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後。
極西之地,最西邊。
這是一片被冰雪封印的世界。
天空是鉛灰色的,低沉沉地壓下來,仿佛觸手可及。
漫天的雪花紛紛揚揚,從那穹頂之中無聲無息地飄落。
那雪不是尋常的白色,而是帶著一種近乎透明的冰藍,在黯淡的天光下折射出幽幽的冷芒。
雪花落在裸露的岩石上,又墜在冰封的河面上,最終覆蓋在那無邊無際的雪原之上。
一層又一層,一年復一年,堆積成如今這厚達數十丈的冰層。
此刻,雪風不大,卻冷得刺骨。
那寒意仿佛能穿透一切防禦,直浸入骨髓深處。
便是修煉了火系功法的修士,與之相剋,但若是修為不夠。
在這片雪原之上待得久了,也會感到法力運轉凝滯,靈力不暢。 然而就在這片雪原的邊緣,靠近一處不知名的海域之處。
一座巨大的城池,孤零零地屹立在這白色的世界之中。
那城池方圓大約百里,通體黝黑。
黑色的城牆,黑色的樓閣,黑色的街道,在這片純白的世界裡。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上 101 看書網,101𝖐𝖐𝖘.𝖈𝖔𝖒超省心 】
它就像一塊被遺落在雪地中的黑炭,格格不入,卻又倔強地存在著。
城牆高達十餘丈,由某種不知名的黑色石料砌成,表面粗糙,卻隱隱有光澤流轉。
那石料之上,還刻著一些,早已模糊不清的竹型符文圖案,顯然是當年建城之時留下的陣法禁制。
只是似乎因為年代久遠,早已失去了大半靈力一般。
有的是高聳的塔樓,有的是低矮的屋舍,有的是寬闊的殿宇。
雖然都是黑色,卻並不顯得單調。
那黑色的深淺不一,在雪光的映照下,竟也有了幾分層次感。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城池中央那座高約數百丈的塔樓。
那塔樓通體黝黑,直插雲霄,如同一柄黑色的利劍,刺向那鉛灰色的天空。
塔身之上,亦是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竹型符文圖案。
從塔基一直蔓延到塔頂,在雪光的映照下,隱隱有靈光流轉。
塔頂,是一顆巨大的黑色寶珠,約莫丈許大小。
它懸於塔尖之上,緩緩旋轉,散發著幽冷的光芒。
此刻,附近天空飄著雪花。
那些雪花紛紛揚揚,鋪天蓋地,仿佛要將整個天地都掩埋。
然而,神奇的是,這些雪花還沒落到此間城池之上。
便被城池上空一道淡金色的陣法光罩,隔絕開來。
那光罩如同一口倒扣的巨碗,將整座城池籠罩其中。
它呈半透明狀,隱隱有符文在其中流轉,散發著柔和而堅韌的光芒。 那些雪花落在光罩之上,便如同落在了一道無形的屏障上,被輕輕地彈開,只得中途改變方向。
最終落到城池數十丈範圍以外的地方,堆積成厚厚的雪丘。
「公子,這裡便是千竹教嗎?」只聽銀月的聲音,在輦內響起。
她此刻正站在窗邊,俯視著下方那座黑色的城池,眼中滿是好奇。
梅凝亦是站在銀月身旁,也順著窗邊朝那個地方看去。
她雖然修為較低,神識探查範圍有限。
但這座城池實在太大了,即便是肉眼,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此刻,巡天輦正打開著隱匿禁制,懸浮在此間高空近萬丈的位置。
輦外的風聲呼嘯,雪花飄舞,但輦內卻溫暖如春,絲毫感受不到外界的寒意。
只見羅寧忽然從太師椅上站了起來,走到輦內大廳口,單手摸著下巴。
他沒有轉身,只是用神識打量著下方那座城池。
片刻後,羅寧收回神識,面露喜色,隨即淡淡開口,「是這個地方,沒錯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你二人便在這輦內先待著。此間事,本公子一人足以應對。」
話音未落,他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黑色遁光,從巡天輦上飛了出去。
銀月二女見狀,雖說有些失望,但見公子這般說了,亦是不好唱反調。
隨即,只見二女走到了座位上。
各自從其儲物袋中,拿出了一些點心靈果吃食。
竟然一邊吃起東西,一邊聊起天來。
……
千竹教內。
中央塔樓,某間密室之中。
這間密室位於塔樓的中層,方圓十餘丈,陳設簡樸。
四周的牆壁是黑色的石壁,上面刻著一些簡單的符文圖案,散發著微弱的靈光。 請記住「」小」說」唯一址」:「w」w」w」.」d」e」q」i」x」s」.」o」r」g,站「長有且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而密室中央,擺放著一張圓形的石桌,石桌周圍,有五把石椅。
