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硯微微頷首。
在昨天，大衛就透過中繼訊號，用無人機發現了基地正西方向，直線距離約11.2公里外，一處疑似舊時代遺址。
今早就讓李楠帶著小隊過去探索。
時間回到早上八點。
李楠用探索車帶著張軍、王鐵、林遠東前往。
無人駕駛的探索車，在廢墟間謹慎穿行。
李楠坐在副駕駛位，顯示器上正實時重新整理著大衛傳輸過來的無人機偵察畫面。
「前方八百米，目標建築群。」
張軍放慢車速，順著他示意的方向望去。
那是一座曾經規模宏大的建築群，主樓已坍塌過半，殘存的鋼筋混凝土骨架在鉛灰色天幕下扭曲成怪誕的輪廓。
與周邊被焚毀或自然風化的廢墟不同，這裡某些區域的外牆保持著相對完整的狀態。
但表面覆蓋著一層深褐色的、呈結晶狀的物質，在黯淡光線中反射出暗光。
「輻射讀數正常範圍，但檢測到微弱且規律的能量波動，源自主建築地下部分。」林遠東盯著便攜終端。
「自動化防禦系統的可能性很高。」
李楠冷靜判斷，「全員穿戴防護服，能量武器優先。大衛，遠端接入許可權已開放，準備隨時協助破解。」
「指令確認。」大衛平穩的電子音在通訊頻道響起。
「已掃描目標區域電磁頻譜，偵測到多個主動探測訊號源。新的地圖已經生成。
建議從B3區域嘗試滲透。
但內部一旦輻射達到一定程度，我的訊號將會中斷，你們的新戰術目鏡有子系統，會繼續協助你們。」
「明白！」四人同時應道。
探索車在距遺蹟二百米處隱蔽停靠。
四人下車，呈戰術隊形向目標推進。
B3區域，也就是大衛探測時，初步判斷為原後勤通道入口的地方。
此時該區域半掩在一堆倒塌的通風管道殘骸中。
李楠打了個手勢，王鐵和林遠東迅速在入口兩側建立警戒。
張軍取出探測儀貼近門縫掃描。
「電動鎖早已失效，門後沒有活動物體徵。但有紅外光束陣列和絆網式觸發裝置。」
李楠點頭，從戰術揹包中取出一個香菸盒大小的裝置。
那是大衛準備的電子戰模組。
他將其吸附在門邊一處鏽蝕的控制面板殘骸上，輕觸啟用。
「正在橋接本地控制網路……已繞過三道防火牆……識別為舊時代軍用級安防系統，版本陳舊但結構嚴密……」
還在協助的大衛，迅速處理資料，「紅外光束陣列已暫時靜默，絆網觸發邏輯已解除。視窗期約四分鐘。」
「進！」
四人魚貫滑入門內。
身後，被靜默的防禦系統指示燈重新亮起紅燈，恢復警戒狀態。
但和大衛的連結訊號也隨之斷開了。
頓時，四人的戰術目鏡上，因為和主機訊號斷開，大衛的子系統自動啟用。
通道內部瀰漫著封閉空間特有的陳腐氣息，地面堆積著厚厚的塵埃和零星的動物骸骨。
頭頂，閃爍不定的應急照明燈發出慘白的光，投下搖曳的影子。
這類小應急燈的電源都是類似核電池供應，可以使用很久。
在大衛子系統的協助下，他們穿過一道又一道門禁。
有些門已完全敞開，露出內部被洗劫或自行毀壞的裝置間；
有些則需要子系統逐一破解。
越往深處，建築結構的儲存狀態反而越好，似乎核心區域有著獨立的災備供能和環境控制系統。
在來到第三道大的密閉門前，大衛子系統提示：
「門後探測到密集的主動防禦單元，包括兩座固定式哨戒炮和至少三處定向能量發射器。破解難度極高，建議物理突破。」
「王鐵。」李楠偏頭示意。
王鐵上前，將一枚塑性炸藥貼在門軸結合部。
四人迅速躲避。
三十秒後，「轟」的一聲悶響，厚重的合金門被定向爆破掀飛。
幾乎同時，門後兩道火舌驟然噴發！
12.7毫米穿甲彈如暴風驟雨般傾瀉在他們之前站立的位置，打得混凝土碎屑四濺。
緊接著，三道藍白色電弧光弧從不同角度劈來，將空氣灼燒出刺鼻的臭氧味，在地面和牆面留下熔化狀的焦黑痕跡。
「沃艹了！這麼恐怖的火力，估計也只有隊長才能硬抗了吧？」張軍震驚。
「哨戒炮兩座，六管旋轉機炮，彈藥充足！能量發射器三座，充能周期約四秒！」
林遠東在掩體後快速觀測並匯報。
「張軍、王鐵，壓制火力！林遠東，跟我繞側翼！」李楠抽出尋常彈藥步槍。
張軍從掩體側方探身，精準點射擊中一座哨戒炮的光學瞄準單元，使其火力精度大降。
王鐵則連續投出兩枚EMP手雷，雖未能癱瘓老式機炮，卻成功干擾了能量發射器的充能節奏。
李楠和林遠東藉助複雜地形快速機動，摸到了防禦陣型的側後方。
在這個距離，兩座哨戒炮的旋轉底座死角完全暴露。
「開火！」
兩把步槍精準貫穿哨戒炮的彈藥供彈機構和旋轉電機。
第一座炮塔劇烈顫動後垂下了槍管；
第二座在嘗試轉向時卡死，槍口盲目噴射數秒後戛然而止。
剩餘三座能量發射器失去同步掩護，被李楠用步槍逐一點名，打成一團團廢鐵。
「這修修還能用，將來這些都帶回去。好東西不少。」李楠看著這些武器，也是眼饞。
架設在屋頂，這基地的防護力就更上一層樓了。
