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有點懷念的政治局(5029/10000!求月票!)
只是短短几周沒有回來,林萬盛踏進唐人街的時候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自己竟然真的離開唐人街了。
不用再被擠在這條窄街上,連上個廁所都得被他媽叫出來做翻譯的唐人街了。
街兩邊的招牌還是老樣子,紅底金字的燒臘店,綠底白字的中藥鋪,鐵欄杆上掛著褪了色的燈籠,風一吹晃晃悠悠。
捲簾門拉到一半的雜貨鋪門口堆著幾箱橘子,紙箱被雨水泡過,底下塌了一塊,歪歪扭扭靠在牆根上。
街面上人不多,二月的風從勿街那頭灌進來,把一個塑膠袋吹得貼著地面跑了好幾米。
林萬盛沿著人行道往前走,鞋底踩到路面上一塊翹起來的磚,腳下一崴,站穩了繼續走。
唐人街的路面從他記事起就沒平整過。
「阿盛,回來了啊!」
黃大爺從自家店裡面出來,兩隻手端著個塑料盤子,裡面碼了幾盒糕點,彎著腰往店門口的慈善桌上放。
盤子往桌面上一擱,幾盒糕點滑了一下,黃大爺伸手撥正了,直起腰的時候背上的骨頭咔嗒響了一聲。
「我托你媽給你寄的老母雞你收到了嗎?」
林萬盛連連點頭,「收到了收到了,很好吃,很肥。」
「那就好,那就好。」黃大爺拍了拍手上的灰,「你們大學裡的伙食我是不放心的,食堂做的東西哪有自家養的雞香。」
「我過段時間讓黃然也給你帶幾隻。」
林萬盛想到在俄亥俄州立的黃然,搖了搖頭,「那估計他來不了,被他們球隊的人知道了怕是不好。」
「怎麼不好了?」
「他在俄亥俄州立,我在密西根,兩個學校打球是死對頭。」
「他要是跑安娜堡來看我,被他教練知道了不好交代。」
黃大爺的腦袋歪了一下,大概沒太聽懂什麼死對頭不死對頭的,也沒追問,又咳了一聲,咳得整個上半身往前弓了一截。
「紐約這天氣怪得很,怎麼二月了還冷成這樣。」
林萬盛看了一眼黃大爺身上的薄棉襖,領子那一圈的縫線開了一小段。
「爺爺,快進去吧。」
林萬盛人走進包廂,對著李傑直接說。
「傑哥,黃大爺店門口那一片的地磚你得找人修修啊,翹起來好幾塊了,走路都崴腳。」
李傑正坐在圓桌靠里的位置,手邊擱著一杯茶,抬頭看了林萬盛一眼。
宇哥坐在李傑對面,手裡捏著一顆花生米,聽到林萬盛進門第一句話是催李傑修路,花生米往嘴裡一丟,笑的有點咧不住嘴。
「你傑哥最近太忙。」宇哥把茶杯端起來抿了一口,放下來的時候杯底磕在桌面上響了一聲。
「說的也對,唐人街那邊是該修修了。」
「我找人弄。」
「放心吧。」
李傑這時候也接過了話頭,「大球星,咋樣,密西根的首發拿到了沒有?」
林萬盛拉開椅子坐下,順手給自己倒了杯茶。
「密西根那邊稍微有點眉目了。」
他把茶杯擱到桌上,往椅背上一靠。
「情況基本上壓住了,冬訓的時候藍隊把黃隊打了個對穿,安德伍德那邊翻不了天了。」
「現在就等四月份春季營打完,首發的位置就能徹底定下來。」
「不錯!夠硬氣!」李傑在旁邊點了點頭,胳膊肘支在桌沿上。
「只要你在密西根徹底冒頭,秋天賽季把全美的名氣打出去,我們就能名正言順地開始給你鋪NFL的路子。」
NFL三個字擱在桌面上,比茶杯燙。
宇哥一直在很仔細的聽,等李傑把話說完了,他臉上的笑意收了收,手指在桌面上點了兩下。
「提到NFL,有件事得提前給你提個醒。」
宇哥看著林萬盛。
「你們密西根現在有個大三的女學生,紐約噴氣機隊老闆最寶貝的親閨女。你在學校里,儘量別跟她接觸,繞著走。」
