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是什麼鬼東西!」孫德勝隊伍里一個年輕隊員聲音發顫。
「閉嘴,穩住!」孫德勝低喝,但握著長刀的手也在微微發抖。
眼前的怪物超出了他們的認知。
這可不是喪屍!
陳硯的目光快速掃過四個護士。
他的【淵瞳適者】不僅僅提升了視力,似乎連帶著對生物體結構的洞察也敏銳了許多。
他注意到,這些護士行走時,頸部與肩膀的連線處有種不自然的僵硬感,皮膚顏色也比其他地方更深,隱隱有縫合線的痕跡。
「弱點可能在頸部連線處。」
陳硯迅速判斷,冷靜的聲音讓團隊稍微鎮定了一些,「李楠,左邊那隻交給你,吸引注意,我主攻。老周,右邊那隻,用刀打斷它的腿,限制移動。
孫德勝,帶人看住正面這隻和警戒周圍,別讓其他東西摸過來。記住,別發出太大聲音,速戰速決!不要用槍!」
命令清晰果斷,沒有任何猶豫。
「明白!」李楠低吼一聲,竟然主動向前踏出一步,手中刀劃出一道弧線,不是劈砍,而是重重掃向左側護士的腿部!
這一刀勢大力沉,帶著呼嘯的風聲。
他的屬性也基本在六七點左右,實力自然是有的。
那護士似乎被聲音吸引,鐵管下意識地揮向李楠。
「噗呲!」
刀命中護士的膝蓋關節,那怪物踉蹌一下,一條腿頓時被斬斷,倒地!
陳硯也動了。
他沒有理會被李楠和周廣明吸引的詭異護士,而是直撲第三隻護士!
護士剛抬起鐵管,陳硯已經矮身切入它懷中!
破甲刀沒有絢麗的刀光,只有一道精準、冷冽、筆直的突刺!
「噗嗤!」
刀尖從護士下頜下方、頸骨與鎖骨連線處的縫隙精準刺入,穿透,從後頸透出一點點尖端!
那裡果然是相對脆弱的連線點!
護士的身體猛地一僵,手中鐵管「哐當」落地。它那無面的頭顱微微後仰,平滑的臉上似乎浮現出一絲痛苦。
然後整個身體如同被抽掉骨架般軟倒下去,化作一灘迅速變黑、融化的污穢物質,只留下一小團黯淡的、彷佛黑色灰燼般的東西。
【擊殺「無面護士」,獲得「噩夢碎片」*1,維界幣50】
「啊~~!」
忽然,不知從哪裡傳來的慘叫聲,跟著是一些槍聲。
系統提示在陳硯面前浮現,但他無暇細看。
李楠和周廣明針對的護士也隨之倒地、融化。
戰鬥從開始到結束,不到一分鐘。
街道重新恢復寂靜,只有空氣中殘留的淡淡腐臭和地上四灘正在蒸發的污跡證明剛才發生的一切。
孫德勝等人解決了後,似乎也習慣了陳硯的強大,也沒什麼好意外的。
但他們依舊警惕著四周。
剛剛的慘叫聲和槍聲,來得突然,也停得迅速。
只是他們沒有聽到任何的說話聲音,且剛剛的慘叫和槍聲也不是近處的。
「那黑灰是什麼。」孫德勝回過神,連忙吩咐手下去檢視。
陳硯沒有放鬆警惕。
只因他的目光投向濃霧深處。
剛才的槍聲和戰鬥,似乎有更多東西被驚動了。
而且,他清晰地感覺到,就在剛才附近某處傳來短促的、屬於人類的悽厲慘叫戛然而止後,空氣中那股陰冷的「漣漪」似乎濃郁了一絲。
「恐懼滋生……強化怪物……」
他想起規則,心中凜然。
這個世界的危險,不僅來自怪物本身,更會來自其他玩家的死亡和恐懼。
「隊長,你看這個。」王虎用斧頭撥弄著那團黑色灰燼。
它沒有隨屍體一起蒸發,反而凝聚成指甲蓋大小、不規則的多面體,觸手冰涼。
孫德勝和陳硯接過一片。
入手冰冷沉重,仔細看內部似乎有細微的暗紅色光點流轉。
「收好,既然提到這東西可能有用。」陳硯提醒。
「好!陳隊,我們是不是先撤進房子裡?」孫德勝看著周圍愈發不安的濃霧,建議道。
陳硯點頭:「走,動作快。」
一行人不再猶豫,收走碎片後,快速沖向那棟兩層房屋。
