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層融化的冰水沿著地勢，開始汩汩往下方流去。
陳硯站在安全邊界外，和大衛一起，緊緊注視著這堪稱奇觀的融冰景象。
堅冰在奇物的力量下，正以遠超常規物理規律的速度消融。
按照這個速度，五十塊耐燃炭，或許真的能在兩天內，為他們開啟一扇通往被冰封歷史深處的大門。
冰層之下，那座沉寂的玩家城市，終於要再次接觸到「溫暖」。
篝火爐如同一枚投入冰層的熾熱烙鐵。
白金色的光焰穩定釋放出恆定不變的零上二十度。
這溫度在規則層面瓦解著堅冰存在的根基。
滋滋的蒸發與融化聲不絕於耳，碗狀的融坑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下、向四周擴充套件。
表層的冰層彷佛陽光下的春雪，迅速化為汩汩水流，嘩嘩地湧向側方的天然溝壑。
在那裡遇冷重新凝結，堆積起越來越高的冰壩。
陳硯和大衛站在安全邊界外，全神貫注地監控著整個過程。
大衛手中的多功能掃描器不斷重新整理著資料：
「融冰速率超出常規熱傳導模型預測的430%。能量作用無法解釋。
當前平均融化深度：0.3米。
輻射讀數隨深度增加而緩慢上升，但仍處黃區。」
「結構強度如何？冰層大面積融化會不會導致塌陷？」陳硯最關心安全問題。
「下方結構主體材質回波強度高，且是廣場之類的區域，不會有這種情況出現。
陳硯點頭。
耐燃炭穩定地燃燒著，正常情況下，一塊燃燒時間大約在一小時十分鐘左右。
時間在持續不斷的融冰聲中流逝。
當第一塊耐燃炭燃盡，陳硯迅速更換上第二塊。
溶坑深度已達到0.5米。
這速度讓大衛的資料凌亂了。
半米厚的堅冰，就一個小時！
這樣的話，不用十個小時就融穿了！
「這就是奇物的特性嗎？」大衛的晶片高速執行，也不知如何分析。
陳硯也注意到大衛的「宕機」狀態，笑說道：「大衛，穿越的世界，許多規則、物品都不要試圖用科學去解釋。也解釋不了。」
「是，先生！」大衛停止了分析。
就在這時，陳硯的個人終端響起，是李楠的定期通訊：
「硯哥，家裡一切正常。劉主任他們已經開始搭棚子了，動靜不小。你們那邊怎麼樣？」
「正在化冰，進展比預想快，輻射偏高。」陳硯簡短回應，「繼續保持警戒，尤其是夜間。」
「明白！」
簡短的通訊結束，陳硯將注意力轉回融坑。
大衛點頭這時候提醒道：「先生，我們需要一條船，否則我們無法保持核心的融化。」
陳硯點頭：「那你去弄吧。趁著現在水不深。面積大一點，方便等會打孔作業。」
「是。先生。」
第二塊炭燃燒結束，融坑深度1.1米。而他們已經站在了一面四平方大小的木排船上。
篝火爐就木排上。
第二塊炭燃盡，第三塊換上。
此時的水已經不少。
第三塊，深度1.4米。
第四塊，1.8米！
……
第九塊，3米！
而時間已經是近晚上五點半，天也要黑了。
但陳硯和大衛都沒在意，繼續等著。
晚上六點半，第十塊，3.2米！
剩下八十公分的深度。
越深越慢。
但陳硯清楚，這是水的緣故，除非這些水攪動起來。
續上第十一塊後，
「準備。」
在得知深度差不多的時候，也該動手了。
篝火爐依舊在燃燒，維持著已融區域的溫度，防止再次凍結。
「按計劃進行，小心點。」
陳硯站在木排邊緣，取出一件從運輸車上拿下來的裝置，穩住身形。
他的「向日葵感應」全開，監控著任何可能的能量波動或生命跡象。
