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訊結束不久，李楠小組的探索車也風塵僕僕地駛回了基地。
「隊長！我們在西面十一公里，一個疑似生物研究所的遺蹟里有發現！」
李楠一進指揮中心，就迫不及待地調出了他錄製的影像。
畫面晃動，顯示著他們破解了遺蹟外圍殘留的自動化防禦系統，深入其內部的過程。
遺蹟大部分已坍塌，但核心區儲存相對完好。
然後，畫面定格在幾尊矗立在殘破大廳中的石質雕像上。
看到那雕像的瞬間，陳硯的瞳孔驟然收縮！
高大、修長防護頭罩喜愛，沒有明顯的五官，呈現出一種極具壓迫感的裝扮。
這是……工程師！
與普羅米修斯系列中的造物主形象驚人相似！
「工程師文明！」陳硯呢喃。
「還有這個。」
李楠切換畫面，顯示出一台半損壞的大型終端裝置。他們從裡面艱難恢復出了一部分殘存的日誌資料——《黃昏計劃：階段性記錄（殘）》。
日誌內容支離破碎，充滿了絕望與混亂：
「……高維侵蝕現象加劇，神使的囈語在深層意識網路蔓延……
嘗試利用定向基因崩潰與能量重構建立隔離屏障……
樣本1374號出現不穩定共生……造物主拋棄了我們，但新來的文明並非引導者，它們是收割者！我們的世界正在被它們的資料同化……」
「……黃昏計劃啟動，最後的掙扎。若失敗，至少留下警告……後來者，小心星空中的眼睛，小心名為『篩選』的饋贈……」
最後一段相對清晰的話，讓指揮中心陷入一片死寂：
「記錄員0971，最後的留言：
造物主不再出現。新的文明降臨地表，它們欺騙了我們，說兩年就會離開。
但兩年後，它們帶來了破壞！這是文明間的戰爭？不，它們說是牧場主對牲畜的清理。我們……只是獵物。」
李楠帶回的，還有從終端中物理取出的、一枚嚴重受損的資料儲存晶片。
「工程師……高維侵蝕……造物主……神使……玩家……」
周廣明喃喃重複著這些詞彙，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
似乎明白了什麼。
陳硯盯著螢幕上那尊沉默的雕像，緩緩開口：
「我們的猜測，可能接近了一部分真相。這個世界，或許曾是某個被『工程師』文明影響甚至觀察的星球。然後，所謂的『神使』，很可能就是工程師文明偶爾來這裡的工作人員。
玩家，不用說也知道，是外星文明。
這些外星文明出現在這世界，一開始或許安然無恙。這就說明了兩年的意思。
但兩年後沒有離開，意味著，這個外星棄民在經歷第十二次穿越。
主導這場無限世界穿越遊戲的外星高文明出現在這個世界，在經歷考核後，結果失敗，被規則放棄。
兩年後沒有離開，原住民文明試圖抵抗，或許結果……就是我們現在看到的廢土。」
「那黑麥田的類人生物，還有地下的那些……」李楠聯想到了更多。
「可能是原住民的後裔，又或者是外星棄民在末日中發生了適應輻射的變異。也可能是『黃昏計劃』失敗的產物。甚至是工程師文明實驗的遺留。」
陳硯怎麼也沒想到，這個世界，居然會和工程師文明扯上關係。
他揉了揉眉心，「一切都還是猜測。晶片裡的資料，是關鍵。」
「大衛，全力修復和破譯那枚晶片！」
「老周，去第七戰區拿黑麥樣本，順便帶回我們需要的一些材料。」
「好的。」周廣明點頭。
接下來，大衛的核心算力幾乎全部傾斜向了那枚殘破的資料晶片。
當初擰斷自己脖子的工程師文明，它也十分感興趣它們在這裡留下了什麼！
大衛調動了所有可用的奈米修復單元和冗餘計算模組，如同進行一場精密的外科手術，一點點剝離損壞的扇區，嘗試重組丟失的資料鏈。
周廣明去得很快，帶回了一些晶片材料，以及黑麥樣本。
這些都一併交給了大衛去分析。
現在研究室算力是不夠用的，借用的還是磐石號潛艇的能源和算力。
但現在有了舊時代遺留的研究所，或許會是新的地方。
陳硯很少離開指揮中心，趙衛國的監控和維護交給了自動系統，基地的日常運轉由周廣明和李楠負責。
所有人都在等待一個答案。
但黑麥的研究率先有了結果。
指揮中心的光屏上，黑麥的三維模型正在緩慢旋轉。
大衛調出了從分子結構到能量譜系的全部分析資料，密密麻麻的引數如瀑布般傾瀉而下。
陳硯站在光屏前，身旁是李楠和周廣明。
剛剛傳送完畢的報告文件已經打包加密，準備傳送給吳鋒。
這算是用一批精密感測器和一些晶片換來的「情報產品」。
「大衛，概要總結。」陳硯道。
「已生成簡明報告，正在同步至通訊終端。」
