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若遇到一些特別兇殘的老魔頭,這些爐鼎連輪迴之路都無法踏入,魂魄都被煉成法寶之載體。
這正是……
修仙路上多枯骨,最是爐鼎無人憐。
韓立站在一旁,看著這個模樣俏麗的少女,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
她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花一樣的年紀。
那雙清澈的眸子中,雖有恐懼,卻更多的是決絕。
此女跪在那裡,身子微微發抖,卻昂著頭,仿佛在等待命運的審判。
韓立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小妹……
那個小小的身影,那個總是跟在他身後叫「二哥」的小丫頭。
那個在破廟裡,被他用僅有的乾糧就餵飽的小女孩。
那個他離開七玄門時,最後回頭看到的那張笑臉。
一百多年過去了,小妹和爹娘等人,只怕早已入了輪迴。 修仙……
韓立心中暗嘆,將那一絲柔軟深深壓下。
而此刻,羅寧靜靜看著公孫杏,良久後,他忽然開口問道。
「你叫什麼名字?」
那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
公孫杏聞言立刻抬起頭,隨即顫聲道,「回鄭前輩,晚輩公孫杏。」
「公孫杏。」
羅寧重複了一遍,微微點頭。
他目光落在此女身上,那目光仿佛能看透一切。
片刻後,羅寧又再次開口問道,「你可知成為爐鼎意味著什麼?」
公孫杏低下頭,聲音更輕了,「晚輩知道……」
她咬了咬嘴唇,繼續說道。 「晚輩在島上見過,也聽人說過。那些被採補的女修,最後都……」
公孫杏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那你還敢提?當真是不怕?」羅寧的聲音依舊平淡。
公孫杏抬起頭,眼中含淚,卻一字一句道。
「但晚輩身無長物,又修為低微。只剩這具年輕的軀體尚還有些價值,此番亦是別無選擇。」
她頓了頓,聲音哽咽。
「父親他……從小就護著我。每次有妖獸來襲,他都是把我護在身後。」
「那些年他為了給我尋找修煉資源,曾無數次出海冒險,九死一生。他身上那些傷,那些隱疾,都是為了我……」
「如今他命在旦夕,我若見死不救,還算什么女兒?」
「再者,葵嶺前輩守護此島數百年,庇護無數散修。若他隕落,島上的人都會死。他們都是無辜的,他們不該死……」
只見,公孫杏抬起頭直視羅寧,一臉乞求模樣。
「前輩,晚輩知道這些要求過分。但晚輩真的別無他法。若前輩肯出手相救,晚輩此生願為牛為馬,亦是絕無怨言!」 說完,她竟再次朝羅寧二人磕頭。
羅寧看了她片刻,忽然搖頭輕笑一聲。
那笑容很淡,卻沒有之前的疏離與冷漠。
此刻,羅寧心中不禁暗道。
此女還真如原作之中,那般頗有孝心,竟真願意為救父親和那葵嶺山人甘為爐鼎。
公孫杏此女,為父求命,至誠至孝,羅寧見之,亦是不免心下微動。
他自穿越此界,百餘年來除了幾位紅顏知己,暖其真性外。
如今雖有元嬰中期之境,然天地人倫之親,終是兩世所缺。
世人修道,多言當斷紅塵、絕雜念。
然羅寧素不以此論為然。
修仙與親情,何嘗不可並存?
若為求長生而摒棄人性,則修道何異於作繭自縛? 道法自然,貴在順心而行,太上忘情非無情,不過取捨分明耳。
此間仙界真仙、太乙金仙等,何嘗盡斷七情六慾?
