磐石號拖著尚未平息的渦流，悍然沖入那片珊瑚林水域。
這裡彷佛是深海的另一個維度。
無數巨大的、形態猙獰的珊瑚骨骼交織盤結，構成了一座無比複雜、通道狹窄且支離破碎的水下迷宮。
有些珊瑚枝杈尖銳如矛，有些則形成巨大的、中空的腔室，光線在這裡被徹底吞噬。
只有潛艇自身的探照燈劃開一小片昏黃的區域。
更詭異的是，這些古老的珊瑚骨骼似乎含有特殊的礦物質，對聲波和多種能量探測有著極強的散射和吸收作用。
一進入其中，外部監控螢幕上的訊號便急劇衰減，變得雪花斑駁。
「主動聲吶關閉，切換至被動監聽模式。引擎輸出降至30%，依靠慣性滑入預設伏擊點。」
大衛的聲音在艦內迴蕩，「所有人員固定自身，非必要裝置靜默。」
潛艇小心翼翼地在一片相對開闊的珊瑚腔室邊緣停靠，外部機械臂伸出。
迅速將一些附著型偽裝網覆蓋在艇身關鍵反光部位，並與周圍珊瑚形態儘量貼合。
雖然時間倉促，但至少能避免被對方光學觀測輕易發現。
陳硯已經來到了靠近艇艏下方的緊急出艙隔離間。
這裡加壓注水後，可以從底部一個隱蔽的艙門離開。
一旦緊急時刻，他會揹著水下推進揹包出去！
「先生，三艘敵艇已進入珊瑚林外圍，它們減速了，正在分散搜尋。預計兩分鐘後，其中一艘會經過我們上方的岔道口。」
大衛的聲音透過骨傳導耳機傳來，「重型水壓彈已就位，將在目標進入殺傷範圍後發射。您的位置？」
「我已就位，隨時準備出艙。」陳硯深吸一口氣，啟動了隔離間的注水程式。
冰冷的海水迅速湧入，壓力驟增，但對於他現在的體質和戰甲而言，只是感覺到一些束縛感。
艙門無聲滑開，外面是絕對的黑暗和冰冷，只有遠處潛艇探照燈在珊瑚上反射的微弱光暈。
他如同一道融入墨水的影子，悄無聲息地滑出，幾個靈活的蹬踏，便吸附在潛艇側面一處珊瑚骨骼的陰影中。
在這裡，他可以直接觀察到上方那條較為「寬敞」的珊瑚通道的岔道口。
時間一秒秒流逝。
深海的寂靜被一種無形的殺機取代。
被動聲吶里傳來細微的、屬於敵艇推進器的特有嗡鳴，正在靠近。
來了！
一艘線條流暢、塗裝幽暗的棄民攻擊艇，如同深海幽靈般，從上方通道的拐角處緩緩探出。
它顯然也極為謹慎，艇身的掃描燈束不斷掃視著四周，速度很慢。
艇艏的鐳射炮塔緩緩轉動，指向每一個可疑的陰影。
就是現在！
「水壓彈，發射！」大衛的指令無聲傳達。
磐石號隱蔽在珊瑚中的一門特製發射管猛地一震，一枚外形粗短、沒有任何尾焰的炮彈射出，幾乎在離開炮管的同時便無聲爆開！
沒有火光，沒有破片，只有一股極其狂暴、被約束定向的超壓衝擊波，如同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向上方通道和那艘敵艇所在的水域！
海水在瞬間被極度壓縮，然後猛地膨脹！
那艘敵艇首當其衝，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狠狠拍中，艇身猛地向側下方凹陷、變形，外部裝甲板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舷窗爆裂！
內部的燈光瞬間熄滅大半，推進器也發出不正常的尖嘯，失控地打著旋兒撞向旁邊的珊瑚壁，大量碎片和泄漏物噴涌而出！
「命中！目標重創，失去機動能力！」大衛報告。
然而，幾乎在水壓彈爆開的同時，陳硯也動了！
他雙腿在珊瑚壁上猛地一蹬，水下推進揹包動力開啟，直奔那艘失控下墜的敵艇！
他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在對方被重創、系統混亂、注意力被水壓彈和自身損傷吸引的剎那！
接近敵艇破損的舷窗，陳硯毫不猶豫地將兩枚磁性吸附爆破雷按在了裂縫最大的位置，設定瞬時引爆，同時身體借力反向急退！
「轟！轟！」
