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米偵察單元已啟用，開始滲透作業。」
大衛操控著奈米蟑螂。
在陳硯面前的螢幕上，分出了數十個微小的實時畫面，來自那些跟米粒差不多、形態模擬蟑螂的微型機器人。
它們從周廣明小組布設的隱蔽投放點悄然釋放，如同真正的昆蟲般，靈巧地鑽過重物封堵的縫隙，進入了黑暗向下延伸的維修通道。
通道內部比預想的更加複雜。
最初的十幾米是標準的混凝土維修井，布設著鏽蝕的梯子和管道。
但越過一個拐角後，景象發生了變化。
混凝土結構變成了粗糙開鑿的岩石隧道，牆壁上可見清晰的工具鑿痕，甚至還有一些模糊的、非標準的符號塗鴉。
風格與舊時代人類工程標記迥異。
「通道出現人工改造跡象，工藝粗糙，非舊時代標準工程。環境濕度上升，溫度恆定在12攝氏度。檢測到微弱氣流，方向向下。」
大衛同步著資料，奈米蟑螂們沿著氣流方向繼續深入。
隧道蜿蜒向下，坡度逐漸變陡。
大約深入地下五十米後，前方出現了微弱的光芒。
那不是自然光，也不是穩定的照明裝置光芒，而是一種忽明忽暗的暗紅色螢光。
源自附著在岩壁上的一種奇特的苔蘚狀生物。
「發現未知生物光源。初步掃描為低等輻射共生菌類，光合作用異常，釋放特定波長紅光及微量熱能。無主動攻擊性，但孢子可能帶有微弱輻射或致幻成分，建議接觸時防護。」
奈米蟑螂們調整光學感測器，適應著紅光環境，繼續前進。
隧道在這裡變得開闊，形成了一個天然的地下岩洞。
而岩洞的景象，讓遠端觀看的陳硯瞳孔微縮。
岩洞一角，堆放著明顯不屬於舊時代人類的物品。
幾個用某種生物甲殼和金屬碎片粗糙拼接成的「容器」；
幾件造型怪異、帶有鋒利邊緣和倒刺的骨制或石制工具；
地上有灰燼和燒灼痕跡，旁邊散落著一些被啃噬過的、無法辨認原貌的小型生物骨骼。
最引人注目的是岩壁上的壁畫，那是用某種礦物顏料或生物血液塗抹出的抽象圖案。
上面描繪著扭曲的生物、爆炸的光芒、以及一些難以理解的符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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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反覆出現一個符號是一個不規則的螺旋，中心有一個類似眼睛的圖案。
「發現疑似智慧生物活動痕跡。文明等級初步判定原始部落或流亡群體水平。
工具工藝粗糙，但顯示了一定的製造能力和符號使用。
壁畫內容可能反映其世界觀或歷史記憶，需進一步分析。」
這不是土著做的吧？陳硯心想。
即便再末日幾十上百年，也不至於回到原始時代畫抽象筆畫了。
繼續觀察。
除了智慧痕跡，岩洞中還生活著一些適應地下暗紅光照環境的小型生物，類似多足昆蟲和盲眼蜥蜴，對本就不是生命的奈米蟑螂經過毫無反應。
奈米蟑螂群分散開，有的繼續沿著主隧道向下探索，有的則開始詳細掃描岩洞的每一個角落，記錄壁畫細節，分析工具成分。
奈米蟑螂傳回的影象，讓陳硯不由得坐直了身體。
那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彷佛天然形成的地下穹隆。
空間的「天空」上布滿了更多、更密集的暗紅色螢光苔蘚，將整個空間映照在一片朦朧的紅光之中。
而空間的下方是一片被開墾過的土地！
粗糙劃分的田壟依稀可見，但裡面生長的並非莊稼，而是一種同樣散發著微弱螢光、形態扭曲怪異的肉質植物。
有些像放大的蘑菇，有些像多節的藤蔓。
一些簡陋的、用石頭和骨頭搭建的窩棚散布在「田野」邊緣。
更遠處，甚至能看到一條緩緩流淌的、散發著同樣暗淡螢光的地下溪流。
看到這些，陳硯眉頭皺了起來。
居然有田地？
「發現地下生態群落及原始農業跡象。螢光植物初步分析，具備高輻射耐受性及弱光合成能力，可能為當地生物食物來源。水體檢測含有微量放射性元素及未知有機化合物，不適合人類直接飲用。」
零星有幾個身影在「田野」和窩棚間緩慢移動。
由於距離和光線，奈米蟑螂只能捕捉到模糊的輪廓。
它們佝僂著背，體型消瘦，四肢比例略顯怪異，皮膚在紅光下呈現出灰褐色。
它們使用著簡單的工具照料那些螢光植物，或從溪流中取水。
「確認存在類人智慧生物群體。數量不明，初步觀測約十餘個個體。行為模式顯示社會性及基礎生產活動。威脅等級待評估。建議避免直接接觸，以防未知病原體或敵對行為。」
就在這時，一個靠近隧道出口的「類人生物」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猛地抬起頭，朝著奈米蟑螂大致的方向「看」來。
它的面部特徵模糊，但一雙在紅光中顯得異常碩大、幾乎沒有眼白的眼睛，在鏡頭中一閃而過，充滿了警惕和一種原始的凶戾。
「偵測到注視行為，可能已引起注意。建議偵察單元撤回或進入深度靜默。」大衛提議。
「記錄座標和所有資料，奈米蟑螂進入靜默潛伏模式，只保留最低限度環境監測。」陳硯果斷下令。
現在不是打草驚蛇的時候。
這個發現太過驚人！
在這個核爆廢土的地下，竟然存在著一個原始的、似乎適應了輻射環境的類人生物群落！
它們是這個世界的「土著」？
還是災難後的變異倖存者？亦或是外星棄民？
奈米蟑螂們迅速收斂所有主動訊號，依附在岩壁縫隙或碎石之下，進入了節能潛伏狀態。
只偶爾將最基本的環境資料傳回。
陳硯靠在椅背上，消化著這個意外發現。
維修通道下方，連線的不是簡單的管線空間，而是一個隱藏的地下世界，存在著未知的、具有一定文明程度的生命。
這與之前發現的外星棄民資訊、異常的電磁訊號、以及西北方向的高輻射源之間，是否存在著某種聯絡？
「大衛，將地下空間的資料單獨加密歸檔，標記為『未確認接觸群體-地下』。
綜合分析所有已發現線索，嘗試建立可能的關聯模型。」
「指令已接收，綜合分析啟動。關聯模型構建需要更多資料，當前線索不足，但初步判斷，本世界的『末日』可能並非簡單的核戰爭，其背後或許涉及更複雜的因素。」大衛回答。
這時，探索車隊順利返回。
周廣明和李楠等人開始在門口卸下物資等大衛的檢查啊。
他們還不知道，在他們腳下深處，剛剛揭開了這個廢土世界更加詭譎神秘的一角。
陳硯暫時沒有將這個發現告知所有隊員。
他需要更多資訊，更需要先鞏固地面基地，處理眼前迫切的生存和物資問題。
「大家辛苦了。收穫非常不錯。大衛，進行檢測，如果沒問題，你看著分類入庫。
嫂子，你協助登記。然後好好休息。明天，我們開始評估下一步行動。」
「是。」
就在陳硯等人消化處理這些資訊和物品時，第七戰區的人員也行動著。
那些工程兵從揹包欄取出一些材料，迅速組建臨時指揮部。
等他們將工廠徹底清理乾淨，再重新搭建。
而在他們清理舊工廠的同時，劉明等人也得到了不同的對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