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高考
病房裡就剩下兩人。
馬思藝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目光柔柔地落在林淵臉上,眼底有感激,有心疼,還有幾分心有餘悸:「以後,你不許再這麼冒險了。」
林淵笑得漫不經心,語意帶著安撫:「放心吧,我又不是多愛大發善心的人,但葛思維畢竟是你弟弟,我總不能袖手旁觀吧。」
馬思藝一想到白日裡那驚心動魄的畫面,忍不住眼含清淚,長長的睫毛簌簌輕顫,仿佛在訴說著無盡的擔憂:「我真的經不起這樣的驚嚇,現在想想還覺得後怕,要是你有個三長兩短————」
林淵神色變得鄭重,輕輕搖頭:「你媽的離開是我們共同決定的,要是你弟弟這時候出事,你肯定會過意不去的。」
馬思藝急得抬高聲音,淚珠終於滾落:「可你出事我會更過意不去!以後絕對不許再拿自己生命冒險!你要是錯過這次的高考,我怎麼對得起你,高考對你這麼重要————」
林淵看著她泛紅的眼眶,指尖拂過淚痕,語氣慵懶地打趣道:「怎麼?怕我錯過這次高考,賴上你一輩子啊。」
「才不是。」馬思藝嬌嗔著說道,她承受不住林淵這樣的調戲,趕緊轉移話題,「我已經把思維狠狠打了一頓,給他長長記性,看他下次還敢不敢這麼莽撞。」
「確實該打,我在水下看見他離螺旋槳就半米遠,我但凡再遲一步,後果真不敢
想————」林淵搖搖頭,想起水下的兇險,語氣帶著後怕,隨後話鋒一轉,「你媽呢?走了嗎?」
「她走了。」
林淵追問道:「把卡拿走了?」
馬思藝:「我還沒來得及去看,但我猜,她肯定是拿走了。」
「如果真拿走了,那就報警吧,那張銀行卡的開戶人是我,可以以我的名義去報警。」
「沒關係的,我不在乎。」
兩人正說著,病房門被輕輕推開,夏鳳華走了進來。
林淵眼前一亮,笑著問道:「你怎麼回來了?」
「我媽怕思藝一個人照顧不過來,叫我一起來照顧你。」
夏鳳華臉蛋泛起淡淡的羞紅,如同秋日裡熟透的蘋果,紅撲撲的,為她的臉頰增添了一抹可愛的色彩。
「我還以為你是主動申請要來照顧我呢。」林淵嘴角勾著促狹的笑意,又故作懷疑,「你會照顧人嗎?」
夏鳳華撅起唇瓣,眉頭微蹙,略顯不滿:「怎麼不會了?」
林淵故意使喚道:「那正好,先給我倒杯水,我渴了。」
夏鳳華在桌邊,倒了一杯溫水,動作細緻地把水遞到他唇邊。
林淵喝過一小口水後,得寸進尺地指使道:「你再幫我捏捏手臂,捶捶腿,最好再給我唱個小曲,就唱個《兩隻蝴蝶》吧。」
夏鳳華齜牙,惡狠狠地說道:「你知道你躺在這意味著什麼嗎?」
林淵故作無辜地眨眨眼:「當然是意味著你要好好照顧我。」
「意味著我欺負你你還不了手。還想讓我給你唱小曲,你給我唱還差不多。」
話音剛落,她就伸出手指,輕輕揪了揪林淵的耳朵,根本沒捨得用力氣,只帶著點撒嬌似的懲罰。
馬思藝坐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忍不住抿唇輕笑,但心裡難免會有些醋意。她含蓄內斂的性格,註定她對林淵做不出這樣親昵又外放的動作。
兩人鬧了好一會兒,夏鳳華好奇地問道:「你們剛才聊什麼呢?」
林淵看了一眼馬思藝,沒有直說:「這說來就話長了。」
夏鳳華臉頰鼓鼓的,帶著點小不滿:「什麼呀,神神秘秘的,連我都不能說?」
馬思藝微笑著搖搖頭,示意無妨,林淵這才緩緩講出。
「是思藝她媽的事,你記著要保密啊。我先前借給思藝一筆給馬奶奶看病的錢,這錢恐怕被她媽媽偷走了,所以我們準備明天去報警————」
這也是聯結兩個少女感情的機會,共同經歷的風雨越多,心底的羈絆便會越深,情誼也會越發牢固。
林淵當然想讓她們倆做一輩子的好姐妹,永不分開的那種。
不過,他還是刻意省去了腹黑的謀劃,只挑了最核心的事實說出。
夏鳳華自然是無條件地站在馬思藝這邊,一聽到這話後,立刻咬牙切齒地罵道:「她還是人嗎?給奶奶看病的錢都要偷?這種人就該讓警察治治,不然她還以為沒人能管她了。」
林淵對馬思藝說道:「明天你拿著我手機,先聯繫申警官,有什麼事記得找他商量。」
馬思藝眼神堅定地看著林淵:「你不用擔心我,你好好養傷,你要是錯過這次高考,我————我也陪你不考了。」
