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達陣區的盡頭(8824/20000)
比賽馬上就要開始了。
更衣室外面的走廊上,ESPN的攝像機已經架好了。
記者們站在走廊的兩側等著藍隊和紅隊從更衣室出來的畫面。
轉播車裡的導播在對講機里倒計時,距離開球還有四十五分鐘。
走廊的燈管把地板照得很亮。
藍隊的更衣室在左邊,紅隊的在右邊,兩扇門都關著。
藍隊的門裡面。
密西根的人又開始焦慮了。
格里芬坐在儲物櫃前面的長凳上,兩隻手攥著頭盔的面罩,手指在金屬杆上來回搓著。
德肖恩站在牆邊,兩隻手叉著腰,目光盯著地板上的一塊瓷磚,腳在地面上踩著節拍,越踩越快。
俄亥俄州立那邊更不堪。
消息是從紅隊那邊傳過來的,俄亥俄州立的四個人從昨天晚上開始就拉肚子了。
中線衛拉了三趟,角衛拉了兩趟,安全衛拉了四趟。
防守端鋒沒拉,但吐了一次。
賽前緊張加上水土不服,加上昨天晚上吃了一頓不乾淨的外賣,四個人的腸胃集體罷工。
紅隊的教練組連夜從附近的藥店買了止瀉藥和電解質沖劑。
今天早上四個人的臉色都是青白的。
這個消息傳到藍隊更衣室的時候,沒有人笑。
因為藍隊這邊的狀態也沒好到哪裡去,四十五分鐘之後他們要站到全國直播的賽場上。
對面站著的不只是紅隊的幾個人。
對面站著的是整個俄亥俄州立大學的審視,整個密西根大學的期待。
還有ESPN的攝像機,幾百萬觀眾的目光,以及昨天採訪里那些老將說的每一句話。
這些話在腦子裡面轉了一整夜。
林萬盛從儲物櫃前面站起來。
他的藍色訓練服已經換好了,腰旗帶系在腰上,旗子從兩側垂下來。
頭盔拎在左手上,沒有戴。
他看了一圈更衣室裡面的人。
格里芬在搓頭盔,德肖恩在踩地板。
隆巴迪坐在最遠的角落,兩隻手垂在身側,安靜得像是融進了儲物櫃的鐵門裡面。
其餘藍隊的球員散坐在各處,有的在看手機,有的在繫鞋帶,有的在發呆。
整個更衣室瀰漫著一種賽前特有的沉悶。
林萬盛沒有直接走向更衣室的門。
他走到了密西根的幾個人中間。
「過來。」
「都過來。」
四個人朝林萬盛走了過去。
隆巴迪從角落裡站起來,猶豫了一秒,也走了過去。
六個人站在更衣室的中間位置,圍成了一個不太規整的圈。
藍隊其餘的球員從各自的位置上朝這邊看過來。
林萬盛環視了一圈這五張臉。
「你們在怕什麼?」
沒有人回答。
「怕輸?」
沒有人回答。
「怕輸了之後去密西根報到的時候被掛旗杆上?」
「怕更衣室里的老將看不起你們?」
「怕ESPN的鏡頭拍到你們丟人的樣子在全國播放?」
格里芬的手從頭盔面罩上鬆開了。
「還是怕對面那四個拉了一晚上肚子的俄亥俄州立新生?」
德肖恩的嘴角往旁邊扯了一截。
「你們為什麼要提前去糾結還沒發生的事情?」
林萬盛的目光停在格里芬臉上。
「更衣室還沒到,下個月的春季訓練還沒到,秋天的TheGame還沒到。」
「但你們已經把自己嚇死了,你們坐在這裡想的不是怎麼贏下四十五分鐘之後的比賽。」
「是怎麼應對三個月之後的更衣室。」
格里芬的嘴唇合緊了。
「如果一直擔憂還沒發生的事情,還能比賽嗎?」
林萬盛的目光從格里芬臉上移到了德肖恩臉上。
「要不現在直接投降得了,省事。」
德肖恩的脊背繃直了。
「投降?」
「對,投降。」