在這片被輻射污染的死寂冰原上，夜晚的未知風險不容小覷。
大衛點點頭，拿過那台專門為此次任務準備的電動防水鑽孔裝置。
它約有一米長，主體是堅固的合金框架，前端裝有可更換的多級金剛石鑽頭，中段是防水電機和動力單元。
用的是高效能量電池包。
「鑽孔裝置自檢完成，防水等級達到預定標準。動力輸出調至中等，以避免過度震動引發冰層不穩。鑽頭選擇複合衝擊模式，應對可能遇到的金屬夾雜物。」
大衛一邊說，一邊在自己身上連線好安全繩，另一頭固定在木排的堅固構件上。
它將鑽孔裝置小心放入水中，裝置自身的微浮力使其懸浮在水中。
大衛調整了一下面罩的密封性，對陳硯示意後，便悄無聲息地滑入溫暖的水中。
大衛的動作穩定，如同水下的機械魚類。
它開啟頭燈，兩道明亮的光束刺破水下渾濁的黑暗，照亮了前方那片灰白渾濁的最後冰層底部。
它操控著鑽孔裝置，緩緩靠近掃描標記的艙口位置上方。
「開始鑽孔。」大衛的電子音透過水下通訊模組傳來，略帶一絲混響。
「嗡——」
低沉的電機聲透過水體傳來。
金剛石鑽頭開始高速旋轉，帶著輕微的衝擊振動，接觸到冰層底部。
冰屑混合著水，立刻被攪動起來，形成一團渾濁的漩渦。
鑽頭緩慢而堅定地研磨穿透。
陳硯在木排上，分神感應四周。四周除了風聲，一片死寂。
鑽孔持續了大約十五分鐘。
突然，大衛的聲音再次傳來：
「先生，鑽頭已穿透冰層！水流開始往下滲透！」
隨著鑽頭完全穿透最後幾十公分的冰層，打通了與下方空間的連線，三米多深的水域壓力找到了宣洩口。
只見鑽出的孔洞處，原本緩慢擴散的渾濁漩渦驟然加劇，形成一個明顯的、向內旋轉的水流渦心！
坑內的積水開始透過這個新開的孔洞，汩汩地向下方的黑暗空間傾瀉，發出低沉的「咕嚕」聲，水面的高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緩慢下降。
「好！繼續擴大鑽孔，製造更多排水口，加速排空！」陳硯立刻下令。
大衛操控鑽孔裝置，沿著最初打穿的孔洞邊緣，開始有規律地擴孔。
水流下泄的速度明顯加快，坑內的水位線穩定下降。
但這一情況，反而讓大衛覺得不對勁。它迅速上來，上了木排後，說道：
「先生，可能之前的掃描預判錯誤。按照之前判斷，地下會是一些廣場公園之類的區域，水會排泄下去，但不會這麼快。
這速度，說明下方不僅僅是個廣場，還有空間不小的空腔區域。這是我不理解的。」
陳硯想了想，道：「可能性很多。不用管了。」
篝火爐持續燃燒著第十一塊耐燃炭，維持著這片區域的溫度，防止新露出的冰層和頂蓋再次快速結冰。
當水位下降到僅剩半米左右，大部分冰層和頂蓋都暴露在空氣中時，第十一塊炭也恰好燃盡。
此時冰層深度約3.4米，距離完全融穿剩餘冰層，估算至少還需要四塊耐燃炭的持續灼燒。
但陳硯看了看時間，已經是晚上十點左右，黑暗濃重，寒風刺骨。
停止新增耐燃炭！
陳硯做出決定。已經不需要繼續了。後面等著剩下的水排掉即可。
陳硯從揹包欄中取出了兩盞大功率的防爆探照燈，固定在坑壁邊緣，將下方暴露出的區域照得雪亮。
「大衛，一起手動拓寬入口，目標擴大到一米半見方，確保我們能帶著裝備順利進出。」
陳硯說著，自己也跳下了只剩下淺水的坑底，踩在不多的冰水裡，取出油鋸，將其當作破拆工具。
配合大衛的鑽頭迅速行動起來。
油鋸和鑽頭的噪聲在寂靜的冰原夜晚迴蕩。
兩人配合默契。
大約一小時後，一個足夠寬敞、邊緣相對規整的方形入口被清理出來。