戰鬥結束，通道內重歸寂靜，只余裝置短路迸發的零星電火花和空氣中瀰漫的硝煙。
「呼……」
張軍從掩體後起身，踢開腳邊一枚滾燙的彈殼，「這防禦等級，裡面到底藏了什麼寶貝？」
李楠沒有回答，他的目光已經越過防禦陣地，落在通道盡頭那扇更為巨大、表面鐫刻著複雜幾何圖案與未知符號的銀色合金門上。
「記錄，繼續前進。」
銀色合金門沒有電子鎖，也沒有任何可見的開啟機關。
但當李楠靠近時，門扉竟然無聲地向兩側滑開，彷佛感知到了來訪者的存在。
門後是一個寬闊的穹頂大廳。
空氣比外面冷。
牆壁和地面鋪設著細膩的銀灰色板材，完好無損，纖塵不染，與門外破敗的廢土恍如隔世。
光源來自大廳頂部鑲嵌的無數顆微小的、散發柔和冷光的晶簇，如同倒懸的星河。
而在大廳中央，三尊石質雕像靜靜佇立。
李楠等人的腳步停住了。
那不是人類。
它們很高，目測超過兩米。
修長的軀體比例完全不同於尋常生物，覆蓋著彷佛長袍或外骨骼甲殼般的結構。
四肢纖長，手指細密。
頭顱光滑，但呈拉長的橢圓形，沒有任何毛髮或類似人類的五官，只有平滑的、帶著某種非人美感的曲面，像是帶著頭罩。
的姿態是兩尊站立，雙臂自然垂於身側，微微低頭，彷佛凝視著腳下；
一尊靜坐，雙手交疊置於膝上，姿態靜謐如冥想。
沒有眼睛，但李楠感到被注視，也是逐漸瞪大了眼睛。
彷佛看到了什麼難以置信的事情。
「這……」張軍看著雕像，疑惑：「這是什麼……」
李楠沒有回答。
他抬起手腕，啟動了戰術目鏡的全息記錄功能，鏡頭緩緩掃過每一尊雕像的細節、大廳的每一寸空間、牆壁上那些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的符號與圖案。
心裡的震驚依舊沒有平復。
他怎麼也沒想到，居然會在這裡，見到那個世界見過的文明生命！
陳硯當初帶他們去的第一個世界見過的恐怖外星文明——工程師！
這三個雕像，就是工程師身穿盔甲和防護頭罩雕像！
「隊長……」林遠東靠近他，壓低聲音，彷佛怕驚擾什麼，「你看那邊。」
順著他示意的方向，李楠看到大廳角落散落著幾具骸骨。
並非雕像那般古老，而是相對類人遺骸，穿著早已褪色的實驗服，身邊倒著老式記錄裝置、空掉的注射器、以及一面殘破的、手寫的日誌扉頁。
李楠走過去，拾起那張紙。
紙張脆化嚴重，邊緣已成碎屑，但中間部分的字跡勉強可辨。
紅色墨水，筆跡顫抖，彷佛在極度恐懼或絕望中寫著資訊。
戰術目鏡的資訊翻譯下，呈現出來：
「它們來了。不是神，不是我們的使者，是其它文明！它們忽然出現在世界各地……黃昏計劃……失敗了。隔離牆沒能擋住高維的侵蝕。
他們稱我們為土著，為……資源。
但這裡是我們的世界，不是獵場。
如果後來者看到這些雕像，請記住——
我們的造物主，留下了鑰匙，但也放棄了我們。後來，其它文明出現了，但我們留下了詛咒。」
後面是反覆塗寫的、無法辨認的詞，最終化為一道劃破紙張的長長血痕。
李楠小心地將這頁日誌收入揹包欄。
這下，他可以判斷，這世界文明就是當初工程師文明掌控，或者發展的一顆星球之一。
土著視他們為造物主。
但後來工程師文明不再出現，但來了外星玩家，從而導致了兩個文明之間的戰爭。
當然，是否這樣，他不清楚。這都是他的猜測。
只有硯哥才知道更多。
這時，他的目光落在骸骨身旁一台半損毀的大型終端裝置上。
裝置外殼有被暴力破壞的痕跡，但核心儲存單元似乎完好。
「一些裝置全部帶走。」
他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但眼底的震撼尚未完全平息。
他知道，或許這裡，會成為他們新的基地！只因環境遠比那邊更好。
他們沒有繼續深入，這個發現已經足夠。
這需要大衛親自接管這裡，才能了解更多。
而這大衛，也是來自那個世界，或許會有更多的發現！
李楠親自將那台終端裝置收入揹包欄。
王鐵和張軍在骸骨周圍仔細搜尋，又找到了幾頁殘缺日誌和三個密封完好的舊時代資料盤。
林遠東則對整個大廳進行了全方位影像記錄，包括每一寸牆壁符號、每一尊雕像的每一處細節。
直到探索車駛離廢墟範圍，重新駛入廢土熟悉的灰暗色調中，李楠才感到手心全是冷汗。
「楠子，」王鐵忍不住問，「那雕像……到底是什麼？那些文字寫的『造物主』、『神使』……都是什麼？」
李楠沉默了很久。
「我猜，」他最終開口，「是某個比我們早很多年、也強很多倍的文明，在這個世界留下的遺產，或者，遺骸。」
他沒有回頭再看那片越來越遠的遺蹟。
也沒有跟他們說異形的事情。這件事，還需要硯哥來判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