「跟教練說藍隊棄權,然後你們拎著包回家,一月中旬到密西根報到。
「走進更衣室,低著頭找到自己的柜子,把鞋子放進去,等著老將來給你們冰桶洗禮「」
。
林萬盛的聲音沒有提高,語速沒有加快。
但每一個字都像是釘子一樣釘在了更衣室的空氣裡面。
「或者。」
他把頭盔從左手換到了右手。
「你們可以在四十五分鐘之後站到那個賽場上去。」
「在全國的鏡頭前面,在幾百萬人面前,在俄亥俄州立的人面前,在密西根的老將面前。」
「把球傳進達陣區。」
「讓他們全部閉嘴。」
更衣室里安靜了。
「他們說高中的數據歸零?那就從今天開始重新累積數據。」
「他們說多帶一雙鞋?那就讓他們知道,需要多帶一雙鞋的人不是我們。」
林萬盛把頭盔舉到了胸前的位置。
「讓他們從今天開始就知道!」
「新生比他們每一個人都強!!!」
格里芬的手攥緊了頭盔的面罩,指關節隆起來,手背上的血管鼓了出來。
德肖恩的兩隻手從腰上放下來了,垂在了身體兩側,十根手指握成了拳。
隆巴迪站在圈子的邊緣,肩膀從剛才縮著的狀態上展開了,脊背挺直了。
六個人站在更衣室的中間,圍著林萬盛。
藍隊其餘的球員不知道什麼時候也站起來了,一個一個走過來,站到了圈子的外圍。
佛羅里達來的跑衛站在德肖恩後面,安全衛站在跑衛旁邊。
藍隊全員。
站在更衣室的中間。
圍成了一個圈。
圈心是林萬盛。
他把頭盔扣在了自己的頭上,面罩的金屬杆在臉前面豎著,把他的臉切成了幾個長條形的區域。
「今天只有一件事。」
「贏!」
更衣室裡面爆了。
德肖恩的拳頭砸在了旁邊的儲物櫃鐵門上,整排柜子跟著震了,隆巴迪站在圈子的邊緣。
兩隻手從垂在身側的位置上抬了起來,握成了拳。
輕輕地,跟著大家的節奏,在空中擂了兩下。
沒有喊。
但他的眼睛在面罩後面亮著。
所有人站在更衣室裡面,頭盔扣上了,腰旗帶系好了,腎上腺素灌進了血管。
更衣室的門還沒開。
但門後面的賽場已經在等他們了。
林萬盛站在圈心,頭盔扣著,面罩後面的嘴角往上翹著。
他走到了更衣室的門前面。
兩隻手推住了門。
回頭掃過這些戴著頭盔的臉。
「走。」
門推開了。
走廊上的燈光灌進來。
ESPN的攝像機對準了更衣室的門口。
穿藍色訓練服的人從門裡面魚貫而出,腳步在走廊的地板上踏出了整齊的節奏。
林萬盛走在最前面。
走廊的盡頭是賽場。
賽場的盡頭是達陣區。
達陣區的盡頭,是他們所有人的未來。
林女士因為搬家缺席了林萬盛的第一場腰旗比賽。
紙箱子還堆在客廳裡面,有些已經拆了,有些還用膠帶封著。
碗碟已經放進了廚房的櫥櫃,大碗和小碗混在一起,湯匙和筷子塞在同一個抽屜裡面。
客廳的沙發到了,但上面還鋪著搬家公司留下的塑料保護膜沒有撕掉。
電視已經裝好了。
一百英寸,索尼的大電視,掛在客廳最大的那面牆上,占了差不多三分之一的牆面。
搬家的事情可以慢慢弄,但今天下午兩點藍隊對紅隊的腰旗比賽,不能不看。
所以她做了一個決定,把所有人都叫來新家看比賽。
順便讓大家看看新房子。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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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梯門開了。