周廣明和一名孫德勝的隊員警惕地推開並未上鎖的房門,一股更濃重的灰塵和霉味撲面而來。
房子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破敗,客廳家俱翻倒,蓋著厚厚的灰。
但牆壁相對完整,窗戶封死,一樓有個堅固的地下室入口。
「清理一樓,檢查地下室。楠子,帶兩個人守門窗。孫德勝,帶你的人把重要入口用家俱堵上。」
陳硯快速分配任務,「老周,找找有沒有能用上的東西,尤其是任何帶文字的東西。」
眾人立刻行動。
短暫的戰鬥和明確的指令驅散了一些初始的恐慌,忙碌起來。
陳硯則走到被封死的窗邊,透過木板的縫隙看向外面的灰白世界。
街道依舊空蕩,濃霧翻湧。
但他能感覺到,這座小鎮絕非只有他們這些玩家。
百名玩家分散各處,恐懼正在滋生,怪物正在變強或者增加。
而剛才的槍聲和慘叫,恐怕已經像燈塔一樣,吸引著黑暗中的某些東西。
就在這時——
「滋啦……沙沙……救……救我……它們在……啊!!!」
一陣刺耳的、斷斷續續的收音機雜音,混合著扭曲變調的人聲慘叫,毫無徵兆地從房子二樓某個房間傳來!聲音雖然不大,但在寂靜的室內異常清晰。
所有人動作一僵,猛地抬頭看向天花板。
雜音持續了大約五秒,然後戛然而止,恢復了死寂。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絕不是幻聽。
陳硯握緊了刀柄,眼神銳利地看向通往二樓的樓梯口。
收音機雜音的餘韻似乎還粘稠地懸掛在空氣中,與灰塵和霉味混合在一起,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二樓那片未知的黑暗,此刻比外面翻湧的濃霧更加令人不安。
陳硯抬手,制止了孫德勝一名下意識想要衝上樓梯檢視的隊員。
「別慌。」他的聲音依舊平穩,「先確保一樓安全。」
他目光掃過眾人。
「老周,你帶兩個人,仔細檢查一樓所有房間,尤其是角落、櫥櫃、能藏人的地方。」
陳硯下令,「李楠,你和孫德勝帶剩下的人,把前後門加固,窗戶再檢查一遍封堵是否嚴實。動靜小點。」
「明白!」
兩人低聲應道,立刻帶人行動起來。
陳硯自己則走到樓梯口下方,仰頭看向上方那片漆黑。
他的眼睛能捕捉到比常人更多的微弱光線,但二樓的黑暗彷佛能吸收光線,只能勉強看到樓梯轉角處模糊的輪廓。
那陣求救雜音沒有再響起,但一種微弱的、持續的「嗡嗡」聲,像是劣質電器待機時的噪音,似乎從樓上某個角落隱約傳來。
他凝神傾聽,同時【靈樞內視】微微運轉,感知著周圍的能量流動。
房子裡的能量場比外面街道更加紊亂和陰冷,尤其是二樓。
這不是怪物散發的氣息,更像是環境本身浸染了某種東西。
「隊長,一樓檢查完了,沒發現異常,也沒發現其他出入口。」
周廣明很快回來匯報,他手裡多了一盞老式煤油燈,燈罩熏得發黑,但裡面還有小半截凝固的煤油。
「找到了這個,還有幾盒受潮的火柴。從這些東西上看,時間應該間隔很久了。」
「隊長,門窗暫時加固了,用家俱抵住了。地下室入口是厚重的活板門,有插銷,從裡面可以鎖死。」李楠也回來報告。
陳硯點點頭,目光再次投向二樓。
「剛才的聲音,大家都聽到了。這個房子未必安全,但外面更危險。在我們找到更合適的據點前,這裡就是我們的臨時安全屋。」
他環視眾人,尤其是孫德勝和他的隊員,「現在,我說幾條規矩,都記清楚。」
眾人屏息凝神。
「第一,輪值守夜。兩人一組,兩小時一換,位置在樓梯口和靠近前窗的角落。任何異常,立刻示警,不許擅自行動。」