夏鳳華很講義氣,開團秒跟:「你倆都不考,那我也不考了。」
林淵忍不住低笑出聲:「看來,我說什麼也要拖著傷體踏上考場了。」
馬思藝急忙解釋,聲音細若蚊吶:「我不是這意思,我是說,我會陪著你的。」
「逗你呢,不過這繃帶纏著真是怪不舒服的,真想早點拆下來。」
夏鳳華軟聲道:「忍忍就好了,反正我們會一直在的。」
林淵笑笑:「就是這幾天輔導不了你了。」
夏鳳華:「我的目標就是普通本科,分數肯定夠用。」
「喲,這麼自信。」林淵故意打趣道,「那作為感謝,還不快給我捏捏肩膀捶捶腿。」
夏鳳華美眸白了他一眼,雙手卻是落在他的肩膀上,力道適中地捏了起來:「看在你這麼可憐的份上,我就勉為其難地幫你捏捏。」
林淵舒服地眯起眼,轉頭看向馬思藝,使喚道:「思藝,你幫我捏捏右臂,兩邊都得顧到才行。」
馬思藝還沒說什麼,夏鳳華率先不滿地說道:「你真把自己當皇帝啊?」
「思藝還沒說不行呢。」
馬思藝羞赧地笑笑,小聲說道:「我去上個廁所。」
話音落下,她便走入病房的衛生間。
衛生間的門剛關上,夏鳳華埋怨地揪著林淵胳膊,聲音滿是委屈:「你知不知道我擔心死了!」
「我這不是好好的嘛。」林淵心中一暖,伸出左手,輕輕撓著她的手心,右手順勢拉住她的手腕,微微用力,讓她俯身靠近自己。
不等夏鳳華反應過來,他便抬起頭,吻上了她帶著淡淡馨香的小嘴。
另一隻手則不老實地探到她身後,輕輕揉搓她挺翹的臀兒。
夏鳳華臉頰羞紅,既擔心隨時會回來的馬思藝,又顧及著林淵的傷口,糾結一小會,還是將林淵輕輕壓下,讓他腦袋貼著枕頭,這樣親吻著自己。
直到聽到衛生間裡傳來沖水的聲音,林淵才戀戀不捨地鬆開她。
夏鳳華慌忙直起身,抬手抹了抹嘴角,眼底滿是嬌媚的嗔怪,目光不經意掃過被子,臉頰紅的更加厲害,因為她發現,某處稍稍拱起了一塊。
這確實有些尷尬,就連林淵他自己也忍不住老臉一紅,待馬思藝回來後,三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幾句,林淵故意打了個哈欠,裝作疲累的模樣,漸漸睡去。
夏鳳華和馬思藝兩女則是一起擠在一旁的另一張空病床上。
次日,馬思藝回到家,發現銀行卡果然不翼而飛,她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去找到申警
官,講述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思藝媽剛剛南下,才過了兩天的瀟灑日子,就發現卡里的錢取不出來了,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就被當地的警察直接抓獲。
馬思藝完全沒有理會她聲淚俱下的親情攻勢,只想讓法律給她一個公正的審判。
林淵身體恢復得比預期要好,在醫院修養個十來天,便順利出院了。
眼看高考的日子越來越近,小院裡的各家各戶都籠罩在緊張又期盼的氛圍里,每個人都繃著一根弦。
終於,到了分發准考證這天。
剩下的兩天,學校不再安排課程,讓學生們自主在家複習。
高考前一天,林淵、夏鳳華、馬思藝、周海闊、謝望和和邵星池六人一起去看了考場,彼此心中都閃爍著對未來的無限暢想。
高考過後,或許就是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的自由日子。
一群人看完考場回來,林淵先是去到周海闊的房間,幫他做最後的輔導和整理。
這些天他沒少幫周海闊查缺補漏,畢竟自己也寄住在周家好幾年。
林淵雖然因傷住院了十來天,但是他的成績絲毫沒有落下。
就在兩人對著試卷熱烈討論時,只聽院子裡突然炸開一聲怒吼:「小兔崽子,你把刀給我放下!」
林淵和周海闊對視一眼,毫不遲疑地走了出去。
院子裡的其他人也被這聲怒吼驚動,紛紛從屋裡沖了出來。
只見邵星池一手拿著菜刀,他雙目赤紅,正在追前面的邵秉義,最後面,則是無助的劉玉玲哭聲悽厲地追著。
離邵星池最近的謝望和反應最快,一把從背後抱住他的腰身,邵星池掙扎著,一臉不忿,依舊拿刀遙遙對著邵秉義。
「把刀放下!反了你了!」
林淵快步上前,捏住他的手腕,從他手上奪下菜刀。
