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日軍卡車和摩托車,在夜色與地形的掩護下,如同幽靈般靠近平陸縣城。
遠遠望去,平陸縣的輪廓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沉重。
遠比柳河鎮高大厚實的城牆在微弱星光下勾勒出鋸齒狀的剪影。
幾處探照燈的光柱規律地掃過城外荒地和道路,城門樓和四角的炮樓上,隱約可見哨兵的身影和機槍冷峻的輪廓。
城內燈火稀疏,但一種肅殺緊繃的氣氛即使隔得很遠也能感受到。
這就是一個大隊日軍坐鎮、經營已久的堡壘。
陳硯將車隊隱藏在一處距離東門約三里地的廢棄磚窯後。
這裡早已被獨立團的偵察兵清理過,作為前進基地。
「最後確認。」
陳硯壓低聲音,眾人圍攏過來,藉著微弱的手電光看向攤開的地圖,上面已根據情報標註得密密麻麻。
「東門,守軍約一個小隊,配有重機槍一挺,輕機槍兩挺,城頭有固定哨和遊動哨,每半小時換崗。口令『櫻花』,回令『富士』。午夜後可能更換。」
陳硯的手指划過東門區域,「這裡是我們的突破口。
獨立團一營會在我們發動後,於東門外五百米處展開佯攻,吸引正面火力。
二營、三營分別運動至南門、北門外圍,製造壓力,並攔截可能出城迂迴或逃竄之敵。
西門外由縣大隊和游擊隊負責騷擾,儘量封鎖。」
他的手指移向城內:
「根據情報,軍火庫大機率在城西北角原縣衙倉庫區,守衛森嚴,有鐵絲網、瞭望塔,疑似常駐一個小隊以上兵力。
日軍大隊指揮部在城中心原商會大樓,同樣戒備等級最高。
此外,城內還有三處固定炮兵陣地,兩處兵營,以及分散的街壘和機槍火力點。」
陳硯抬起頭,目光掃過眾人:
「計劃不變,但根據城牆高度和守備情況調整。
突入組,我、劉銳、周大河、林永德及另外五名近戰和速度擅長的隊員,共九人。
我們不用繩索,直接攀越。
東門左側有一段城牆因年久失修,磚石略有鬆動,且是探照燈交替的短暫死角,就這裡。
翻越後,劉銳、周大河負責清除附近哨兵和可能存在的暗哨,建立臨時立足點。
我、林永德帶其餘人,直撲最近的一處疑似小型油料儲存點,製造第一次爆炸和火光,吸引注意力,同時為後續行動指明方向。」
「混亂組,林秀、王鐵柱、趙剛、孫德勝帶領其餘二十六人。
在我們成功製造首次爆炸、城內開始混亂後,你們從我們開啟的缺口迅速跟進。
林秀,優先定位對我們威脅最大的固定火力點。
王鐵柱組,攜帶大部分炸藥和重火力,任務是在我們牽制主力時,尋找機會靠近並嘗試爆破軍火庫!
當然,先接管,可以給獨立團保留軍火物資。但如果守不住就爆破!
趙剛組,負責在突破口附近建立防禦支撐點,阻擊可能趕來封堵缺口的日軍,並接應我們撤退。
孫德勝組,作為機動,在城內流竄,襲擊分散的日軍小隊、破壞通訊線路、點燃非軍事但易燃的建築,將混亂最大化!」
陳硯的聲音冰冷而清晰:「記住,前期以破壞和製造混亂為核心,避免與大隊日軍纏鬥。
等接管核心火力點、摸清所有日軍數量,立刻轉入自由獵殺和破壞階段,以殺傷有生力量和摧毀指揮節點為目標。
但任何時候,遭遇玩家,優先順序提到最高!」
「獨立團的總攻,我已經跟李雲龍說了,隨時等我們的訊號!」
「通訊保持靜默,非緊急情況使用骨傳導簡語。有問題嗎?」
「沒有!」眾人低聲應道,眼神在黑暗中閃爍著嗜血與興奮的光芒。
分工明確,目標清晰,風險極高,但收益也同樣誘人。
更重要的是,經過連續戰鬥的磨合,他們對陳硯的命令有著近乎本能的信任。
「檢查裝備,五分鐘。」
隊員們最後一次檢查各自揹包欄里的物資和武器彈藥。
五分鐘後,九道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狸貓,悄無聲息地離開磚窯。
藉著溝壑、土坎和荒草的掩護,向著平陸縣東側那段相對「脆弱」的城牆快速潛去。
月亮被雲層遮蔽,正是夜襲的好時機。
城外,更遠的黑暗中,獨立團各營也在悄然運動,如同張開的巨網,緩緩罩向這座沉睡的城池。
城牆越來越近,已經能看清牆磚的紋理和上方哨兵偶爾晃動的身影。
探照燈的光柱帶著規律性的冷漠掃過。
陳硯抬手,身後八人立刻伏低。
他心如止水,心眼領域全開,精準計算著探照燈掃過的間隙、哨兵視線的死角、以及那處情報中指出的磚石鬆動點的具體位置。
就是現在!