「第二,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得單獨行動,尤其是上樓、進入封閉房間或離開這棟房子。哪怕上廁所,也必須至少兩人同行,且在視線範圍內。」
「第三,保持冷靜。這裡的怪物對聲音和強烈的情緒有反應。
恐慌、尖叫、無意義的爭吵,都可能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如果誰感覺控制不住情緒,提前說!」
「第四,」他頓了頓,看向孫德勝隊伍里那個之前踩碎骨頭的王虎,以及另一個臉色依舊蒼白的年輕隊員,「時刻注意腳下和環境。這裡的一切都可能隱藏危險或線索,魯莽行動會害死所有人。」
王虎等人點點頭。
「都聽明白了嗎?」
「明白!」眾人齊聲低應。
「好。現在,李楠、老周,跟我上去看看。孫德勝,你帶其他人守在這裡,保持警惕。」
陳硯決定親自探查二樓。
未知的威脅必須儘快弄清,收音機雜音可能是線索,也可能是陷阱,但無論如何不能置之不理。
他取出餘燼盾,右手握緊破甲刀。
李楠換了消防斧,周廣明一手圓盾和刀,跟在陳硯身後。
樓梯是木質的,踩上去發出輕微的「嘎吱」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每一步,陳硯都在感知腳下的牢固程度和上方的能量變化。
那「嗡嗡」聲越來越清晰,還夾雜著極其微弱的、彷佛收音機調台時滑過的電流嘶嘶聲。
二樓是一條短走廊,左右各有兩扇門,都緊閉著。
走廊盡頭有一扇小窗,被木板釘死,只有幾縷灰白的光線從縫隙滲入。
嗡嗡聲和電流聲似乎來自右側最裡面的那個房間。
陳硯示意李楠和周廣明注意左右房門,自己則緩步走向最裡面的房間。
門是普通的木門,漆面斑駁,門把手鏽蝕。
他側耳傾聽,門後除了那嗡嗡聲,並無其他動靜。
他用刀尖輕輕頂了頂門,沒鎖。
門軸發出艱澀的呻吟,向內緩緩開啟一道縫隙。
一股更濃重的塵土味混合著電子元件受熱後的淡淡焦糊味撲面而來。
房間不大,像是個書房或儲物間。
靠牆放著幾個空書架,地上散落著書籍和紙張,早已腐爛不堪。
而在房間中央的舊書桌上,赫然放著一台老式的電晶體收音機!
收音機的指示燈幽幽地亮著暗綠色的光,調頻旋鈕微微顫動,發出持續的嗡嗡聲和電流嘶嘶聲。
但它沒有播放任何節目,只是空轉。
果然是詭異的物件!
陳硯沒有貿然進入。
他的目光掃過房間每個角落,仔細分辨著陰影中的細節。
但他注意到,收音機下方桌面上,灰塵的分布有些奇怪,似乎被什麼東西反覆擦拭過一小塊區域。
「隊長,看那邊牆上。」周廣明壓低聲音,用刀指了指門對面的牆壁。
陳硯看去,只見那面牆上用暗紅色的、像是乾涸血液或鏽跡的東西,畫著一個歪歪扭扭的符號!
那是一個圓圈,裡面有個倒三角,三角中央點著一個點。
符號下方,似乎還有幾行模糊的小字。
他走近幾步,凝神辨認。小字是用同種暗紅色物質寫的,字跡潦草瘋狂:
「它…在…聽……」
「不要…說…出…名字……」
「鐘聲…是…謊言…」
字跡到這裡戛然而止。
收音機、詭異的符號、意義不明的警告……
陳硯皺眉。
「先把這台收音機關了。」陳硯說道。
未知的電子裝置持續運轉,總讓人不安。
李楠上前,伸手去拔收音機的電源插頭,插頭連在牆上一個老舊插座上。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碰到插頭的一剎那——
「滋滋滋——!!!」
收音機突然爆發出刺耳的、音量極高的噪音!
不再是雜音,而是一種尖銳的、彷佛能刮擦耳膜的金屬扭曲聲!
同時,那暗綠色的指示燈瘋狂閃爍!
