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巷的空氣里,只剩下陳少傑的咆哮。
「我要讓你跪下來求我!讓你知道死字怎麼寫!」
顧嶼甚至懶得再多看他一眼,轉身就想把後廚的門關上。
「等等。」
一隻微涼的手,卻輕輕按在了門板上。
是楚心紅。
她攔住了顧嶼。
那張原本泛著紅暈的臉上,此刻已是冷若冰霜。
她什麼都沒說,只是從顧嶼身邊走過。
踏出了後廚的門檻,站在燈光下,目光筆直地射向陳少傑。
身後,德叔和一眾師傅也跟著走了出來。
沒有人說話。
但十幾道目光匯聚在一起,帶著經年累月與烈火刀俎為伴的煞氣,死死地壓了過去。
陳少傑的叫罵聲戛然而止,酒氣瞬間醒了大半。
「陳少,你以為自己的勢力很大是嗎?」
楚心紅終於開口,聲音里透著冷意。
「信不信,你只要敢打這個電話,我讓你今天連這條巷子都走不出去。」
這話聽著狂。
可從她嘴裡說出來,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份量。
畢竟,即便南廚神已封刀歸隱,但楚家仍在此經營多年。
故而在這鳳城中,不論是哪個道上的,都得給「鳳鳴樓」幾分薄面。
陳少傑下意識地吞了口唾沫,抹了一把臉上的湯水。
「好,好!楚心紅,你們有種!」
「有本身別動粗,敢不敢跟我玩點別的?」
「你想怎麼玩?」
楚心紅冷冷地問,眉眼間沒有一絲波動。
陳少傑的臉上瞬間綻開一個獰笑。
「你不是自詡南廚神之後,鳳鳴樓的手藝天下第一嗎?」
「我也不欺負你!」
「就上《廚神爭霸》的節目,跟我『食為天』的人,正兒八經地比一場!」
「你,敢不敢!?」
《廚神爭霸》!
這四個字一出,德叔和身後一眾師傅的臉色齊齊一變。
那是什麼地方?
那是如今廣粵最火的一檔美食競技真人秀,收視率極高,影響力巨大。
在這種舞台PK,和武俠小說里的擂台比武無異。
結果只有七個字。
勝者為王,敗者寇。
而若過不答應的話……
那估計明天,「南廚神之後怯戰」的流言就會傳遍整個鳳城。
鳳鳴樓這塊金字招牌,一樣會蒙上洗不掉的污點。
就在楚心紅眼神微凝之時,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怎麼?不敢了?」
林婉從地上爬了起來,一邊跑過去攙陳少傑,一邊怨恨地看向楚心紅。
「剛才動手的時候不是挺橫嗎?」
「一說到比真本事,就慫了?」
她的目光最終落在顧嶼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顧嶼,我還真是小看你了。現在都學會吃軟飯了?」
「也就配躲在女人後面,當個會動拳頭的打手了!」
這句話讓楚心紅的怒火「騰」地一下燒了起來。
她可以忍受陳少傑對鳳鳴樓的覬覦,可以忍受他對自己的騷擾。
但她絕對無法忍受,別人替她出頭,還要被人如此羞辱!
更何況……
這個男人,剛剛才用神乎其技的刀工讓她嘆為觀止,用化腐朽為神奇的廚藝幫她挽回危局。
他是她生平僅見,真正懂「食」的天才!
這樣的一個人,怎麼能被「打手」、「吃軟飯」這種骯髒的詞彙所玷污?
一個字從楚心紅的齒縫間擠出,擲地有聲。
「我答應你!」
「哈哈哈哈!好!有種!」
聽到楚心紅答應,陳少傑瞬間露出陰謀得逞的狂笑。
他推開林婉,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滿是污水的衣領,臉上的得意幾乎要溢出來。
「既然楚老闆這麼爽快,那我也就不瞞你了。」
「《廚神爭霸》這檔節目,我『食為天』恰好是最大的投資人之一。」
「你猜,到時候節目組請來的評委,會是誰的朋友?」
「你猜,比賽的規則,會偏向誰?」
「哈哈哈哈!」
「楚心紅,你和你的鳳鳴樓,就等著在全廣粵人的面前,被我一點一點地給玩死吧!」
說完,他不再停留,摟著林婉,在一陣刺耳的狂笑聲中轉身離去。
巷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夜風吹過,捲起地上的油污和菜葉。
直到那兩人的背影徹底消失在巷口。
那股壓在心頭的驚詫才後知後覺地化作了寒意,席捲楚心紅的全身。
陷阱。
這是一個陷阱!
陳少傑那個撲街。
居然能在那種狼狽的情況下,還反手給自己挖了這麼大一個坑。
和他比起來,自己剛才那點所謂的強硬,簡直就像個笑話。
巷子裡的夜風一吹,混著污水的腥臭和殘羹的酸味,讓楚心紅的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她腳下一軟,身體控制不住地晃了晃。
「心紅!」
「楚姐!」
幾個師傅眼疾手快,連忙上前扶住她。
「這撲街,不明擺著是搞鴻門宴嗎!」
「都怪我,楚姐,要不是我搞砸了湯……」那個闖禍的學徒已經帶著哭腔。
後廚眾人七嘴八舌。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焦慮和懊悔。
就在這片嘈雜中,一個平靜的聲音響了起來。
「反正也沒簽合同,反悔不就行了?」
一個平靜的聲音響了起來。
楚心紅茫然地抬起頭,對上顧嶼的眼眸。
那表情仿佛在說,這麼簡單的事情,有什麼好為難的?
楚心紅嘴唇翕動,露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苦笑。
「反悔?」
她喃喃道:
「在我們廣粵廚師界,應下的對決,臨陣脫逃,比輸了還丟人。」
「那等於我自己親手,把『鳳鳴樓』這塊招牌給砸了。」
「所以,他根本不怕我反悔。」
「就算明知道是陷阱,我也必須往下跳……」
她的話語裡透著絕望。
這是賭上了鳳鳴樓全部的對決。
可她還沒上場,就已經輸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
巷子裡,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就在這片死寂中,顧嶼卻輕輕笑了一下。
他走上前,在那幫老師傅們驚愕的目光中,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楚心紅的肩膀。
「原來是這樣。」
「我還以為什麼大事。」
「不過就是一個投資人而已。」
「放心。」
看著楚心紅的眼睛,顧嶼的嘴角微微上揚。
「我有辦法對付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