向下望去，裡面居是看不到的黑暗，也只有水流滴落的空洞回音。
「入口拓寬完成，尺寸1.5米*1.5米，結構穩定。輻射水平沒有突然增加。」
大衛報告道，同時用掃描器再次檢查了入口邊緣的承重和輻射水平。
「放偵測球，全面掃描下方情況。」
陳硯後退一步，讓開位置，手中的油鋸收起，拿過大衛手裡的鑽頭，準備安裝釘子放線。
大衛放出銀灰色的偵測球。
小球發出輕微的嗡鳴，穩定地懸浮起來，然後緩緩降入入口，頭部的照明燈和感測器全開。
陳硯的終端螢幕上，畫面再次亮起。
偵測球穿過入口後，並未立刻到達實地，而是繼續下降了約三米，才落到一個堅實的表面上。燈光照亮四周。
隨之，3D實時繪圖在終端上描繪而出。
先關的熱源檢測、輻射檢測等全部開啟。
首先確認的是，他們打通的確實是一個巨大平台。
平台由水泥材料構成，面積廣闊，偵測球的燈光一時照不到邊緣。
但平台上有規律分布的通風管道基座、天線殘餘、以及一些被冰凍住的、用途不明的裝置箱。
但令陳硯和大衛都感到意外的是，這個屋頂平台並非緊貼地面，而是高高懸空！
偵測球的鏡頭向下、向四周探去，傳輸回來的畫面逐漸拼湊出一個令人震撼的景象：
他們所處的這個屋頂平台，像是立體城市結構中間層的一塊「天坪」。
平台下方，燈光所及之處，並非堅實的地面，而是更深、更黑暗的垂直空間。
隱約可見下面還有數層類似的人造平台或建築頂部，層層疊疊，向下延伸，如同一個無比巨大的、被冰封的立體蜂巢或下沉式城市廣場！
一些粗大的、疑似支撐柱或管道系統的結構在黑暗中若隱若現，連線著上下層。
而在平台邊緣，偵測球捕捉到了一些傾斜向下的、被冰覆蓋的坡道、樓梯或連線橋的殘骸，通向其他相鄰的平台或建築。
整個空間的結構複雜程度遠超預期，更像是一個精心規劃的、多層立體社群或複合設施，而非簡單的單棟建築。
「先生，根據掃描資料初步建模，」大衛繼續分析著，「我們下方是一個規模宏大的多層地下或半地下複合結構。
初步探測深度超過五十米，橫向延伸超過偵測範圍。
結構類似某些依託特殊地形建造的立體城市或大型綜合避難所。
我們目前處於其中上層的某個獨立平台。輻射程度沒有變化。」
陳硯看著螢幕上那複雜的三維輪廓圖和實時畫面，深吸了一口氣。
這哪裡只是一個被冰封的「城市廢墟」，這根本就是一個被整體凍結的、深埋於地下的龐然巨物！
難怪冰層如此之厚，它封印的不僅僅是一棟樓，可能是一整個地下生態！
這個環境，他想起了一個地方！
「類似重慶的特殊地貌建築結構……」
陳硯喃喃道，想起了那個以立體交通和山城建築聞名的城市。
這個發現，讓這次探索的價值和潛在風險，瞬間飆升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下面埋藏的可能不僅僅是一些散落的「玩家遺產」，而是一整個大型城市的據點！
「偵測球繼續深入偵察，重點標註可能存有高價值區域的路徑。同時，監測結構穩定性。」
陳硯壓下心中的震撼，快速下令，「大衛，弄出一些動靜。別跟上次一樣，看看有哪些老六在休眠。
我來準備固定錨點和下降繩索，如果沒有問題，我們要下去看看。」
「是，先生！」大衛應道。
入口已經開啟，冰山一角之下，竟是如此驚人的複雜世界。
但這裡的核輻射，就杜絕了大量人員來次挖掘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