探照燈光柱剛剛移開,牆頭哨兵轉身的剎那——
陳硯動了!
沒有助跑,原地爆發出恐怖的力量,雙腳蹬地,身形如同出膛的炮彈直射而上!
高達三十倍常人的腿部力量和協調性,讓他這原地一躍直接超過了五米!
半空中,他左手如鉤,五指深深摳進一處磚縫,身體借力再次向上!
右腳精準地踩在另一處略有凸起的石頭上,二次發力!
整個人如同輕盈的猿猴,又像是違反重力法則的鬼魅,僅僅兩次借力,便已悄無聲息地翻上了近八米高的城牆垛口,伏在陰影里,氣息收斂到極致。
下方,劉銳等人看得心頭震撼,卻毫不遲疑,各自施展手段。
有利用飛爪,有徒手攀爬速度稍慢但更隱蔽的。
在陳硯的掩護和指引下,九人全部成功翻上城牆,過程不到二十秒,牆下的陰影依舊安靜。
城牆上,兩名背對背巡邏的哨兵剛剛交錯走過。
陳硯如同影子般從他們身後掠過,刀光輕閃,兩人一聲未吭便軟倒在地。
劉銳和周大河迅速將屍體拖到垛口陰影處。
陳硯蹲下身,看向城內。
燈火比城外看去稍多,街道規劃清晰,遠處商會大樓的指揮部和西北角倉庫區的軍火庫輪廓隱約可見。
巡邏隊的腳步聲從下方街道傳來。
他打了個手勢,指向下方不遠處一個掛著「坂田油料」木牌的小院,那裡燈火昏暗,但有日軍士兵站崗。
院子裡堆著一些油桶,正是偵察兵提到的疑似油料點。
「行動。」
九道身影如同夜色中捕食的蝙蝠,順著城牆內側的階梯或直接利用突出的屋脊、晾衣杆等物,迅速而安靜地降落到城內街道的陰影中。
陳硯一馬當先,朝著那小院潛去。
兩名站崗的日軍士兵正打著哈欠,渾然不覺死神已然降臨。
刀光再起,迅捷無聲。
陳硯推開院門,裡面果然堆著數十個油桶,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煤油和汽油味。
還有兩個日軍士兵在裡屋睡覺。
林永德等人迅速跟上,控制住裡屋,陳硯則示意眾人收取油料,留下兩三桶,準備引燃。
「準備撤離到安全距離。」陳硯低聲道。
同時取出一個從柳河鎮繳獲的日制手雷,拔掉保險銷,輕輕卡在一個翻倒的油桶邊緣,用一根細線系住拉環,另一端延伸至院門外。
九人迅速退到相鄰巷子的拐角後。
陳硯拉動細線。
「叮——」手雷保險握片彈開的聲音輕微。
下一秒——
「轟隆!!!」
驚天動地的爆炸伴隨著沖天的火光猛地從小院中爆發!
三個油桶被引爆,更大的二次爆炸接連響起!
熾熱的火焰瞬間吞噬了整個小院,並向著四周蔓延!
灼熱的氣浪裹挾著碎片橫掃而出,將鄰近房屋的窗戶玻璃震得粉碎!
滾滾濃煙直衝夜空,將半個平陸縣的東城區映照得一片通紅!
「敵襲!!!」
「油料庫爆炸了!」
「八嘎!哪裡打炮?!」
「……」
悽厲的警報聲、日語的驚呼聲、雜亂的奔跑聲瞬間打破了縣城的寂靜!
混亂,開始了!
陳硯站在火光映照不到的陰影里。
看著陷入驚慌和混亂的東城區,以及遠處被驚動、紛紛亮起燈火的軍營和指揮部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對著骨傳導低聲道:「混亂組,按計劃,行動!其餘人,按計劃展開!」
「突入組,跟我來!下一個目標——製造更大的動靜,把水徹底攪渾!」
他目光鎖定了遠處一棟正在拉響警報、有日軍士兵匆忙跑出的建築。
那似乎是一個通訊站或小型指揮節點。
沖天的火光和震耳欲聾的爆炸,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點燃了整個平陸縣的恐慌與混亂。
東城區陷入一片火海與喧囂,日軍士兵從營房中湧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