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萬盛還捏著手機，樂不可支地聽羅德在那頭哭天搶地。
一輛車被三個比基尼姑娘扣下當搖錢樹，一想到因為米歇爾還在宿舍樓下乾等著，導致羅德急得直跳腳。
林萬盛越想越覺得有意思，乾脆從訓練室的沙發上起身，打算親自過去現場觀賞一番。
「你別笑了行不行！」羅德快哭出來了。「你倒是給我支個招啊！」
「支招？」林萬盛一隻腳已經邁出門，「我馬上到，給你拍個視頻留念。」
手機屏幕忽然彈出一個新來電，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林萬盛瞬間把腳收回屋裡，反手帶上門。
接起來的同時手指在屏幕上一點，乾脆把還掛在線上的羅德也一塊兒拽進來，三個人湊成一通電話。
「聽說你今天晚上有個派對？」
馬克先開了口。
「這算是你正式踏進密西根的頭一個派對吧。怎麼著，不準備邀請我？」
羅德那頭一下從哭腔轉了調，連米歇爾都忘到腦後。
「馬克哥！你在哪兒呢？！」 「誰他媽敢不邀請你啊！」
「自打盛哥在四分衛大戰賽後那句話甩出去，說他場上那些戰術全是你排的。」
「馬克-布朗！你現在是全美最炙手可熱的三十歲以下教練！多少學校的電話把你打爆了！」
羅德越說越來勁，洗車那點窩囊氣一掃而空。
「你回來了？你真回來了？！」
四分衛大戰之後，馬克就一直呆在瑞士那邊的診所。
臨走那天，林萬盛把他推上登機口，誰都沒敢把話說滿。
讓眾人奇怪的是那邊的復健一直沒讓馬克回來。
馬克媽媽在泰坦的群里說過幾回，醫院變著法子留他，說還得再觀察觀察。
林萬盛緊緊捏著手機，也沒急著接話。
馬克在電話里輕笑兩下。
「我說你們倆。」 「到底多久沒回家了？」
林萬盛和羅德同時愣住。
「我都在家這兒坐了三個鐘頭了。」馬克慢悠悠地說著，像是故意逗他們。
「桌上的菜我讓人熱了三遍，你們倆死活就是不肯挪回來。」
林萬盛捏著手機的關節都在慢慢收緊。
「怎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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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月沒見，就把我忘乾淨啦？」
……………………
……………………
這三個姑娘下午就霸著林萬盛的車，誰來都趕不走。
兩個金髮的早把比基尼帶子往肩頭外挪了又挪，海綿在車漆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蹭，眼睛全盯著圍觀男生手裡的鏡頭。
誰舉得高，她們就往誰那邊送個飛吻。 羅德想到馬克已經從瑞士回來了，瞬間暴起，兩條胳膊一掄，把圍在車邊的人全扒拉開。
臉黑的像鍋底，一副要拼命的架勢，瞬間把引擎蓋上兩個女孩唬住了，手忙腳亂從車頭上溜下來，海綿都掉在地上。
只剩當中那個。
這姑娘穿著一身最扎眼的比基尼，嘴唇是剛填過的，鼓鼓囊囊的，還塗著血紅的唇釉。
羅德這麼一鬧，她不光沒下來，反倒因為沒有其餘兩個女孩的阻撓，她徹底占據了整個引擎蓋。
只見豐唇妹兩隻手往後一撐，腰往下塌了一點，胸順勢往前送，腦袋懶洋洋往後一仰，長發順著車漆鋪開。
一圈舉著手機的男生差點把舌頭都貼上來。
她斜眼掃過這一圈鏡頭，舌尖在唇上一舔。
笑得極其勾人。
「jimmy lin呢？」
「人家洗了一下午車，手都酸啦。」
「jimmy怎麼還不來謝謝人家呀？」 尾音拖得又軟又長，活像化在糖水裡。
她抬手把垂在鎖骨上的髮絲撩到耳後，亮閃閃一排鑽。
圍著的男生一陣起鬨，手機舉得更高。
豐唇妹對周邊男生被她挑弄起來的樣子受用得很，於是又換了個姿勢，一條腿曲起來搭在另一條上，腳尖一點一點晃。