可見修士有情,本屬尋常,唯當以長生為本,親情為末,主次有序則可。
眼前此女叩首求援之態,恍惚間,竟讓羅寧憶起藍星往事。
當年父母在堂,未及養老送終,他便猝於案牘之間,徒留終身遺憾。
星移物換至此,思之仍不免觸其前世執念。
況且他如今作為一個元嬰中期的前輩高人,自然也不可能行趁人之危之事。
如此這般做來,也未免太沒有格局,且有失身份。
罷了……
老是殺人也不是個事,權當做做善事了。
畢竟這些人也不是什麼惡人,隨手之舉幫一幫,也無傷大雅。
「起來吧……」羅寧淡淡道。 請記住「」小」說」唯一「網」址」:「w」w」w」.」d」e」q」i」x」s」.」o」r」g,站「長有且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公孫杏聞言一愣,抬起頭,眼中滿是不解。
「爐鼎之事,不必再談。」他聲音平淡,卻不容置疑。
公孫杏呆呆地看著羅寧,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麼。
韓立見狀,亦是餘光瞥了幾眼羅寧。
他確實沒想到,羅前輩竟然願意幫此女。
以他對魔道修士的了解,遇到這種事,大多都是順手收下這送上門的爐鼎。
畢竟這等年輕貌美的處子,對某些修煉採補之術的魔修來說,可是上佳的補品。
可羅前輩卻拒絕了,還願意出手相救。
「羅前輩,還真不是一般的魔道老怪啊……」一旁的韓立不禁心中暗暗感嘆。
而羅寧可沒有理會韓立的眼神,他看向公孫杏,開口問道,「你父親,是何隱疾?」
公孫杏回過神來,連忙道。 「回前輩,家父早年在外海闖蕩尋找機緣時,被一毒物妖獸所傷。那妖獸……應當是四級毒翅蛇。」
「當時他雖然逃脫,卻中了劇毒。這些年他服用了數種丹藥,但都是治標不治本。」
「每隔數年便會復發一次,一次比一次嚴重。此番鬥法中,他強行催動法力,那毒便……」
她說著,眼淚又流了下來。
羅寧聞言,卻是心中明了。
四級毒翅蛇之毒,對築基修士來說確實是致命的。
公孫雲能撐這麼多年,想來也是有些機緣,服用過一些解毒靈藥。
但那些丹藥只能壓制,無法根除。
而羅寧手中,此前正好煉製了一些品質不俗的解毒丹藥。
此丹名為「清靈化毒丹」,專門克制各種低階妖獸、靈蟲之毒。
如今給公孫雲服用,正好對症。
至於那葵嶺山人…… 他此前被溫天仁的紫雲幡所傷,又強行催動陣法,傷了本源。
只需一些高階療傷丹藥,便可恢復,亦不是什麼難事。
隨即,羅寧抬手一拍腰間儲物袋。
兩道靈光閃過,兩瓶丹藥從袋中飛出,懸浮於半空之中。
一瓶青玉色,瓶身刻著「清靈化毒丹」四字。一瓶赤紅色,瓶身刻著「回元丹」三字。
羅寧抬手一揮,兩瓶丹藥飄向公孫杏。
「一瓶給你父親治療毒傷,可祛除隱疾。一瓶給那葵嶺山人,亦是能療傷恢復。」
公孫杏呆呆地看著眼前懸浮的兩瓶丹藥,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麼。
隨即,她伸出手,雙手接過那兩瓶丹藥。
玉瓶入手溫潤,顯然不是凡品。
瓶中隱隱有丹香透出,只是輕輕一嗅,便覺神清氣爽。
這是……真的?鄭前輩真的願意幫忙? 公孫杏眼眶泛紅,嘴唇顫抖,卻說不出話來。
她捧著那兩瓶丹藥,只覺得重若千鈞。
那不是丹藥的重量,是父親的性命,是葵嶺山人的性命,是島上所有人的性命。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感謝的話,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此刻千言萬語,哽咽在喉。
羅寧見狀,並未管她的動作,只見他抬手一揮。
一道道陣旗從他袖中飛出,化作一道道流光,落在天芸島四周!