兩次沉悶的爆炸從敵艇內部傳來，本就搖搖欲墜的結構徹底崩解，斷成兩截，幽藍的電弧和火光在破碎的艇身間跳躍，迅速被海水淹沒。
「敵艇一號，確認摧毀。」大衛的聲音帶著一絲如釋重負。
但戰鬥還未結束！
「警告！另外兩艘敵艇正從左右兩側包抄過來！它們探測到了爆炸和能量波動！」
大衛的警報聲再次響起，「伏擊位置已暴露！立即撤回！」
陳硯能看到兩側通道深處迅速逼近的探照燈光和隱約的艇影。
他沒有試圖返回磐石號，那樣只會把敵人引向潛艇的隱藏位置。
「大衛，按第二套方案，向裂口方向撤離！我引開它們！」
陳硯在頻道中低喝，同時取下強光震撼彈，朝著左側通道扔去，自己則如同游魚般，迅猛地撲向右側那艘更近的敵艇！
強光震撼彈在水中爆開，刺目的白光和定向次聲波即便隔著海水和珊瑚也造成了強烈干擾！
左側敵艇的逼近勢頭明顯一滯。
而右側敵艇已經發現了這個從黑暗中撲來的「小不點」。
艇身鐳射炮迅速調轉，幽藍的光芒開始蓄能。
陳硯的速度在水下受到阻力影響，但依舊快得驚人。
他並非直線衝鋒，而是利用珊瑚枝幹作為掩體，進行不規則的Z字形機動。
鐳射束不斷射在他身後的珊瑚上，炸開一團團熔岩般的碎屑。
距離在急速拉近！
三百米，兩百米，一百米！
敵艇似乎意識到被近身的危險，開始後退，同時艇身兩側開啟，數枚小型自導魚雷射出。
陳硯眼神一凝，立即躲避全部魚雷！
藉著在周圍爆炸的推力和水流紊亂，他猛地改變方向，如同鬼魅般繞到了敵艇的側下方!
這裡是鐳射主炮的射擊死角！
棄民駕駛員顯然沒料到有人能在這三四百米的海底行動，且這麼順暢躲避魚雷近身！
慌亂中試圖調整姿態並用副武器射擊。
但陳硯更快！
他靠近艇殼，破甲刀附帶真氣，帶著全身的力量的巨力，狠狠刺向艇身一處疑似能量管線或薄弱接縫的位置！
「噌——！」
刺耳的金屬撕裂聲！
破甲刀鋒銳+破甲的特性，結合永恆合金的堅韌與陳硯的非人力量，竟然硬生生撕開了敵艇相對較厚的裝甲！
海水瘋狂湧入！
陳硯毫不停留，手腕一震，刀鋒橫向切割，擴大創口，同時將最後一枚吸附爆破雷扔了進去，身體則如同彈射般向後急退！
「轟隆！」更劇烈的爆炸從敵艇內部迸發，這艘攻擊艇如同被開膛破肚，徹底癱瘓，緩緩下沉。
「敵艇二號，重創失去戰鬥力。」
大衛的聲音傳來，「先生，第三艘敵艇正在迂迴，似乎想包抄您！我已抵達裂口邊緣，請立刻向我靠攏！上浮至200米深度，水壓會減小，便於您行動！」
陳硯瞥了一眼遠處那艘正從珊瑚叢中陰險繞出的敵艇，不再戀戰。
推進包動力全開，配合強悍的肢體力量，他在珊瑚林中快速穿梭，向著大衛指示的方向疾馳。
身後，那艘僅存的敵艇緊追不捨，鐳射束不斷射來，但在複雜地形中準頭大失。
幾分鐘後，前方豁然開朗，海水顏色變得更加幽暗深邃。
一道巨大的、深不見底的海底裂口出現在前方。
磐石號正懸浮在裂口邊緣上方。
陳硯如同歸巢的海獸，精準地沖向潛艇底部重新開啟的隔離艙。
在他身後，那艘追擊的敵艇似乎對這道恐怖的深淵裂口有所忌憚，速度明顯放慢，最終在裂口邊緣徘徊，沒有繼續深入，只是用鐳射束進行了幾次徒勞的遠端射擊。
隔離艙關閉，排水，加壓。
當陳硯有些脫力地靠在艙壁上時，大衛的聲音帶著慶幸響起：
「歡迎回來，先生。追擊已停止，對方似乎在裂口邊緣部署監視器後撤離了。我們暫時安全了。您的實力，我所檢測的判斷還是低估了。」
李楠等人也沖了進來，看到陳硯雖然疲憊但並無大礙，都鬆了口氣。
「幹掉了兩艘，重創一艘……這下，它們該肉疼了。」
陳硯抹了把臉上並不存在的汗水，嘴角勾起一絲弧度。
這一戰，打出了威風，也驗證了新裝備和自身水下作戰的可行性。
但更重要的是，他們獲得了寶貴的喘息之機。
但所有人都知道，與外星棄民之間的對抗，才剛剛開始！
大衛正準備離開時，陳硯卻忽然道：「大衛，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