另外兩個姑娘也湊過來，一左一右靠在車門上，比著剪刀手往鏡頭裡擠，嘴裡還嗲聲嗲氣地喊著要男生們關注她們的主頁。
羅德懶得搭理這套把戲，拉開車門，一屁股坐進駕駛位。
到底是從小被教出來的禮數，羅德糾結了兩秒，還是搖下車窗把頭探出去。
「朋友，你能不能讓一讓？我真要開車了。」
姑娘眼皮都沒往他這邊抬一下。
在她眼裡，開這輛車的要不是jimmy本人，就半點不值得搭理。
她正忙著沖鏡頭撩頭髮，手指繞著發梢，胸脯隨著呼吸一起一伏，把那身比基尼撐得滿滿當當。
圍觀的男生口哨一聲接一聲。 羅德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what b*tch！」
「老子真開了啊！！！」
他一腳把油門轟起來。
蘭博基尼那顆v12的心臟瞬間咆哮，幾百匹馬力擰成一道聲浪，整個停車場嗡的一下被掀翻。
隆唇姑娘被這一下嚇得魂飛魄散，驚叫著從引擎蓋上滾下來，差點摔個屁股墩。
她剛一落地，羅德鬆開剎車，把油門一腳踩到底。
蘭博基尼躥出去半個身位，又一腳踩死剎車，前輪壓著白線，輪胎蹭出一道焦痕。
後視鏡里，三個姑娘嘴裡罵罵咧咧沖他豎起中指。
羅德從中控台抄起林萬盛早上沒喝完的那罐可樂，反手往窗外一甩。
深褐色的可樂在半空劃開，不偏不倚澆了那姑娘一身一臉。
「啊啊啊啊！！！」 「這可是lv的比基尼！！！！」
「你他媽是不是瘋了啊！！」
……………………
……………………
林萬盛屁股剛挨上副駕，車門還沒帶嚴實，羅德的腳就往油門上探。
停車場出口就堵著兩排看熱鬧的學生，羅德這一腳下去，非出事不可。
「草！你是不是想被校園警察抓起來啊！」
羅德一個激靈，腳又收了回來，眼睛直勾勾盯著前面的路，恨不得一腳油門飛回家。
「別急。」林萬盛伸手把車門拽緊，順手扣上安全帶。
「馬克在家等著呢，他又不會跑。」
羅德悶著頭，半天蹦出一句。
「我還想他能跑呢。」 林萬盛挑了挑眉。
羅德沒往深里想，說完又專心看路。
可這一句，林萬盛聽進了心裡。
能跑。
多簡單的兩個字。擱在別人身上，是早上睜眼就有的東西。
擱在馬克身上，成了一道隔著天塹的坎。
林萬盛想起馬克走之前，自己隔三差五就把羅德和馬克拉去泡澡。
羅德一直以為自己到了大學之後體力圖飛猛漲。
只有林萬盛心裡清楚。
四分衛之戰從頭打到尾，一次沒下場的羅德。
這身反常的體力，憑空長不出來。
還有馬克。 去瑞士之前，原本一動不能動的左腳腳趾，已經能輕輕動彈幾下。
如今瑞士遲遲不肯放人，三天兩頭變著法子留觀察。
「放心吧。」林萬盛偏過頭，看著一臉焦急的羅德。
「馬克是個好人。」
林萬盛說這話的時候，心裡很篤定。
腿斷了，坐在輪椅上，還把自己拆開揉碎，一幀一幀教隊友怎麼贏球。
寧可拿自己當籌碼，也要替兄弟們從學校手裡摳出一份公道。
這樣的人……
林萬盛篤定的說到，「這世上好人總該有好運。」
羅德重重點頭，把油門踩得穩了些。
他沒再催，可眉梢眼角全是藏不住的雀躍，恨不得車再快一點。
林萬盛重新轉回去看窗外。 五月的安娜堡，路兩邊的樹綠得發亮。
後半句話林萬盛沒說出口，只在心裡默默接上。
就算這世界狠心，做不到讓每一個好人都有好運。
自己也有能力讓馬克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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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蘭博基尼斜著擠進地庫車位，還沒停穩，羅德已經解開安全帶沖了出去。
林萬盛在後頭慢悠悠拔鑰匙。
等他晃到電梯廳，羅德早杵在門口，伸出食指把上行鍵戳得邦邦響。
戳完嫌不夠，整隻手掌往按鍵上拍。
羅德盯著屏，一隻腳不停點地，活像腳底下踩了團火。
「這電梯太慢了！我現在度秒如年！！」 羅德急得在原地直打轉，轉兩步又折回來盯著屏。