此刻,有五個身穿黑袍的身影,正坐在這間密室的座位上。
為首一人,端坐在上位。
此人看上去四十餘歲的模樣,五官端正,面容剛毅,留著一部短須,頗有幾分威嚴之氣。
他身上的黑袍,與其他四人的不同。
那袍子的領口和袖口,都鑲著暗金色的紋路。
胸前還繡著一個精緻的銀色竹子圖案,顯得格外華貴。
他的修為,在結丹後期。
此人,便是千竹教現任教主,金舒夢。
而其餘四人,年齡不一,性別亦是有男有女。
雖說也是穿著黑袍,但相對來講要樸素一些,不如上位的金舒夢華麗。 他們的修為,皆在結丹初期。
此刻,密室之中,氣氛有些凝重。
金舒夢抬眼看向下方四人,語氣聽不出喜怒,緩緩開口。
「怎麼回事?慕蘭人那邊,為何沒有如期到達?已經晚了接近三個時辰……」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下方四人聞言,皆是神色微變。
片刻後,一名身材圓潤的老者,眼神微動,立刻朝金舒夢拱手道。
「教主,許是這些慕蘭使者,在颶風沙漠中耽誤了一些時間。畢竟那地方的惡劣環境,我等常年居於極西之地,自是再清楚不過。」
「便是結丹修士,在那沙漠之中飛行,也要小心翼翼,不敢有半分恍惚。」
金舒夢聞言,淡淡地點了點頭,神色若有所思,卻並未開口。
此刻,下方一名乾瘦青年,朝其笑著拱手道。
「教主,如今乃是我千竹教自初代老祖以來,萬年未有之變局。若真能與這幫草原蠻子合作,我等亦是不用再偏安一隅,困守這極西之地了。」 此時,座位中一名老嫗,聽聞此話,也是點了點頭,隨即朝金舒夢開口道。
「教主,近萬年下來,本教一直這般不溫不火。之所以還能延續至今,不過是藉助地理優勢。」
「天南各大勢力,也對此處不感興趣。此事對本教而言自是安全無虞,然長此以往,終歸無異於慢性死亡……」
她搖了搖頭,語氣中滿是憂慮。
「我等畢竟沒有初代祖師大衍神君那般天資。甚至千竹教在數千年前,還出現過教主、長老的修為境界,連結丹都無法突破……」
「並持續了數百年時間,修為只有築基後期的尷尬境界。若非那幾百年間,沒有外敵入侵,本教只怕早已煙消雲散了。」
「教主……此事於本教而言,猶逆水行舟,不進則頹。苟安旦夕,怠於進取,則道統日衰漸朽。」
「將來若天南事態惡化,地盤緊缺,他人伺隙而攻,蠶食鯨吞,乃至本教漸至覆滅,如今不得不必須上猛藥了……」
而此時,那身材圓潤的老者聞言,亦是搶過話頭,開口道。
「是啊。若是不能藉助慕蘭人之手,將這天南局勢攪亂,本教怕是永遠無法上桌,亦是無法再恢復當年榮光。」
「想當年,初代老祖大衍神君在世之時,我千竹教是何等威風?便是天南正魔兩道,也要退避三舍。可如今呢?」
他嘆了口氣,繼續說道。 「如今,本教連一個元嬰修士都沒有,便是結丹修士,也不過我等寥寥數人。」
「這般下去,別說恢復榮光,便是能保住這極西之地的一畝三分地,都已是萬幸了。」
此刻,金舒夢聞言,亦是頻頻點頭。
但他並未開口,而是看向了此前一直沉默不語的一名乾瘦老者。
那老者,坐在最邊緣的位置,身形消瘦,面容清癯,一雙眼睛卻是極為明亮。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黑色道袍,袖口都磨出了毛邊,顯然平日打扮較為樸素。
自始至終,這乾瘦老者都一言不發,只是低著頭,不知在想些什麼。
金舒夢看著他,緩緩開口。
「歐陽長老,為何一言不發?可是有其他不同意見?但說無妨……」
那被喚作歐陽長老的乾瘦老者,聞言緩緩抬起頭來。
他看了金舒夢一眼,又掃過其他三位長老,沉吟片刻,隨即低聲道。
「教主,諸位長老,莫要介意老夫此番潑冷水。」 歐陽長老頓了頓,語氣變得凝重。
「本教的實力,諸位自是再清楚不過。與慕蘭人這等龐大勢力合作,無異於是與虎謀皮。屆時即便成功了,我等會不會被卸磨殺驢?」
他目光掃過眾人,緩緩說道。
「此事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但如今合作已成,只是我等,還需另做其他打算,防備一二。」
此言一出,密室之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眾人聞言,居然並未發生任何爭執,只是都低著頭,或是望著其他位置,陷入沉思。
歐陽長老的話,確實說到了點子上。
與虎謀皮,終非長久之計。但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金舒夢嘆了口氣,正要開口。
然而,就在此時!