林萬盛喝茶的動作停了一下。
「怎麼說?」
「噴氣機什麼貨色你應該聽說過。」宇哥把涼茶推到一邊,兩條胳膊往桌面上一擱。
「1969年拿了聯盟冠軍之後就再也沒拿過,五十多年了。換了多少個四分衛?選秀砸了多少首輪簽?」
「年年都是同一齣戲,選個新人進來,練兩年,廢了,扔掉,再選一個。」
「前幾年從阿拉巴馬弄來的那個二號秀,打了三年,勝率不到三成,扔了。再往前南加大來的那個三號秀,簽完合同墨水沒幹人就傷了。」
「去年更離譜,從綠灣交易來的老資格,四個聯盟最有價值球員頭銜,來了噴氣機,第一場第四節跟腱就斷了。」
宇哥兩隻手攤開,往兩邊一翻。
「萬一不小心被她看上,或者被她老子盯上,利用手裡的簽位把你強行拉進去,那麻
煩就大了。」
「那就是個四分衛的墳墓,誰去誰死。」
林萬盛把茶杯擱到桌面上。
他在安娜堡聽過噴氣機的段子,更衣室里有個大四的外接手是新澤西長大的,從小看著噴氣機打球。
有一回訓練完在食堂跟人聊天說了句「我寧可去底特律坐板凳也不去噴氣機當首發」,旁邊四五個人全在笑,但沒一個覺得他在開玩笑。
「宇哥你消息倒挺靈的,老闆家閨女在哪個學校讀書都摸得到。」
「做我們這行的不摸清楚誰是誰,路都不敢走。」宇哥拿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續了一杯熱的。
「關鍵你小子現在名氣太大了,哪天在學校碰上了,人家主動來搭話,你總不能裝沒聽見吧?」
「那怎麼辦?」
「所以提前跟你說,見著了客客氣氣打個招呼就走,別吃飯別喝酒別一起上課。」
「萬一被拍到了傳出去,她老子那種人,能把一張合影變成一份合同。」
林萬盛點了下頭,把這事記下了。
李傑接過話茬,把茶杯推到一邊,身體往桌前靠了靠,聲音壓低了一截。
「你接觸NFL這事,我們有別的盤算,到時候會由芙拉—休斯頓出面牽頭。」
「她對紐約這兩支球隊已經是忍到極限了。」
「一個比一個拉胯。」李傑冷哼了一聲,「巨人也好不到哪去,2012年之後就再沒贏過季後賽淘汰賽了。」
「選秀選的四分衛一個比一個離譜,把前兩年的六號秀扔了之後到現在還沒找到能用的,跟噴氣機手拉手一起擺爛。」
「紐約這地方,全美最大的市場,兩千萬人口,兩支球隊加起來十五年湊不出一次像樣的季後賽。」
「球迷和盤口的胃口早就餓紅眼了,是時候在這座城市裡迎接一次真正的勝利了。
林萬盛把茶杯擱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芙拉出面?」林萬盛看著李傑,「休斯頓家裡雖然有錢,湯姆的輪胎生意做得不小,皇后區那一片的門面他幾乎全占了。」
「可NFL是另外一個層面的東西,三十二支球隊每支估值四十億往上,想在這種頂級的資本盤子裡搞這麼大的動作,她家還有這個能量?」
李傑搖了搖頭。
「單憑休斯頓家?當然不可能掀翻桌子。」
李傑往桌前靠了靠,即便這已經是他最放心的地方,李傑依舊忍不住壓低了聲音。
「芙拉今年競選紐約市主計長,坐上了那把椅子,管的就是全市九百二十億的預算盤子。」
「新球場的市政撥款,基建補貼,稅收減免,全從主計長辦公室過。光憑手裡的審批權就夠那些球隊老闆排著隊來談了。」
「再加上奧爾巴尼那邊。」宇哥在旁邊補了一句。
奧爾巴尼,紐約州首府。在紐約市的政治圈子裡提到奧爾巴尼,指的永遠是州一級的權力。
李傑看了宇哥一眼,轉回來。
「單憑休斯頓家,當然不可能掀翻桌子,可如果加上副州長那邊想借著體育盤子重新洗牌呢?」