「我說盛哥，你當初為什麼非得住頂層啊！」
林萬盛跟進來，背靠在大理石牆上，慢條斯理的說道。
「大哥，近在眼前了。」
「頂層怎麼了。」
「當初是誰趴在我家陽台上，羨慕得直咂嘴，說視野好，還配了個按摩浴缸的？」
羅德語塞。
「你現在又嫌它慢。」林萬盛不緊不慢地補刀。「要不你搬回學生公寓住兩天？」
「兩人間哦，牆薄得隔壁打遊戲罵街都聽得一清二楚。」
「哪天你室友往門把手上掛只襪子，你就得抱著書包，乖乖去圖書館蹲倆鐘頭哦。」
羅德整張臉皺成一團苦瓜。
「盛哥我錯了！！」 「頂層好！頂層視野天下第一，按摩浴缸更是人間一絕！」
電梯「叮」地開了。
這一下，林萬盛也繃不住淡定。
倆人一塊兒往裡擠，肩膀撞著肩膀。
林萬盛一個沒收住力道，胳膊橫著一帶，差點把羅德懟到正合攏的電梯門上。
羅德半個身子卡在門縫裡進退兩難。
「嚯嚯嚯！」羅德手忙腳亂縮回來，扭頭打量他。「還說自己淡定呢！」
「瞧把你給急的！」
林萬盛伸手按了頂層，懶得接話。
羅德這會兒後知後覺，腦子裡的弦「嘣」一下接上。
馬克這是憋著大消息呢。
要不然電話里不會賣那麼久的關子，一句正經話都不肯講，淨在那兒繞圈子逗他們，分明是想攢個大的，等他們進門一塊兒炸出來。 電梯往上竄，兩人靠著扶手，嘴一刻也閒不住。
「對了盛哥，今晚的派對。」
「你到底想好帶誰去沒？」
林萬盛眉頭一下擰起來。
「別提了。」
「最近往我這兒遞條子的姑娘太多，煩都煩死了。」
「我懶得挑。」
羅德眼睛一亮。
「那還不簡單！你十二個一塊兒帶過去唄！」
「場面直接拉滿，誰見了不得喊一聲盛哥牛逼！」
林萬盛側頭看他，滿臉無語。
「十二個？」 「你當打女子橄欖球呢？」
「一邊十一個，多出來的一個，給我站邊線上當裁判？」
「再說了，今晚是我頭一回在密西根的社交圈露臉，我帶十二個姑娘進場。」
「第二天全美的新聞頭條，標題都替我想好了。」
「密西根新晉首發，私生活糜爛。」
羅德愣了半秒，隨即笑得前仰後合，直拍扶手。
笑到一半，他一拍腦門，叫苦不迭的說到。
「壞了壞了！」
「米歇爾還在宿舍樓下杵著呢！我光顧著往這兒沖，忘了跟她說一聲別等了！」
「這下完蛋，她非氣炸不可。」
林萬盛斜他一眼。
「你倒是先把人家姑娘安頓好。」 「一會兒出門頭一件事，老老實實給人打電話賠不是去。」
「知道了知道了！」羅德嘴上應著，眼睛卻黏在跳動的樓層數字上，半秒都挪不開。
爬到二十五層，到底還是沒忍住，湊到林萬盛耳邊。
「盛哥，你說……馬克哥這回是不是有大變化？」
林萬盛眼皮都沒抬。
「上去不就知道了。」
羅德急得直撓頭，林萬盛嘴角往上壓了壓。
「心急什麼？」
二十九。
三十。
「叮」，電梯穩穩停住。
倆人腳步同時往外邁，又同時釘在了原地。 誰也沒動。
誰也沒吭聲。
被他們親手推上輪椅，送出國門，惦記了整整兩個多月的馬克。
此刻正直挺挺地站在電梯門外。
撐著一根金屬拐杖，上半身略微前傾，看得出站久了有些吃力。
可馬克是站著的。
是用自己的兩條腿，站在地上的！！！！
羅德的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眼眶「唰」地就紅，喉嚨堵著東西，半個字也擠不出來。
林萬盛立在門口，胸口起起伏伏，拉著背包帶子的手越收越緊。
兩個多月里翻來覆去想過的最壞畫面，此刻被眼前這個站立的身影，一筆一筆全劃掉。
林萬盛的目光從馬克臉上，一寸寸往下挪，落到單手拐杖上。
站得不算穩，撐拐的手背青筋鼓著，看得出每一秒都在使勁。 可終歸是站起來了。
………………
時間像是被人摁下了暫停鍵。
三個大男人，誰都沒先開口。
馬克咧開嘴，朝兩個堵在電梯口發呆的傢伙努了努下巴。
「怎麼？」
「看見我不敢動了？？」
「老子撐著這拐杖！」
「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