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硯的身影在夜色中幾乎完全消失,只有偶爾掠過牆角的陰影時,才會帶起一絲微風。
他如同最老練的夜行者,避開主要街道和燈光,沿著屋脊、窄巷、甚至是乾燥的排水溝,悄無聲息地接近城西的聚賢客棧。
客棧是一座三層木石結構的建築,在周圍低矮的平房中顯得頗為醒目。
此時門窗緊閉,但二樓和三樓幾個窗戶透出微弱的燈光,隱約有人影晃動。
客棧正門和側門各有兩名日軍士兵站崗,抱著三八式步槍,不時警惕地掃視著黑暗的街道。
周圍還有兩組遊動哨,每組兩人,繞著客棧外圍巡邏。
更遠處,相鄰的幾處屋頂和街角,似乎也有潛伏的暗哨——這是山本特工隊的作風。
林秀只能確定外圍人數和大致強度,對於內部,特別是那些玩家,無法確定。
陳硯在一處相鄰房屋的陰影里停下,目光如鷹。
在他的心眼領域下,他看到了明哨、暗哨、遊動哨,布防嚴密,但並非無懈可擊。
巡邏哨有固定的間隙,暗哨的位置也並非完全覆蓋所有死角。
關鍵在於,不能打草驚蛇,驚動內部的玩家,免得那些玩家玉碎,直接幹掉秀芹。
否則他直接大開殺戒了。
透過骨傳導,他低聲下達進一步指令:
「等我進去後,聽到槍聲,趙剛、王鐵柱,在客棧東北角製造點動靜,扔顆手榴彈,然後迅速撤離,向城南方向移動,沿途放冷槍,吸引一部分人。
孫德勝,周大河,你們小組在西南角呼應,用步槍點射客棧二樓亮燈的窗戶,打一槍換一個地方,目的是引開第二批守衛和注意力,製造混亂,但別戀戰。
林秀、劉銳,林永德,繼續潛伏,一旦有人衝出來,直接開火!」
「明白!」
「收到!」
命令清晰,各小組立刻開始準備。
陳硯整了整少尉軍服的衣領,將軍刀掛在腰間,確保每一個細節都與真正的日軍軍官無異。
他深吸一口氣,從藏身的陰影中走出,徑直朝著聚賢客棧的正門走去。
靴子踏在青石板路上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門口的兩名守衛立刻警覺地端起槍。
「站住!什麼人?」一名士兵用日語喝道,槍口指向陳硯。
陳硯停下腳步,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疲憊與嚴肅,用流利且帶著關東口音的日語回應:
「我是大島少尉,奉山本大佐密令,前來與裡面的『異人』溝通緊急軍情!局勢有變,八路軍異人行動異常,大佐需要立刻調整部署!」
他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和一絲急切。
守衛士兵藉著門口燈籠的光亮,仔細打量陳硯。
軍服、軍銜、佩刀都沒問題,更重要的是對方那股子精銳軍官的氣質和純熟的口音。
兩人對視一眼,微微放鬆了槍口。
「口令?」另一名士兵依舊謹慎。
「櫻花!回令!」陳硯迅速回答。
「富士!」守衛下意識接上,隨即讓開一步,「少尉閣下,請進。
那些異人……都在二樓東側最大的房間,那個女人也關在那裡。他們……不太喜歡被打擾。」
「情況緊急,顧不得了。」陳硯冷哼一聲,邁步踏入客棧。
客棧一樓空曠,沒人存在。
陳硯目不斜視,徑直走上吱呀作響的木樓梯。
他的心眼領域早已如同水銀瀉地般鋪開。
清晰地「看」到二樓東側房間內,有十二個強度明顯異於常人的生命體聚集在一起。
而心眼領域下,另一個房間裡,相對微弱、帶著驚恐波動的生命體被束縛在角落。
他走到房門前,能聽到裡面傳來的,刻意壓低但依舊情緒激烈的爭論聲,用的是日語和夾雜著英語的怪異混合語。
「……必須現在就轉移!山本那個蠢貨根本靠不住!
