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在鐘聲停止的瞬間,教堂內外的光線陡然一暗!
灰白被暗紅取代!
牆壁開始滲出粘稠的血液!
灰塵化作飛灰,長椅扭曲變形!
表世界結束,里世界轉換!
而這一次的轉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劇烈和快速!
彷佛被壓抑了十二分鐘的惡意,在這一刻瘋狂反撲!
「不好!鐘聲結束了!」
守在門口的孫德勝厲聲喊道,「外面好多影子圍過來了!」
孫德勝帶著隊員全部進入教堂,對陳硯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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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堂大門外,濃霧被染成血色,影影綽綽的、穿著裹屍布、手持扭曲十字架的身影,正從霧中緩緩浮現,朝著教堂大門匯聚!
懺悔者!
而且數量極多!
不僅如此,教堂內部,那些倒地的長椅下、破碎的彩繪玻璃窗後!
甚至祭壇的陰影里,也開始爬出一個又一個身形佝僂、發出痛苦呻吟的輻射病人和動作僵硬的無面護士!
他們被包圍了!
在教堂這個核心區域,里世界的反撲和怪物強度,遠超其他地方!
托馬斯神父臉色劇變,剛恢復的一點清明又開始被瘋狂侵蝕:
「它們!它們來了!每次鐘聲結束,它們都會,都會更憤怒!快,快離開這裡!或去地下室!那裡暫時可能安全一點!」
去地下室?
那裡可是「搖籃」所在,三角頭的錨點!
但留在這裡,面對潮水般湧來的怪物,同樣是危險!
他們雖然有鎮靜劑,但這些東西傷人可不看皮膚物理防禦的。
精神衝擊一旦爆發,孫德勝的人估計還得交代幾個。
陳硯看了一眼還有兩次使用次數的聖杯,以及狀態開始不穩的托馬斯,和門外和教堂內正在快速具象化的怪物潮,瞬間做出決斷。
「老周,帶上神父,我們去地下室!」
陳硯將聖杯收入揹包欄。
沒有時間猶豫,更沒有第二條路。
周廣明沒有絲毫遲疑,一把架起又開始陷入混亂囈語的托馬斯神父。
李楠揮斧劈開一個從側面撲來的輻射病人,腥臭的液體濺在斑駁的牆壁上。
孫德勝則帶著人員,用盡全力將沉重的橡木大門重新合攏,用找到的鐵條和斷木死死抵住。
門外,無數指甲抓撓和身體撞擊的悶響,如同暴風雨般襲來。
「走這邊!」托馬斯神父在周廣明的扶持下,用顫抖的手指指向祭壇左側一道不起眼的,鑲嵌在牆壁里的窄門。
門上沒有任何標識,覆蓋著厚厚的灰塵和蛛網。
陳硯一腳踹開那扇虛掩的木門,裡面是一條向下延伸的、狹窄陡峭的石階,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吞噬了手電的光柱。
陰冷、潮濕、混合著某種難以言喻味道的風,從下方倒灌上來。
「快下!」陳硯當先踏入黑暗,破甲刀橫在身前,
感應能力全力運轉!
石階濕滑,布滿苔蘚,每一步都需格外小心。
李楠緊隨其後,周廣明攙扶著托馬斯,孫德勝等人殿後。
當他們最後一人踏入窄門,孫德勝帶人奮力將門從內側關上,並用一根隨身攜帶的短鐵棍別住了門閂。
幾乎在門合攏的瞬間,外面傳來更為狂暴的撞擊聲,門板劇烈震動,灰塵簌簌落下,但暫時被擋住了。
石階似乎沒有盡頭,螺旋向下。
黑暗中,除了眾人的喘息和腳步聲,只有一種低沉、規律的「滴答」聲,像是水珠落在石頭上,又像是某種巨大生物的緩慢心跳,從深淵底部隱隱傳來。
每深入一步,空氣中的寒意和惡意就濃重一分,理智值彷佛被無形的針不斷刺扎,緩慢而持續地下降。
「快到了……懺悔室後面……就是入口……」
托馬斯神父的聲音斷續而虛弱,聖水的效果正在被地下更強大的邪惡侵蝕。
終於,石階到了盡頭。
前方是一條低矮的拱形通道,牆壁不再是石塊。
而是變成了暗紅色、微微蠕動、布滿粗大血管的肉質組織,如同某種怪物的腸道。
通道盡頭,隱約可見一扇厚重鏽跡斑斑的鐵門,門縫裡透出詭異的暗紅色光芒。
「就是那裡……搖籃……」
托馬斯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眼中再次浮現恐懼,「小心……它……它可能還在沉睡……也可能……」
話音未落!
「咚!!!」
一聲沉悶至極、彷佛來自地核深處的巨響,猛地從鐵門後方傳來!
整個通道的血肉牆壁都隨之震顫!
那規律的「滴答」聲驟然加快,變成了急促的「咚咚」聲,如同被驚醒的巨獸心臟在狂跳!