艾弗里的媽媽從電梯裡面走出來的時候,兩隻腳踩在了客廳的大理石地面上,整個人停住了。
她的目光從腳下的大理石掃到了對面牆上的落地窗。
落地窗外面是曼哈頓下城區的天際線,遠處能看到布魯克林大橋的輪廓。
窗戶很大,從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
午後的陽光從窗戶外面灌進來,把整個客廳照得亮堂堂的。
「我的天哪。」
「我第一次進這種電梯直接入戶的房子。」
她轉了一圈,目光從落地窗掃到了廚房的開放式島台,又掃到了走廊盡頭還堆著的紙箱子,又掃回了腳下的大理石地面。
「感覺好厲害。」
然後她的嘴唇往下撇了撇。
「可惜艾弗里打球還是不夠好。」
林女士從廚房那邊走過來。
「沒關係啊,艾弗里現在也進了很好的學校,以後也會更好的。」
「真的嗎?」
「你等著就好啦,好日子在後面呢。」
林女士一把拉住艾弗里媽媽的手。
「快進來快進來,別脫鞋子了,家裡還沒打掃乾淨,沒事沒事,不用拖鞋。」
艾弗里媽媽彎腰脫鞋,鞋架還沒有放滿,上面只有林女士的拖鞋和林橋生的一雙舊皮鞋。
電梯門又開了。
黃大爺走了出來。
黃大爺手裡提著一袋橘子,是從唐人街的水果攤上買的,塑膠袋上面印著「好運果蔬」四個紅色的字。
他從電梯裡面走出來之後,兩隻腳在大理石地面上停了。
眼睛眯起來。
左看看,右看看。
「嚯。」
換了鞋之後開始逛。
從客廳走到了走廊,從走廊走到了衛生間門口朝裡面探了探頭。
又走到了主臥的門口朝裡面看了看,然後走到了次臥,又走到了陽台的推拉門前面往外看了看。
黃然跟在後面,兩隻手插在口袋裡,有點尷尬。
黃大爺逛完一圈回到了客廳。在那台一百英寸的索尼電視前面站住了。
電視還沒有開,黑色的屏幕占了小半面牆,在午後的陽光裡面泛著一層淡淡的反光。
「這個電視不錯。」
黃然在後面嗯了一聲。
黃大爺轉過頭來,聲音壓得很低。
「林萬盛去密西根,你的學校也不差啊,怎麼這麼多不一樣呢?」
黃然的手在口袋裡面攥了攥。
「爺爺,我只是一個試訓生,要自己出錢讀書,盛哥可是今年全美合同第一的高中生「,。
黃大爺抬手摸了摸黃然的後腦勺,掌很大,掌心粗糙,指頭上有幾個繭。
「沒事兒,都有的,爺爺有錢,爺爺給你出錢。」
黃大爺提著那袋橘子朝廚房的方向去。
「阿薇!橘子放哪裡?」
「放茶几上就行!」
「茶几在哪裡?」
「沙發前面那個!沙發上面那層塑料膜你幫我撕了!」
黃大爺把橘子袋放在茶几上,彎腰開始撕保護膜。
撕了兩下發現膜貼得很緊,兩隻手一起使勁,嗤的一聲撕開了一大片。
「哎?這個沙發還不錯。」
「NIL合同附帶的。」
「什麼NIL?」
「就是————算了,反正就是附帶的。」
廚房裡面。
林女士站在島台旁邊切水果。
蘋果切成片,橘子剝好了放在盤子裡面,葡萄洗了一大串攤在瀝水籃上面。
李老師站在她旁邊幫忙,艾弗里媽媽站在島台的另一邊,幫著把糯米雞一個一個擺到盤子上面。
李老師一邊把蘋果片碼在盤子上面,一邊說。
「你們真的是苦盡甘來了,這房子真不錯,環境也很好。」
「樓下的保安態度也挺好的,我們進來的時候還幫忙開門。」
艾弗里媽媽在旁邊連連點頭。
——
「而且離唐人街還近,也不耽誤你們做生意。」
林女士一邊把水果切好,一邊說。