八路軍那邊也有玩家,剛才城外的偵查隊肯定是被他們幹掉的!估計他們已經混進來了!」
「八路玩家又怎樣?我們的任務是堅守!殺了這個女人,李雲龍必定瘋狂,八路軍強攻損失更大,我們防守成功的評價才會高!現在殺了,一了百了!」
「FK!規則說的是確保縣城不失或擊退進攻,或者抓捕/擊殺李雲龍!提前殺了人質,萬一刺激得李雲龍不顧一切,對我們沒好處!應該利用她當誘餌!」
「夠了!別忘了我們是玩家,積分和獎勵才是真的!我還是之前的提議,分出一半人去嘗試刺殺李雲龍,另一半人守在這裡,看情況決定這女人的死活……」
陳硯眼神冰冷,不再猶豫,抬手敲了敲門。
裡面的爭論聲戛然而止。
「誰?」一個警惕的聲音問。
「大島少尉,奉山本大佐命令,有緊急情況通知諸位異人閣下。」陳硯用日語平穩地說道。
片刻沉默後,門被拉開一條縫,一雙銳利的眼睛掃了出來。
看到門外只有陳硯一人,且穿著日軍少尉服裝,那人似乎放鬆了些,拉開了門。
房間內,十一個形貌各異但眼神都透著精悍的男男女女或站或坐,目光齊刷刷投向陳硯。
陳硯迅速掃了一眼,將所有人的位置和大致姿態印入腦中。
秀芹還活著,狀態尚可,這是最重要的。
「山本有什麼新命令?」
開門的那個短髮精悍男子,似乎是領頭者,用帶著口音的日語問道,眼神里依舊帶著審視。
陳硯向前走了兩步,彷佛要低聲傳達命令,恰好讓自己處於房間中央。
他臉上露出一個略顯古怪的表情,像是無奈,又像是嘲諷。
「大佐的命令是……」他頓了頓,聲音驟然轉冷,如同西伯利亞的寒風,「請諸位,把命留下。」
話音未落,陳硯的身影已然從原地消失!
不是誇張,在三十倍常人的敏捷爆發下,在那些玩家眼中,他就是瞬間模糊、消失!
下一刻,冰冷的刀光如同死神的嘆息,在最靠近門口的那個玩家頸間綻放!
餘燼破甲刀在這種近距離突襲下展現得淋漓盡致。
那名玩家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防禦動作,只感覺喉間一涼,視野便迅速被黑暗吞噬,爆開一小團微光!
大量維界幣和幾張道具卡牌掉落。
「敵襲!!」
「是八路的玩家!」
剩下的十一名玩家瞬間炸鍋,反應快的怒吼著爆發力量,或抽刀,或舉槍!
房間內狹小,陳硯一擊得手,毫不停留,腳下步伐詭異一滑,避開側面劈來的一把武士刀,左手的冰甲餘燼盾如同門板般橫掃!
「砰!」
一個試圖衝上來肉搏的壯碩玩家被陳硯全力爆發下的盾牌狠狠拍在胸口,胸骨碎裂聲響起,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牆上,口中噴血。
「開槍!殺了他!」領頭者尖叫,手中已經多了一把突擊步槍。
其他玩家也紛紛掏出熱武器!
槍聲在狹窄房間內爆響!
數顆子彈射向陳硯,他根本不閃不避,只是微微調整身體角度,讓子彈落在非要害部位。
強化近三十倍常人的體質,加上【生物護甲+11】防護,讓這個時代的普通手槍子彈打在他身上,如同撞上了韌性極強的合金!
「噗噗噗!」子彈嵌入肌肉,卻被強韌的肌纖維和護甲能量死死卡住,未能穿透,只帶來陣陣鈍痛。
陳硯眉頭都沒皺一下,動作絲毫未受影響!
他之所以敢硬接,也是自己嘗試過的,只要不是特製的特殊合金子彈,尋常子彈已經別想破他皮膚的防禦。
「怎麼可能?!」開槍的玩家驚駭欲絕。
「他的防禦太高!強化了多少次?!」
「先殺那個女人!」
另一個陰狠的玩家見狀,知道難以快速解決陳硯,竟準備出去!
他們寧可任務失敗,也要拉個墊背,或者干擾八路軍玩家獲得獎勵!
「找死!」陳硯眼中寒芒爆射。
他一直分心留意著秀芹的方向。
在那玩家準備離開的瞬間,陳硯右腳猛蹬地面,木質地板咔嚓碎裂,他的身體如同出膛的炮彈,直衝過去!
同時,左手盾牌脫手,旋轉著如同巨型飛盤,呼嘯著砸向那名陰狠玩家!
盾牌後發先至!
