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3章 獅子大開口的郭嘉(求追訂,求全訂!)
曹操一番慷慨激昂的陳詞。
將洛陽何進與汝南袁氏結盟的兇險圖謀、兗州危局、乃至「漢室危矣」、「蒼生水火」的大義名分盡數拋出。
試圖激起陸鳴同仇敵愾之心,更暗示其加入以青州為基礎的「正義之師」。
堂內氣氛因他的話語而顯得沉重壓抑,仿佛兗州的血火已在眼前蔓延。
然而,曹操話音剛落,一個低沉而帶著明顯不耐與冷峭的聲音便清晰響起,如同冰錐刺破了凝重的氛圍。
「曹使君所言,何進跋扈,袁氏野心,兗州將傾,漢室危殆...
」
沮授的聲音平穩,卻字字如鐵石相擊,帶著一種近乎漠然的審視,他那張因重傷未愈而略顯蒼白的臉上,此刻只有一片近乎冷酷的平靜。
「然則」
他微微抬起眼皮,目光銳利如鷹隼般釘在曹操臉上,問出了那個最核心、也最冰冷的問題:「這跟我們山海領,有什麼關係?」
此言一出,後堂的空氣仿佛瞬間凍結。
張昭低眉垂目,仿佛在研究地板的紋路;
郭嘉嘴角噙著一絲蘑餚蘑無的譏誚,病容也掩不往眼串的玩味;
陸鳴則依舊負手而立,玄色大氅紋絲未動,深邃的眼眸平靜無波,仿佛沮授問出的,不過是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天氣問題。
這句反問,直白到近乎嗆人,卻精準地剖開了所有華麗辭藻下的本質—利益與立場。
曹操臉上的熱絡與悲憫瞬間凝固,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慍怒與挫敗。
他精心編織的大義羅網,在沮授這句毫不留情的質問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君侯!」
曹操強壓下情緒,聲音低沉了幾分,試圖強調共同的敵人:「何進、袁氏,皆與君侯有舊怨!
何進屢次掣肘,袁氏更是多次與山海領起過齷齪!
此等野心勃勃之輩若得逞,坐擁中原膏腴之地,其勢滔天,難道不會對君侯這北疆巨擘虎視眈眈?
唇亡齒寒之理,君侯豈會不知?」
「呵呵.
」
一聲輕冷的笑聲響起,帶著洞穿世情的嘲諷。
是郭嘉。
他倚著憑几,蒼白的臉上病容未退,眼神卻亮得驚人,如同寒夜裡的星辰。
「孟德公此言差矣。」郭嘉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蓋過了曹操的辯駁,「何進、袁氏是否虎視耽眈,那是後話。眼前的問題是....
他微微坐直了些,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憑几扶手,語氣帶著一種戲謔的尖銳:「我山海領,如今坐擁白山黑水萬里疆土,卻連個幽州牧」的朝廷正式任命詔書都未曾拿到。
更別說那燕國公」之位了。
更是君侯拿白山黑水百萬屍骸、二十二異族神將的性命,硬生生從血火里請」來的一朝廷呢?洛陽那位新皇也好,垂簾的何太后也罷,還有那些只會空談漢室正統」的保皇派們....
」
郭嘉的目光掃過曹操,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他們除了裝聾作啞,視我主赫赫戰功如無物,可曾有過半分表示?
甚至連一句名正言順」都不肯給!
地盤,是刀頭舔血打下來的;名分,是敵人屍骨堆出來的。
豫州士族也好,保皇派也罷,與我山海領有何恩情?有何干係?
值此幽州初定,百廢待興,契丹室韋新附,人心尚需安撫之際,我山海領數十萬將士枕戈待旦,首要之責是護衛這白山黑水間千萬百姓的安寧!
而非為了一個連名分都不肯給的朝廷,去千里迢迢,為他人火中取栗,捲入中原那攤渾水!」
郭嘉的語速不快,卻字字誅心,將山海領與洛陽朝廷、保皇派乃至豫州士族之間那層冰冷而赤裸的「無關」與「不信任」徹底撕開。
中原的紛爭再大,在郭嘉口中,也遠不及「名不正言不順」的幽州本土安穩重要。
曹操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他知道空口白牙的大義已無法打動眼前這群務實到冷酷的北疆梟雄。
他深吸一口氣,眼中精光一閃,仿佛終於亮出了準備好的底牌。
「君侯!奉孝先生!」曹操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決然,「名分之事,操豈敢忘懷?豈能讓君侯這等擎天之功,受此委屈!」
話音未落,他猛地從寬大的袖兜中掏出一卷明黃色的帛書!