那些陣旗迎風便漲,落地即隱。
片刻之後,便見一道道玄奧的符文從地面浮現,交織纏繞,構成一個巨大的陣圖。
陣圖緩緩升起,化作一層淡銀色的光罩,將整座天芸島籠罩其中。
那光罩上符文流轉,散發著強大的靈力波動。
「這是本座布下的一套防禦陣法。可抵禦數次六七級獸潮衝擊,亦可抵擋普通元嬰初期修士全力一擊。」羅寧淡淡開口。 隨即,他又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玉盤,那是操控此陣法的陣盤。
他隔空一拋,那陣盤緩緩飄向公孫杏面前。
此前羅寧雖已布置了一套隔絕陣法,但那套陣法只能隔絕修士進出,並無防禦之能。
況且,屆時離開還要取走此陣……
「此番,本座滅殺了逆星盟的修士,連六道傳人也在其中。即便此地暫時沒有獸潮衝擊,想來逆星盟也會再臨此島尋仇。」
公孫杏聞言,面露恐懼之色。
羅寧見狀,淡淡說道,「因此,本座建議爾等,最好此番養完傷之後,便離開此島。」
他指了指那陣盤,繼續道。
「而養好傷之前,這陣法倒是可以保爾等安全無虞。待會兒你將這陣盤交給此島島主,他自會定奪。」
公孫杏聞言,上前接過陣盤。
那陣盤入手冰涼,卻隱隱有溫熱的氣息從中傳出。
她小心翼翼地捧著,隨即開口道,「多謝鄭前輩此番相助!小女子無以為報……」 公孫杏說著,便又要跪下。
隨即,羅寧抬手一揮,一股無形之力托住她,不讓其跪下。
隨即,他輕笑一聲,最後取出一枚玉簡,扔給公孫杏。
「這是本座的信物。」他隨即傳音道。
「若真有感謝之意,待你將來結丹之後,用神識當可打開此玉簡,得知信息。屆時替本座做事即可。」
公孫杏猛地抬頭,眼中滿是不敢置信。
她雙手接過玉簡,只見那玉簡通體瑩白,散發著淡淡的光暈。
玉簡表面,隱隱有符文流轉,顯然被布下了禁制。
結丹之後才能打開?那豈不是說,前輩認可她有可能結丹?
此刻,公孫杏心跳如鼓。
此物,被羅寧布置了特殊禁制,非結丹初期的神識不可打開。
羅寧相信,以此女聰明伶俐的性格,自然會覺得此物是一項機緣。 至多不過跟其父親分享告知此事,斷不可能傳入他人耳中。
而此女,若今後真能進階為結丹修士,那自然也是有了替她跑腿做事的資格。
屆時讓她幫忙尋找一些靈藥材料,或打探一些消息,都是不錯的選擇。
倒是比直接收一個爐鼎花瓶,更有性價比。
「今日之事,你需保密。」羅寧的聲音轉為冷淡,帶著幾分警告。
「若泄露半句,殺身之禍不遠。你好自為之。」
說完,他不再看公孫杏,隨即轉身化作一道黑色遁光,沖天而起!
韓立看了公孫杏一眼,微微一嘆。
那目光中,有複雜,有感慨,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柔軟。
他想起了自己的小妹,想起了那個再也見不到的人。
修仙路上,能遇到一個願意捨身救父的孝女,也算難得。
他搖了搖頭,隨即也化作一道青色遁光,緊隨羅寧而去。 下一刻,兩道遁光劃破長空。
在飛到天芸島上空的時候,羅寧忽然停下腳步。
他神識一凝,如無形的漣漪,向整座島嶼蔓延而去。
那神識之強,覆蓋方圓七百里,將島上所有人的一舉一動都籠罩其中。
每一道氣息,每一縷意念,都在他的感知之下。
隨即,羅寧開始大範圍施展夢引術。
此法能夠潛入修士的夢境,篡改其記憶。
被施術者會保留事件的輪廓,但其中的細節,尤其是涉及施術者的部分,會被悄然替換。
只見羅寧神識微動,一道道無形的意念,向島上每一個修士的識海探去。
那些癱坐在廢墟中的結丹修士,那些昏迷不醒的傷者,那些驚恐未定的築基、練氣小修。
一個個都在不知不覺間,被羅寧的神識侵入。
他們依舊記得今天有一位元嬰前輩,帶著一個結丹初期巔峰的修士,來此地救援,並滅殺了逆星盟的修士。 但他們的腦海記憶中,關於羅寧和韓立的模樣,卻被羅寧全部修改,成了其他樣子。
有的記憶中,那位元嬰前輩是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
有的記憶中,那位前輩是一個身材魁梧的壯漢。
有的記憶中,那位前輩是一個面容陰鷙的中年人。
而韓立的形象,也被替換成了各種各樣的面孔。
如此一來,便再無任何暴露風險。
至於公孫杏的記憶,羅寧並未修改。
他相信,以此女的眼力見和心性,絕對會將此事牢牢隱匿在心中。
她是個聰明人,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十數息之後,羅寧收回神識,並在抬手之間收起此前的隔絕陣法的陣旗。
隨即,他負手立於空中,俯瞰著下方的天芸島。
那座被陣法籠罩的島嶼,此刻靜謐無聲。 那些修士們,依舊沉浸在各自的悲傷與慶幸中,渾然不知自己的記憶已被悄然篡改。
「韓小友,我等且先離開此地吧。」羅寧淡淡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