一道清朗的聲音,突然傳入眾人耳中。
那聲音不知從何處傳來,卻清晰無比地落入每一個人的耳中,仿佛說話之人就站在他們身旁。 「想不到千竹教中,還有難得如此清醒之人。倒是讓本座,感到有些意外了。」
那聲音平靜如水,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眾人聞言,皆是瞳孔劇縮!
他們猛地抬起頭,四下張望,試圖找到那聲音的源頭。
然而,這密室之中,除了他們五人,再無旁人。
而他們的神識,也在這密室之中反覆掃過,卻什麼也沒有發現。
那聲音,仿佛是從虛空中傳來的。
下一刻……
一道黑色的身影,憑空出現在眾人面前的中心位置。
那人負手而立,一襲黑色道袍,長發隨意束在腦後,面容俊朗,氣質儒雅。
他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那裡,周身氣息內斂,看不出絲毫修為波動,卻自有一股讓人不敢直視的威儀。
正是,羅寧。 此刻,金舒夢等人看著這突然出現的青年,頓時從座位上站起身來!
幾名長老下意識地便要祭出法寶,手中靈光閃爍……
「且慢!」
金舒夢忽然大喝一聲,叫住了眾人。
眾人聞言,立刻壓下手中的靈光,神色各異地盯著羅寧。
有的驚疑,有的警惕,有的恐懼。
金舒夢心中,此刻卻是念頭急轉。
他雖看不出此人的修為,但此人的氣息如同深淵,仿佛根本探不到底。
而能夠這般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他們這間密室,而不觸動任何陣法禁制,不驚動任何千竹教的守衛……
那麼,眼前這名青年,極有可能是元嬰老怪!
縱然不是,亦絕非他們能敵。
方才若是貿然動手,可就再無任何迴轉的餘地了。 只見金舒夢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驚懼,面色儘量保持鎮定。
此刻,羅寧見狀,神色微動。
他瞥了金舒夢一眼,心中暗暗點頭,此人不愧是一教之主,倒是沉得住氣。
隨即,羅寧也不多言,只是微微釋放了一絲元嬰修士的靈壓。
那靈壓雖然只是一絲,卻如同泰山壓頂,瞬間籠罩了整個密室!
金舒夢等人,只覺一股無法抗拒的威壓撲面而來,讓他們連呼吸都有些困難。
那幾名結丹初期的長老,更是面色慘白,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
眾人神色大變,皆是面露敬畏之色。
此刻,金舒夢再無疑慮。
只見他連忙朝著羅寧深深一禮,拱手道。
「晚輩千竹教教主金舒夢,見過這位前輩!不知前輩法駕於此,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他的聲音恭敬,帶著幾分顫抖。 那四名長老也連忙跟著躬身行禮,齊聲道。
「晚輩等人,見過前輩!」
羅寧聞言,只是淡淡地瞥了金舒夢一眼。
隨即,他緩緩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冷意。
「爾等膽子倒是不小。身為天南之人,居然敢勾結慕蘭人。」
此言一出,金舒夢等人神色大變!
他們怎麼也沒想到,這位突然出現的元嬰老怪,竟然已經知道了慕蘭人的事!
金舒夢心中念頭急轉,此人到底是何方神聖?是天道盟的人?
還是正魔兩道或是九國盟的人?他怎麼會知道千竹教與慕蘭人之事?
那三名慕蘭使者,難道已經……
他不敢再想下去。
下一刻,羅寧也不給他們開口的機會,只是淡淡道。 「那三名慕蘭法師,已被本座滅殺。」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五人,語氣變得冰冷。
「本座給你們兩個選擇。要麼,讓本座種下神魂禁制,臣服於我。要麼……」
下一瞬,只見羅寧嘴角,微微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現在就讓本座,度化了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