「哐當!」
一聲巨響,狠狠砸在那玩家舉槍的手臂和側身,將他整個人砸得橫移出去,槍口歪斜,子彈打在了天花板上。
而陳硯本人,手中破甲刀划過一道淒艷的弧線,將另一個試圖從側面衝出的玩家連人帶刀斬成兩段!
血腥氣瞬間瀰漫!
戰鬥爆發不過短短十秒,已有四名玩家斃命或重傷!
陳硯展現出的速度、力量和防禦,徹底碾壓了這些大多只經過三四次,最高不超過六次強化的玩家!
「分散!從窗戶走!把訊息傳出去!」
領頭者心膽俱裂,知道不可力敵,嘶吼著撞向旁邊的窗戶。
其他倖存玩家也各施手段,有的撲向其他視窗,有的扔出煙霧彈或閃光彈試圖阻礙視線。
陳硯冷哼一聲,身形再動!
刀光在煙霧和閃光中依舊精準,如同死神編織的羅網。
慘叫連連,又有五名玩家在試圖逃跑或反抗中被斬殺當場。
只有領頭者和另外兩個反應最快、似乎擅長速度或隱匿的玩家,成功破窗而出,落入下方黑暗的街道,狼狽逃竄。
外面,在裡面響起第一道槍聲時,趙剛他們也已經分別行動起來,各自引開了一部分人。
最後的林秀三人在看到有人破窗逃出來時,也立即用火力壓制!
他們的強化程度可沒有陳硯恐怖,很快就留下了兩人,被逃了一個。
陳硯沒有追擊,首要任務是確保秀芹安全。
他揮手驅散煙霧,看了一眼滿地狼藉和閃爍的掉落的卡牌,沒有理會。
快速走到隔壁嚇得臉色慘白的楊秀芹面前。
「別怕,我們是李團長派來救你的。」陳硯用中文說道,語氣儘量放緩,同時揮刀割斷她身上的繩索,取下她口中的破布。
楊秀芹劇烈咳嗽了幾聲,驚魂未定地看著眼前這個穿著鬼子軍裝、卻說著中國話的陌生青年。
「你……」
不等楊秀芹開口,林秀、劉銳和林永德三人也上來了。
「陳隊長,殺了兩個,一個逃了。」
陳硯點頭,「林秀,收拾戰利品,」
隨之按動骨傳導通訊器,簡短道:「目標安全,障礙大部清除,一個逃走。按計劃,點火,製造混亂。其餘人縣衙附近集合!」
「是!」
通訊器傳來趙剛等人的回應。
林永德和劉銳持槍透過門戶盯著外面。
隨著林秀收拾好東西,她撿起地上一盞油燈,扔向旁邊的木質家俱和窗簾。
火焰呼啦一聲竄起,迅速蔓延。
這裡的動靜,早已驚動城裡的日軍守衛!
大量的人員正往這邊趕來!
叫喊聲、奔跑聲四起,一部分朝著爆炸和槍響的方向追去。
「陳隊長!」林秀喊道,目光落在陳硯身後的楊秀芹身上。
「撤離!」陳硯語速極快。
火勢漸大,濃煙湧入房間。
陳硯轉向驚疑不定的楊秀芹,沉聲道:
「秀芹同志,沒時間解釋了。我們是自己人,李團長正在外面打縣城救你。現在,你跟這兩位同志先走,他們會安全送你到團長那裡。」
他指了指劉銳和林秀。
楊秀芹看著陳硯清澈堅定的眼神,又看了看林秀和劉銳,終於咬著嘴唇,重重地點了下頭:
「俺信你們!你們也要小心!」
「走!」陳硯對劉銳和林秀道,「按預定路線,從偏門出城。務必保證她的安全!」
「是!隊長放心!」劉銳和林秀肅然應道。
劉銳和林秀一左一右,護著楊秀芹,快速衝下樓,利用外面的混亂和隊友製造的缺口,消失在夜色中。
陳硯目光投向縣城中心方向,那裡是原縣衙大院,山本一木的指揮部。
火焰照亮了他冰冷的臉龐。
「趙剛、王鐵柱、孫德勝、周大河,匯報情況,然後向縣衙大院方向靠攏。」他對著通訊器說道。
「林永德,跟我走。下一步,抓捕山本一木。」
他的聲音透過骨傳導,清晰地傳入每一位隊員耳中。
「是,陳隊長!」眾人紛紛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