「小心!」陳硯低喝,盾牌瞬間舉起擋在身前。
然而,預想中的攻擊並未從收音機發出。
相反,整個房間,不,是整個二樓的光線雖然只有那扇小窗透入的微光,但猛地一暗,彷佛被瞬間抽走了所有亮度!
窗縫透入的光不再是灰白,而變成了某種渾濁的暗紅色!
幾乎同時,樓下傳來孫德勝驚駭的喊叫:
「陳隊!下面……下面不對勁!牆壁……牆壁在滲血!」
陳硯心中一凜!
難道這就是表里世界轉換?!
這麼快就觸發了?
是因為觸碰了收音機?
「下樓!快!」他毫不猶豫下令。
三人急速退出房間,沖向樓梯。
走廊的牆壁上,原本剝落的牆紙縫隙里,正滲出粘稠的、暗紅色的液體,散發出濃烈的鐵鏽和腐敗氣味。
腳下的地板也變得濕滑粘膩。
樓梯彷佛變長了,木質台階扭曲變形,覆蓋上了一層類似肉質、布滿血管紋理的噁心物質。
下方的景象更令人心悸!
一樓客廳的牆壁完全變成了蠕動的、滴著粘液的肉壁,家俱被膨脹的血肉組織吞噬或推開,原本封死的窗戶處,木板縫隙里透出地獄般的暗紅光芒。
灰燼地面變成了粘稠的黑紅色血漿混合物。
「這…這是什麼鬼地方!」一名孫德勝的隊員嚇得癱坐在地。
其他人也是面無人色,緊緊靠在一起,武器對著不斷變化、發出低沉蠕動聲的四周。
陳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這就是「里世界」。
規則中提到過,環境極端危險,怪物數量與強度激增。
他們必須立刻找到相對安全的角落!
他的目光迅速掃視。
地下室!
那個厚重的活板門!
「所有人,退向地下室入口!」陳硯吼道,聲音壓過了環境中詭異的蠕動聲。
一行人連滾爬爬地沖向客廳角落。
活板門還在,但木質表面也覆蓋了一層滑膩的肉質薄膜,插銷被卡住了。
「讓我來!」李楠怒吼一聲,消防斧狠狠劈在插銷旁的木頭上。
在里世界詭異物質的影響下,木頭似乎變得更有韌性,但李楠的力量加上斧頭的鋒利,還是幾下劈開了卡住的部分。
「開啟它!」陳硯用盾牌抵住一側可能襲來的方向,厲聲道。
孫德勝和另一個隊員合力,終於將沉重的活板門拉開一道縫隙。
一股更陰冷、帶著土腥味和淡淡腐臭的空氣湧出。
下面一片漆黑。
「快下去!」陳硯催促。
他已經聽到,除了牆壁蠕動聲,遠處似乎還傳來了拖沓的腳步聲和金屬摩擦聲!
這是怪物被轉換引來了!
一個接一個,隊員們倉皇地鑽下活板門。
陳硯留在最後,當他正要下去時,眼角餘光瞥見客廳肉壁突然裂開一道口子!
數條末端帶著倒鉤、沾滿粘液的暗紅色觸手猛地射出,直刺他的後背!
「隊長!」已經下到一半的李楠吼道!
陳硯反應極快,甚至沒有完全回頭,左手盾牌以一個精妙的角度向後上方格擋!
「噗噗噗!」
觸手狠狠撞擊在盾牌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巨大的力量讓陳硯手臂一震,但強悍力量加上盾牌本身的優秀防禦,讓他穩穩接下了這一擊。
觸手倒鉤在金屬盾面上刮擦出令人牙酸的聲音,卻無法突破。
陳硯趁機向後猛地一躍,落入地下室洞口,同時右腳向上一勾。
「砰!」活板門重重關上。
幾乎在門合攏的瞬間,上方傳來觸手瘋狂拍打和抓撓門板的巨響,以及更多窸窸窣窣、令人毛骨悚然的匯聚聲。
地下室里一片黑暗,只有眾人粗重的喘息和煤油燈被周廣明匆忙點燃後發出的、搖曳不定的昏黃光芒。
他們暫時安全了。
但活板門上持續傳來的撞擊聲,提醒著他們,危險僅僅隔著一層木板。
而在這狹窄、陰冷、充滿未知的地下室里,十五天的生存倒計時,才剛剛過去不到兩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