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血飛濺的瞬間,整個演播廳里鴉雀無聲。
直到觀眾席上,一個年輕女孩的尖叫聲撕裂了這片寂靜。
隨即,便是山呼海嘯般的譁然。
「瘋了吧!直播殺生!?」
「嘔……太噁心了,這是美食節目還是屠宰場?」
「導播在幹什麼!快切掉畫面啊!」
VIP席位上。
林婉誇張地捂住了嘴。
「傑少,你看!他們完了!這種行為絕對會被全網封殺!」
陳少傑的笑容則愈發得意。
他甚至懶得去看舞台,只是晃動著酒杯,欣賞著林婉那副幸災樂禍的嘴臉。
舞台另一側,艾倫停下了手中旋轉的離心機,發出一聲誇張的嘲笑。
「Oh my god!這是在幹什麼?原始人烹飪秀嗎?」
他對著鏡頭攤開雙手,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鄙夷。
「我以為是廚神爭霸,沒想到是荒野求生。」
「難道下一步,他們就要鑽木取火了嗎?」
台下。
他的粉絲團爆發出一陣哄堂大笑。
尖叫著「艾倫Slay!」、「用現代科學教他們做人!」之類的話語。
無數的鏡頭,無數的目光此刻都化作了利刃,齊刷刷地刺向鳳鳴樓的灶台。
然而。
漩渦中心的兩個人,卻對外界的一切充耳不聞。
楚心紅手起刀落。
放血、去毛、開膛、取內臟,一套動作行雲流水。
僅在短短几十秒內,那隻剛剛還在撲騰的老母雞就被處理得乾乾淨淨,骨肉分離。
而另一邊。
顧嶼則已經點燃了灶火。
他將處理好的骨頭,連帶著其他輔料一起,全都投入湯桶之中,然後加入山泉水,用大火燒開。
浮沫翻湧。
他用湯勺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地將那些雜質撇去。
剎那之間。
他們的世界安靜得只剩下刀鋒與骨骼碰撞的輕響,以及湯水翻滾的咕嘟之聲。
兩人之間沒有任何交流,卻有一種無形的默契在流淌。
楚心紅處理完雞肉,立刻開始處理豬瘦肉,將其剁成細膩的肉茸。
而顧嶼則在撇淨浮沫後,立刻轉為文火,開始了漫長而枯燥的熬製。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隔壁的艾倫已經完成了他的第一道菜。
他用液氮將鵝肝瞬間冷凍,再打成細膩的粉末。
搭配用球化技術製作的「芒果魚子醬」,擺盤精緻得像一件藝術品,引得現場驚呼連連。
相比之下。
鳳鳴樓這邊,顧嶼依舊在守著那鍋湯。
「搞什麼啊?就一直熬湯嗎?這也太無聊了吧?」
「就是啊,隔壁艾倫都快做完三道菜了,他們連個成品都看不見。」
「我看就是故弄玄虛,拖延時間罷了。」
觀眾席上,開始出現了不耐煩的騷動。
直播間的彈幕也刷起「無聊」、「換台」、「催眠直播」的字樣。
導播心領神會,將絕大部分鏡頭都切給了艾倫。
只在角落裡留了一個小小的畫中畫,直播著鳳鳴樓灶台前的景象。
就在所有人都覺得索然無味的時候。
評委席上,幾位被陳少傑花重金請來「鎮場面」的國宴大師,表情卻起了微妙的變化。
為首的一位白髮蒼蒼、精神矍鑠的老者,名叫秦鎮。
他本是閉目養神,對這場秀一般的比賽毫無興趣。
可不知何時,他竟已經睜開了眼。
身體微微前傾,視線死死鎖定在了台上。
「秦老,怎麼了?」
旁邊一位中年評委察覺到他的異樣,低聲問道。
秦鎮沒有回答,只是指著鳳鳴樓的灶台,聲音有些顫抖。
「你看他的手。」
評委們的目光瞬間聚焦了過去。
只見顧嶼將楚心紅剁好的雞肉茸用紗布包好,輕輕放入已經熬製了許久的湯中。