帛書用金線封口,蓋著象徵皇權的朱紅璽印,在略顯昏暗的後堂中顯得格外刺眼。
曹操雙手將帛書鄭重捧起,遞向陸鳴,語氣懇切而莊重:「此乃新皇陛下親筆敕令,由皇甫嵩、朱儁、盧植三位老將軍聯名作保!敕封陸鳴一一為幽州牧,兼領燕國公之爵!
總理幽州及白山黑水一切軍政要務!此詔,足可為君侯正名!」
他的目光緊緊盯著陸鳴,帶著一絲期待。
這封他費盡心機從保皇派那裡「求」來的詔書,在他看來,已是極大的誠意和籌碼,足以堵住郭嘉關於「名不正言不順」的指責。
然而,陸鳴的反應,卻讓曹操的心猛地一沉。
面對那象徵朝廷認可與無上榮耀的詔書,陸鳴只是微微側目看了一眼。
他臉上非但沒有絲毫激動或感激,反而嘴角緩緩勾起了一抹......極其淺淡,卻又意味深長的笑意。
那笑意里,沒有驚喜,只有洞穿一切的瞭然,和一絲幾乎不可察覺的...嘲弄。
他甚至沒有伸手去接。
就在曹操心頭警鈴大作之際,沮授那冰冷而充滿諷刺的聲音再次響起,如同淬了冰的刀鋒,狠狠劈在曹操剛剛升起的一絲希望上:「呵!好一個「正名」!孟德公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淚授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因怒意而生的紅暈,但聲音卻更加冷硬如鐵:「拿我山海軍將士浴血廝殺、早已掌控在手的幽州牧之權,拿我主憑藉蓋世武功硬生生打出來的燕國公之位。
這本就該屬於我們的東西作為誘餌,來換取我山海領數十萬精銳為你們去兗州拼命?」
沮授的目光銳利如電,直刺曹操眼底深處,每一個字都清晰而沉重:「這買賣,做得可真夠精明!空手套白狼,不過如此!
新皇陛下與保皇派諸公不去洛陽西市做個商賈,真是屈才了!」
「屈才了」三個字,如同三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曹操臉上,也抽在曹操身後所代表的保皇派和那虛弱的朝廷顏面上。
這已不是質疑,而是赤裸裸的羞辱,將詔書的「恩賜」本質徹底撕碎,暴露其作為廉價交易籌碼的真相。
曹操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那封捧在手中的明黃詔書,此刻仿佛變成了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十指幾乎要痙攣。
他精心準備的「大義」和「名分」,在對方眼中竟如此不堪!他知道,僅憑這虛名,絕無可能讓山海領出兵了。
就在曹操心念急轉,準備拋出一些更實質性的許諾,比如錢糧、軍械,甚至暗示將來在兗州分一杯羹時,郭嘉那帶著病弱卻更加致命的聲音,如同毒蛇吐信般,再次幽幽響起:「曹州牧,莫急。」
郭嘉慢條斯理地開口,臉上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名分的事,姑且算是朝廷想起來」了,慢是慢了點,聊勝於無吧。
不過,談買賣,總得有點誠意,講究個先來後到,是不是?」
他微微前傾身體,那雙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直視著曹操有些僵硬的臉龐,慢悠悠地道:「要我們賣命,也不是不可以。
價錢嘛,也好商量。
但是...咱們是不是得先把上一筆舊帳,結清了再說?」
「舊帳?」曹操眉頭緊鎖,心中升起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
郭嘉的笑容越發「溫和」,卻讓曹操背脊發寒:「孟德公真是貴人多忘事。
黃巾之亂,潁川、長社、廣宗..我主陸鳴,親率山海精銳,破波才、敗張梁、圍張角,解圍城之困,誅巨寇之首,力挽狂瀾於既倒!
這份潑天的功勞,是先帝在位時便許諾下重賞的!
地盤、官職、爵位...白紙黑字,天地可鑑!」
郭嘉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不容置疑的追索:「如今,先帝雖龍馭上賓,但這筆帳,新皇難道就能賴掉不成?朝廷的體統還要不要了?
孟德公既然代表保皇派和朝廷的誠意」而來,那正好!
煩請先把這筆拖欠已久的舊債」結清一按我主當時功績,封個侯爵,實授一郡太
守之位,總不算過分吧?」
他攤了攤手,一臉「合情合理」的表情:「債還清了,咱們才好坐下來,心平氣和地談下一筆買賣」,比如出兵兗州,該要個什麼價錢。
債都沒還,就想借新貸?孟德公,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轟!
郭嘉的話,如同在曹操腦海中引爆了一顆驚雷!