「老林他還不想搬呢,覺得在唐人街更舒服。」
李老師的嘴角往下壓了壓。
「阿盛這麼努力,不能浪費他的努力啊。」
林女士狠狠點頭。
「就是就是,你幫我多罵罵他。」
「老林!葡萄放茶几上!然後把遙控器拿過來!比賽快開始了!」
「哦!好!」
客廳。
所有人都坐下來了。
——
——
沙發上的保護膜已經撕乾淨了,露出了深灰色的布面。
沙發很長,L型的,坐了七八個人還有餘地,茶几上面擺滿了東西。
林女士坐在沙發的正中間,遙控器攥在手裡。
她按下了電源鍵。
一百英寸的屏幕亮了。
畫面跳出來的時候所有人都安靜了兩秒。
一百英寸的電視在客廳的牆上亮起來的效果,跟在電影院看銀幕差不多。
畫面上的人物幾乎是真人大小的,站在那裡,穿著顏色極度鮮艷的緊身球衣和短褲。
藍色和紅色。
但不是林女士熟悉的那種橄欖球的樣子。
沒有厚重的護甲,沒有全封閉的頭盔。
球員們穿的是薄薄的緊身衣,材質看起來跟田徑比賽穿的差不多。
藍隊的球衣是亮藍色加霓虹綠的色塊拼接,紅隊的是正紅加螢光橙。
號碼印在胸口和背後,字體用的是那種帶銳角的現代設計體,不是傳統橄欖球球衣上的粗體數字。
頭上戴的也不是傳統的硬殼頭盔,是一種軟質的防撞頭套,像是半個西瓜皮扣在頭頂,只保護頭頂和太陽穴的」位置,臉和下巴是露著的。
「這什麼?」林女士的遙控器舉在半空中,「他們怎麼穿成這樣?」
「腰旗比賽。」李舒窈坐在沙發的另一端,手裡攥著一杯水。
「不穿護甲的,因為沒有身體對抗。」
「不穿護甲打什麼橄欖球?」
「不是裝備橄欖球,是腰旗,不一樣的。」
林女士盯著屏幕上那些穿著花里胡哨緊身衣的球員。
場邊的情況更不像正規的橄欖球比賽,沒有整齊的教練組站成一排拿著戰術板。
場邊圍滿了人,但大部分不是教練。
有拿著手機豎著錄像的,有舉著穩定器拍短視頻的,有扛著長焦鏡頭的攝影師蹲在邊線外面。
現場還放著音樂,嘻哈的節奏從轉播的畫面裡面傳出來,低音很重,和賽場上的畫面混在一起。
「這到底是比賽還是演唱會?」林女士皺了皺眉頭。
黃大爺坐在沙發的一頭,手裡捏著一瓣橘子,嘴也在嚼,眼睛盯著電視。
「這個電視真不錯。」
「爺爺,不是在說電視。」黃然坐在他旁邊。
「我知道,但這個電視確實不錯。」
「我也想給家裡搞一台,只是感覺我們客廳好像有點放不下這種大的。」
「咱們客廳放八十五寸已經頂了。」
「那就搞一台八十五寸的。」
「爺爺你看比賽。」
「我在看。」
黃大爺把橘子塞進嘴裡嚼了兩口,眼睛朝電視屏幕上掃了一圈。
「這場上怎麼有十五個人?你不是說七對七嗎?加起來應該是十四個人啊。」
林女士也注意到了。
「對啊,七對七不是十四個人嗎?怎麼多了一個?」
李舒窈從沙發的另一端開口。
「有一個是中鋒,他負責開球。」
「遞完球之後他就下場了,不參與後面的進攻。」
「所以開球的一瞬間場上是十五個人,但球一遞出去就變成了十四個人。」
「那他就幹這一件事?」
「對,就幹這一件事。」
「那他一場比賽得跑上跑下多少次?」
「每次進攻都要上來遞一次球然後下去。」
林女士的嘴唇撇了撇。
「這工作挺憋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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