肉茸入湯,如同一塊海綿。
開始慢慢吸附湯中,那些肉眼難以看見的細微懸浮物。
幾分鐘後,他將紗布撈出,湯色肉眼可見地清亮了一分。
然後,是第二次,第三次……
這個過程,便是吊湯工藝中最為關鍵,也最為耗時費力的「掃湯」。
「這是『掃湯』的手法,沒什麼特別的吧?」
中年評委有些不解。
「不,你看下去。」
秦鎮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
在用雞肉茸掃了三遍之後,顧嶼又拿起了另一份肉茸——
那是用豬瘦肉剁成的肉茸。
他重複著剛才的動作,將豬肉茸包好,再次沉入湯中。
這一次。
評委席上所有內行人的臉色,全都變了。
甚至有人控制不住,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雙……雙茸?」
「先用雞茸吸附雜質,再用豬茸拔除異味、提煉鮮醇……這……這不是……」
秦鎮的手已經開始發抖,眼裡爆發出驚人的光亮。
「這是古法『頂湯』的吊制工藝!」
「而且是早已失傳的『雙茸掃湯法』!」
老人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炸雷,在評委席上轟然炸響!
「這門手藝……我只在我師父的筆記里見過!據說早已失落了近百年!」
「這個年輕人……他怎麼會!?」
現場的觀眾聽不清評委席的對話。
他們只看到那幾個老前輩像是見了鬼一樣,一個個站了起來,面露駭然之色。
發生了什麼?
就在所有人都一頭霧水的時候。
顧嶼終於結束了他漫長的操作。
拿起一個白瓷碗,他緩緩舀出了一勺湯。
當那勺湯被倒入碗中之時。
整個演播廳,再一次陷入了安靜之中。
那湯……
那根本不能稱之為湯。
它清澈得如同一塊完美無瑕的天然水晶。
沒有一絲一毫的油花,沒有一丁半點的雜質。
鏡頭穿透湯水,將碗底的青花鯉魚紋路照得清清楚楚。
甚至就連光線透過湯水折射出的波紋,都帶著一種夢幻般的美感。
這真的是一鍋用骨頭能熬出來的東西?
這怎麼可能!?
而下一秒。
一股難以用語言形容的香氣,從那隻小小的碗中,如水波般,無聲無息地擴散開來。
那不是多麼霸道的香。
而是一種凝練到極點的鮮。
它溫柔地鑽進每一個人的鼻腔,瞬間喚醒了最原始的食慾。
演播廳里,頓時響起了吞咽口水的聲音。
甚至連一直瘋狂炫技的艾倫,鼻子也不受控制地抽動了兩下。
VIP席上,陳少傑的臉色陰晴不定。
「一……一碗湯而已,能有什麼味道?」
「華而不實!這些老古董。就是喜歡搞這些虛有其表的東西!」
然而。
他的話音剛落。
評委席上的秦鎮就再也忍不住了。
走下評委席。
他不顧工作人員的阻攔,徑直走到了鳳鳴樓的灶台前,雙眼放光地盯著那碗湯。
「年輕人……能……能讓我嘗一口嗎?」
顧嶼看了他一眼,拿起一隻白瓷湯匙淺淺地舀了一勺,遞了過去。
秦鎮接過,甚至來不及吹涼,便迫不及待地送入口中。
入口的瞬間。
老人渾身一震,整個人都僵住了。
下一秒。
兩行淚水便毫無預兆地,從他的眼角洶湧滑落。
當著上千萬觀眾的面。
這位在廚界德高望重的國宴泰斗,居然像個孩子一樣,泣不成聲。
就在全場譁然,所有人都不明所以的時候。
秦鎮突然搶過旁邊主持人手裡的話筒,對著鏡頭大喊道:
「這是國寶!!!」
「這才是我們廣粵美食真正的……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