「黃巾舊賞!一郡之地!」
曹操的瞳孔驟然收縮,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萬萬沒想到,山海領的刀在這裡等著他!而且如此鋒利,直指要害!
地盤!
他們要的是實實在在的地盤!
而且是以「先帝許諾」為名,占據絕對道德高地的索償!
冀州?青州?哪裡還有「多餘」的一郡之地?
冀州一片混亂,就是汝南袁氏所占的地盤實際也只有一郡,青州剛剛被他自己和劉備、孫堅「三分」完畢,每一寸十地都牽扯著複雜的利益和同盟關係!
朝廷(保皇派)現在不過是個空架子,自身難保,除了洛陽周邊那點可憐的地盤,哪裡還能拿出一個完整的郡給山海領?
更關鍵的是,他曹操現在只是一個「說客」,一個代表保皇派來尋求合作的使者!
他有什麼權力答應割讓一郡之地?
這根本就不是他能做主的事情!
保皇派也絕對沒有能力兌現這個承諾!
巨大的無力感和被步步緊逼的憤怒瞬間淹沒了曹操。
他看著陸鳴那依舊平靜無波、仿佛置身事外的神情,看著沮授臉上毫不掩飾的冰冷嘲諷,看著郭嘉眼中那洞悉一切、掌控局面的精光...他終於徹底明白。
這趟活,比他預想的要難上千百倍!
山海領這群人,根本就不是能被大義輕易裹挾的!
他們對朝廷毫無敬畏,對保皇派毫無信任,眼中只有赤裸裸的利益和強大的實力!
想要空口白牙或者用本就屬於他們的虛名來換取他們的武力?痴心妄想!
想要他們出兵?可以!
但必須先支付「拖欠」的巨額「首付」,然後還得為新的「僱傭」行為支付天價的「佣金」!
而這一切的前提—那「拖欠」的一郡之地——恰恰是此刻的曹操和保皇派,無論如何也拿不出來的!
曹操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所有準備好的後續說辭都被堵死在喉嚨里。
他捧著那捲曾經被他視為重要籌碼、此刻卻無比燙手的詔書,第一次在這間小小的僮縣後堂里,感受到了深入骨髓的挫敗感和棋差一著的無力。
他張了張嘴,試圖找出一些辯解或斡旋之詞,卻發現任何語言在對方早已看透的「沒誠意」和「沒能力」面前,都顯得蒼白可笑。
最終,曹操只能強壓住翻湧的心緒,臉上擠出一個異常艱難、甚至有些僵硬的笑容,聲音乾澀地開口道:「奉孝先生此言...倒也在理。黃巾舊賞,確係朝廷虧欠...
他避開了「一郡之地」這個致命要求,含糊其辭:「只是...此等封賞大事,牽涉深遠,非操一介州牧所能妄斷。保皇派諸公雖心向朝廷,亦須權衡各方......」
他深吸一口氣,知道自己必須撤退了,否則只會更加難堪:「君侯,諸位先生,今日之言,操已盡知。事關重大,涉及先帝遺澤與新朝封賞,非一時可決。
操...需即刻返回洛陽,將此間情形,詳陳於皇甫將軍、朱將軍、盧尚書等諸位老大人,共商對策。」
他拱了拱手,姿態放得極低,幾乎帶著一絲懇求的意味:「還請君侯與諸位先生,容操一些時日。
朝廷...必會給君侯一個交代!待操有確切消息,再與君侯細商後續之事!今日...暫且告退!」
說罷,曹操不再停留,幾乎是有些倉促地將那捲無人接過的詔書重新塞回袖中,對陸鳴等人再次拱手,轉身便走。
來時那鷹視狼顧的沉穩氣度已然不見,只剩下背影透出的一絲難以掩飾的狼狽與沉重o
那兩名一直如同影子般沉默的隨從立刻跟上,三人迅速消失在通往縣衙後門的迴廊深處。
後堂內,再次恢復了寂靜。
沮授冷哼一聲,臉上嘲諷之色更濃:「交代?怕是無疾而終罷了。」
郭嘉則懶洋洋地靠回憑几,蒼白的臉上帶著一絲倦怠,又有一絲得逞後的狡黠:「一郡之地?不過是根讓他們知難而退的硬骨頭罷了。保皇派若能拿出,那才叫見鬼了。」
陸鳴的目光從曹操消失的方向收回,深邃的眼眸中古井無波,只有嘴角那抹若有似無的弧度,仿佛早已預料到這場交鋒的結局。
他轉身,望向遼東的方向,那裡,才是他真正的根基與未來。
中原的棋局再亂,此刻也擾不動白山黑水的風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