「當然,對我們而言,就是借著東風————」
林萬盛端著茶杯沒說話。
副州長。
體育盤子。
洗牌。
這幾個詞放在一起,分量就不一樣了。
紐約州的副州長說白了就是州長的備胎,平時沒什麼存在感,簽簽文件站站台,大部分時間連媒體都懶得拍。
可真要在幕後推什麼事,這個位置剛好卡在州議會和州長辦公室的接縫上,兩頭都夠得著,兩頭都不起眼。
搞體育產業的撥款要過州議會的預算委員會,搞新球場的土地審批要經州長辦公室的簽字,副州長一個人就能把兩頭的門縫都撬開。
「副州長圖什麼?」林萬盛問。
「連任。」李傑說得很乾脆。
「下一屆州長選舉他要衝,光靠奧爾巴尼那幫老白男的背書不夠用了。紐約市的選票占全州四成,他需要在紐約市有一件拿得出手的政績。」
「修橋修路太慢,教育醫療太敏感,體育最好,花錢少,見效快,全紐約人都看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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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能推動新球場落地,或者幫一支紐約球隊打出成績來。」
「到時候記者問他你任期內最大的功績是什麼,他往球場一指就行了,選民不看數據,看感覺。」
宇哥點了下頭,「美利堅政治就這樣,你修一百條下水道沒人記得你,你讓紐約球迷看到一場勝利,就能變成下一個德拉斯牛仔隊。」
「所以他需要一個人。」李傑看著林萬盛,「一個從紐約出去的,在全美打出名堂來的,最後回到紐約拿冠軍的人。」
「這個人拿的冠軍越多,他的政績就越亮。」
「我?」
「對,你。」
林萬盛把茶杯擱到桌面上,靠回椅背。
包廂里安靜了幾秒鐘,走廊那頭傳來服務員推車經過的咕嚕聲。
「那芙拉在這裡面是什麼角色?」
「橋。」李傑說,「副州長在奧爾巴尼,我們在紐約市,中間需要一個人兩頭都能搭上話。」
「芙拉要競選主計長,主計長管的是紐約市的錢袋子,副州長管的是紐約州的審批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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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個人要是坐到一條船上,從撥款到批地一條線全通了。」
「芙拉需要副州長幫她在州議會那邊打招呼拉票,副州長需要芙拉幫他在紐約市建立選民基礎。」
「各取所需。」
「至於你。」宇哥把熱茶端起來吹了一口,「你是他們都想要的招牌。等你在密西根打出來了,全美的聚光燈照著你,到時候你站在誰旁邊,誰的票就多一截。」
「這跟以前高中那會兒芙拉讓你站台拉票是一個道理,就是盤子變大了。」
林萬盛沒吭聲,只是腦海中突然閃過幾個月前芙拉—休斯頓和李傑同台的那張照片,被印成明信片塞進了半個曼哈頓的信箱裡。
「需要我配合你們做什麼?」林萬盛看著李傑。
李傑把茶杯往旁邊推了推,兩隻手擱到桌面上,身體坐正了。
「拿下毫無爭議的首發。」
「參加好節目。」
「提高你的名氣。」
「讓越來越多的人認識你,知道你。」
「等你成為史上最強的海斯曼得主。」
每一句話之間李傑都停了一拍,跟念清單似的,一條一條地往桌面上擺。
林萬盛點了點頭,「明白了。」
「放心吧。」