「它醒了……還是……被驚動了?」李楠握緊斧頭,喉結滾動。
陳硯眼神冰冷,沒有停下腳步:「已經沒有退路了。」
他走到鐵門前。
門上沒有鎖,只有一個扭曲的、倒置的十字架浮雕,十字架中心是一個凹陷的孔洞。
而在十字架下方,用暗紅色的物質寫著一段殘缺的禱文:「……以罪孽為鑰……或以純潔為引……開啟救贖……或永恆囚籠……」
罪人之血,純淨之鑰。
陳硯毫不猶豫地從貼身口袋中,取出了那把刻著「T」的銀色鑰匙。
鑰匙在暗紅光芒下,流轉著一層溫潤的、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微光。
他將鑰匙對準十字架中心的孔洞,緩緩插入。
「咔嗒……」
一聲清脆的機括轉動聲,在死寂的通道中格外清晰。
緊接著,是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
厚重的鐵門向內緩緩開啟,一股比通道內濃郁十倍不止的、混合著濃烈血腥腐敗,以及熾熱灰燼氣味的狂風,猛地撲面而來!
暗紅色的強光從門後洶湧而出,將眾人籠罩其中!
門後的景象,讓即使是歷經生死、見慣了里世界扭曲的眾人,也瞬間倒吸一口涼氣,感到一陣發自靈魂的戰慄。
這是一個極其寬闊的地下空間,彷佛將整個教堂的地下都掏空了。
空間的中央,是一個由無數扭曲血肉、森森白骨、破損的玩具、焦黑的書籍、以及仍在搏動的內臟器官,層層堆疊、融合而成的「祭壇」。
祭壇的形狀,宛如一個巨大、殘缺的嬰兒搖籃。
這就是「阿蕾莎的搖籃」。
祭壇的表面,不斷有粘稠的、暗紅色的液體滲出、流淌,匯聚到下方一個環形的血池中。
血池沸騰翻滾,冒出一個個氣泡,破裂時散發出令人作嘔的甜腥。
祭壇上方,懸浮著幾團幽幽燃燒的、顏色各異的火焰!
黑色的火焰散發著絕望,白色的火焰冰冷刺骨,紅色的火焰翻湧著暴怒。
而在祭壇最高處,一個相對「乾淨」的區域,擺放著幾樣東西。
一個燒焦的、小小的兔子玩偶;
半本邊緣捲曲焦黑的筆記本;
以及,三塊大小不一、顏色暗沉、彷佛浸潤了無盡痛苦與怨恨的骨骼碎片。
一截指骨,一片顱骨,一根肋骨。
阿蕾莎的遺骨。
祭壇周圍的地面上,散落著更多的雜物。
生鏽的刑具、斷裂的十字架、寫滿瘋狂字跡的羊皮紙、以及許多小小的、已經腐爛的鞋子。
整個空間的光源,來自牆壁上、天花板上鑲嵌的無數顆緩緩轉動的、如同眼睛般的紅色寶石,以及祭壇自身散發出的不祥光芒。
空氣中瀰漫著強大到實質化的精神壓力,僅僅是站在這裡,就感到無數破碎充滿痛苦和怨恨的囈語直接往腦子裡鑽。
所有人的理智值都在下滑!
「不要隨意看,注射藥劑!」陳硯大聲喝道。
「那就是……遺骨……」
托馬斯神父癱軟在地,指著祭壇頂端,涕淚橫流,「拿走吧……快拿走……然後離開……這裡……不能久待……」
眾人注射鎮靜後,也算是恢復了不少理智值。
陳硯目光鎖定祭壇頂端。
要拿到遺骨,必須爬上那座由痛苦和罪惡堆砌而成的血肉祭壇。
「楠子,老周,警戒四周,注意任何動靜。孫德勝,你們守在門口,防止外面的東西跟下來,或者裡面的東西出去。」
陳硯快速下令,說完,他朝著血肉祭壇走去。
腳下是滑膩粘稠的「地面」,踩上去發出噗嘰的聲響,彷佛踩在活物上。
越靠近祭壇,那股精神衝擊和邪惡的低語就越發強烈。
陳硯不得不持續運轉【靈樞內視】,同時【淵瞳適者】幫助他分辨腳下相對穩固的「支撐點」。
他手腳並用,開始攀爬這座令人作嘔的山峰。
腐爛的組織在他手下變形,斷裂的骨頭硌著手掌,冰冷的粘液浸透衣物。
耳邊充斥著越來越清晰的哭泣、尖叫和詛咒聲,彷佛無數冤魂正趴在他耳邊嘶吼。
【理智值:87→86→85……】
他咬牙堅持,攀爬的速度不慢。目標就在上方十幾米處。
就在他的手即將觸碰到那半本焦黑筆記本,或許就是「阿蕾莎的日記殘頁」時!
「轟隆!!!」
整個地下室空間猛然劇震!
祭壇頂端的火焰瘋狂搖曳!
環形血池掀起波濤!
通道入口處,那扇厚重的鐵門,連同周圍的血肉牆壁,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力,從外面整個撕開、撞碎!
一個高大、沉默、頭戴三角鐵盔、拖曳著巨大砍刀的恐怖身影,踏著廢墟和瀰漫的煙塵,緩緩步入這片禁忌的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