短几天就殺得血流成河。師父要你趕緊回山一趟。」
徐雨琴一股腦把自己知道的全部說了出來。
「鼎?」
杜永立刻皺起眉頭,想要在記憶中搜索相關的信息,但遺憾的是什麼都沒找到。
無奈之下,他只能站起身說道:「走吧,我現在就跟你回山。」
「帶我一個!」
早就在家裡呆膩了的陶白第一個跳出來。
「我們也去!」
青兒和穎兒緊隨其後。
就連董可都有點躍躍欲試。
「別急,你們現在家裡等消息。如果真要過去,我會回來一趟的。」
撂下這句話之後,杜永立刻跟隨徐雨琴出發,施展輕功趕在天黑之前抵達了石山派的山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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