李傑張了張嘴又收回去,手指在桌面上搓了兩下,過了好幾秒,他還是咬了咬牙把話說了出來。
「唐人街那邊我不是不修。」
「你進門就跟我說地磚的事,我知道。」
「我想修路很久了,但是現實不讓我修。」
林萬盛看著他,沒插嘴。
「因為我現在拿不到更有力的議題。」李傑的聲音沉了下去,帶著點不甘說道。
「我想把唐人街的路面翻新納入市政基建項目,至少要先進交通委員會或者住房委員會。」
「可那兩個委員會的名單上根本沒有我的名字。」
「議長那邊呢?」林萬盛問。
「議長是個老白人,六十多歲,布魯克林的,傳統民主黨那一套。」
「他眼裡我就是個大一新生,分給我文化事務和退伍軍人就算照顧了。」
「想進好的委員會,要麼等連任之後靠資歷排,要麼找人幫我在議長面前說話。」
「休斯頓那邊————」
李傑說到這兒頓了一下。
宇哥直接幫他把話接了過去。
「休斯頓那邊想塞一個沒什麼用的女人給他當辦公室主任。」
「芙拉的意思是把自己人安進李傑的團隊裡,名義上是幫忙,實際上是盯著。」
「我們沒答應,所以芙拉最近不願意在議會上給他幫忙。」
「李傑上個月想推一個唐人街路面翻新的提案,找芙拉的人幫忙聯署,芙拉那邊拖了兩個禮拜沒回話。」
林萬盛剛想說什麼,宇哥擺了擺手。
「你放心,我們現在的盟友也不止她一家了。」
「你還記得之前在你們學校演講的市長嗎?」
林萬盛在紐約聊政治的時候,安德伍德在冬訓開始後第一次敲響了澤維爾的門。
四下,很重,間隔均勻,指關節砸在木門上的聲音從走廊那頭都聽得見。
澤維爾坐在床上,背靠著牆,右手捏著一罐啤酒,聽到這該死敲門聲的時候整個人往牆上又靠緊了一截。
這個敲法他太熟了。
每次安德伍德來找他幫忙的時候就是這麼敲的,像催命似的敲門聲。
澤維爾皺了皺頭,還是沉聲喊了句:「門沒鎖,自己進。」
門推開了,安德伍德沉著臉走進來,兩隻手插在衛衣口袋裡。
他的視線掃了一圈澤維爾的房間,桌上的薯片袋子撕了一半散著,筆記本電腦開著沒關,屏幕上掛著一個暫停畫面,看不清是什麼節目。
最後他的視線釘在了澤維爾手裡那罐啤酒上。
澤維爾皺著眉把啤酒往床頭柜上一擱。
「又想幹嘛?」
安德伍德沒回答這個問題,只是順手把門帶上。
「為什麼之前訓練的時候中午不去我桌子上吃飯?」
澤維爾愣了一下。
他想過很多種和安德伍德在冬訓之後重新碰面說話的開場白,但是這個開頭屬實是超脫了他的想像。
「大哥,你能聽到你自己在說什麼嗎?」
安德伍德沒站著等回答,直接走過去坐到了澤維爾的床尾。
彈簧床墊被他的體重壓得往下沉了一截,澤維爾的身體跟著晃了一下。
「我們都是同一個膚色。」安德伍德的聲音壓得很低,兩隻手撐在膝蓋上,上半身往前弓著。
「外面那幫白人看我們根本分不清誰是誰,出了事他們第一個踢的永遠是我們,你應該比誰都清楚。」
澤維爾直接擺了擺手。
「你不要跟我來這套,去年你就是這麼說的。」
安德伍德的手指在膝蓋上收緊了。
「上次你來找我,也是像現在這樣一屁股坐在我床上,滿嘴的兄弟和互相照應,結果呢?」
「結果就是讓老子在訓練賽里給你放水,別去死咬口袋!老子按你說的放了。」
「Jimmy直接硬吃了傑克遜,四十二碼達陣傳球打穿了整條防線。」
澤維爾拿起床頭柜上的啤酒灌了一口,喉結跑了一趟。
「你還想幹什麼?」
「你還能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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