這時眾人齊齊鬆了一口氣。
邵星池還不服氣,還想從林淵手裡奪回菜刀,卻被謝望和和周海闊一左一右拉住他的胳膊。
謝天成怒吼道:「星池,你幹什麼呢你!」
邵星池眼眶通紅地瞪著邵秉義:「他打我媽!」
謝天成語氣帶著責備:「大白天你喝什麼酒啊你。」
周宴臨同樣嘆了口氣:「對啊,孩子明天就高考了,你就不能再忍忍啊。」
邵秉義忽然情緒失控,開始猛扇自己的嘴巴,大吼道:「你要殺我就動手,反正我早就不像個人了。」
大人們勸著邵秉義,小輩們攔著邵星池,女人們安慰著劉玉玲。
「好好說,到底是怎麼了?」
「我在寫《花街傳》,我寫到一半去申請文化立項,被駁回了,今天我才知道唯一一個名額給陳泊了。」邵秉義聲音哽咽,指著自己的兒子,「你猜他說我什麼,他說我嫉妒人家,一個靠吃老婆軟飯的人,我有什麼好嫉妒的。」
「行了,你說這幹什麼呀。」周宴臨臉上露出無奈的神色,轉頭對著邵星池喊道,「趕緊回去念書去。」
「我憑自己本事吃飯,我兒子在邊上陰一句陽一句,你換誰誰————」邵秉義一副委屈的模樣。
邵星池再也聽不下去,就要衝上前去,但被謝望和幾個死死拉住,他指著邵秉義喊道「是你先陰陽怪氣的。」
中式父子關係是世界上最複雜的關係,他們是君臣,是朋友,甚至是仇人:唯有一人
躺在病床上時,才是真父子。
對不起,走錯片場了。
不過用在這對父子身上還真算是貼切。
誰都不能去勸邵星池大度一些。
某位知名相聲演員說過,那些不明白任何情況就勸你大度的人,一定要離他遠點,因為哪天雷劈他的時候會連累你。
邵秉義動不動就打罵他們母子,就像邵星池曾經說的,他就算再有恩,也早就在這些打罵中消除殆盡了。
設身處地的想想,換做誰攤上這樣一個父親,都不可能對他有任何好感。
邵秉義酒勁上涌,指著邵星池的鼻子罵道:「有本事你先給我考個好大學,再來嘲笑我!」
「考個屁!你就是好大學吧,你現在出書都是自己花錢,你可真光榮。」
邵秉義被懟的啞口無言:「你混蛋!」
周宴臨看向邵秉義:「邵老師,孰輕孰重啊,孩子明天就高考了,再說了你單位受的氣,不要拿老婆孩子撒氣。」
謝天成附和道:「就是。」
周宴臨勸道:「給孩子道個歉。」
邵秉義酒勁未消:「我給他道歉?老子給兒子道歉?我十八年白養他了是吧?」
「邵秉義!從今往後我再也不用你養了。自私自利,空有個文憑,一喝酒就知道打我媽,想讓我成才是吧。」邵星池從兜里取出准考證,直接撕碎,「大學我不考了。」
這一切就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其他人想要阻止已經來不及。
隨後邵星池頭也不回地直接跑遠,其餘幾個人都追了上去。
劉玉玲則是兩眼一黑,直接暈倒在地。
謝望和幾人都在罵他做事不過腦,邵星池胸膛劇烈起伏著,此刻並沒有什麼後悔的想法,只覺得胸口積壓多年的怨氣,終於找到了一個發泄的出口。
晚上,夏家,夏鳳華臥室里。
夏鳳華語氣里滿是悵然:「沒想到明天就高考了,還發生這樣的事情。」
林淵語氣平靜:「這是星池能想到,唯一能報復他爸的方式。」
「可他也太衝動了。」
「從上帝角度來看,確實是這樣。」林淵眼神通透,帶著幾分勸慰,「就算想報復他爸,也不能用傷害自己的法子。不過,未來還長,大不了推遲一年高考,又或者哪天他發達了,回頭看,這都是小事。」
夏鳳華輕輕嘆了口氣:「說到底,還是要怪邵叔,他確實太過分了,一喝酒就打劉姨,也就劉姨性子軟,能忍得下來。」
她忽然看向林淵,眼神變得兇巴巴的,帶著點嬌蠻的警告,「以後你要是敢打我,你可就完了。」
林淵眼底泛起笑意,湊近過去,輕吹一口氣,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臉頰,戲謔道:「哪次不是你對我動手,我耳朵、我胳膊、我大腿,你都掐過多少次了,你的良心嗎?」
「在這呢!」夏鳳華驕傲的拍了拍胸脯。
「我要驗牌。不是,我要摸摸看。」林淵雙手故意慢悠悠地朝她探去。
夏鳳華嬌羞地擋下:「我那是和你開玩笑的,你還拍我屁股呢。」
「我可沒有啊,那都是你默許的。」
「你少胡說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