大衛平穩陳述，「黑麥，暫定學名『輻射共生禾本-變異型』。
黑麥具備將環境輻射能及土壤中微量重金屬元素轉化為生物化學能的高效機制。
其麥粒能量密度是常規小麥的47倍，且釋放形式溫和，經特定酶解處理後，可製成高營養、抗輻射的能量食品。按照樣本分析，一斤黑麥所蘊含的能量，等於十斤大米的能量。
其次是輻射特性。
黑麥並非被動吸收輻射，而是主動富集。
其根系分泌物能活化土壤中的固化放射性粒子，轉化為可吸收形態。
成熟期植株會規律性脈衝釋放微量輻射，頻率與類人生物的能量攻擊波形高度吻合。
黑麥與類人生物之間存在明確的共生或馴化關係。
類人生物很可能以此為主要能量來源，並從中習得或強化了輻射操控能力。
但我發現了，未經處理的鮮黑麥含有一種結構複雜的生物鹼，暫命名『麥酚素』。
該物質對非適應生物的神經系統有強烈毒性，微量攝入即可致幻、意識模糊。
長期或大量攝入將導致不可逆的神經損傷及基因突變。
初步推測，這是黑麥的防禦機制。類人生物如果以此為食，顯然已進化出對『麥酚素』的抗性甚至利用能力。
經實驗室模擬，透過酶解法可徹底降解『麥酚素』，同時保留其能量密度。
加工後的黑麥精粉可製成高能口糧、急救能量補劑，甚至可作為某些生物能量裝置的燃料替代品。
但規模化加工所需裝置及酶製劑，目前需從零開發。且生長環境也有苛刻要求，無法在正常環境下生長。
黑麥田輻射水平極高，且受類人生物嚴密守護。
採集作業需三級輻射防護及戰術掩護。
此外，擅自引種黑麥存在生態入侵及神經毒素污染風險，必須在完全隔離環境下進行馴化育種。這並不會適合我們。」
大衛的陳述結束。指揮中心內一片安靜。
「一斤黑麥的能量產出，抵得上十斤大米……」
周廣明低聲重複，「豈不是一斤黑麥就能供應一個人三天的食量？這用來製作壓縮口糧，簡直不要太好。但可惜，輔助問題是硬傷。」
「這也就解釋了它們為什麼擁有那種能量攻擊能力。」
李楠道，「這或許是它們使用這種能力的原因。更像是充能。」
陳硯沒有說話。他在看另一組資料——
黑麥基因序列與趙衛國體內能量代謝通路關鍵酶的匹配度。
47%。
黑麥、類人生物、趙衛國的變異……
這還真有可能啊。
「把這份報告發給吳鋒。」
陳硯道，「註明兩點：第一，黑麥是寶藏也是劇毒，沒有成熟的加工方案前，嚴禁任何人直接接觸或食用。
第二，類人生物和黑麥的關係，建議作為長期觀察物件，而非急迫的軍事目標。」
他頓了頓：「另外，核心的黑麥解決麥酚素……暫時不提。」
「是！」
與此同時，第七戰區指揮帳篷。
吳鋒也聽著實驗室人員在對比雙方檢測結果後，專業人員的匯報。
「……根據這資訊內容，相差不大，但他們的研究速度比我們更快。但這份報告可能不是全部，他們或許隱瞞了一些資訊，比如利用方向，和解決方向。
團長，你的猜測沒錯，他們確實是擁有更強的科研力量，值得繼續邀請。」
「這是我的事情，你們自己研究，看看能不能為我們所用。這蘊含的能量，如果我們能種植，將會解決不少口糧問題。」
「是。」
科研專家人員隨之離開。
吳峰看著手裡的平板，光屏上展示著黑麥樣本分析結果。
雙方的檢測結果，確認了核心事實：高能量密度，神經毒性，與類人生物的關聯。
他想了想，讓人叫來劉明。
幾分鐘後，劉明來了。
此時的他，精神比之前好不少。他現在依舊是當初城中村人員的管理主任。這也是吳峰的意思，讓他這熟悉的人來管理，也能省心一些。
「吳團長。」劉明用僅存的一隻手敬禮。
吳峰也是敬禮回應，而後微笑著說道：
「劉主任，這次我想讓你當個說客，再試試讓磐石小隊加入第七戰區。」
劉明還以為是因為人員管理問題找自己，沒曾想會是這件事。
這吳峰還沒死了招攬磐石小隊的心思。
他便搖頭：「吳團長，不是我不想，而是真沒辦法。當初第一個世界時，我就多次招攬，那時候，大家都在起跑線上，他都不願意加入。
如今，他們的實力，儲備，底氣等，已經不是我們能比的，他更沒有理由加入。
吳團長，我說句稍微不好聽的，如果你們的實力足以面對任何危險時，還會加入別的勢力，被約束嗎？」
吳峰眉頭一皺。
他自然明白這點。想了想，道：「我明白了，你先忙你的吧。」
劉明點點頭，轉身離開了。
吳鋒再次聯絡陳硯。
寒暄過後，吳鋒開門見山：
「陳隊長，你們的能力和潛力，有目共睹。
第七戰區現在已經基本穩定，下一步是擴張和清理威脅。
我代表戰區指揮部，正式邀請你和你的磐石小隊整體加入軍方，成立直屬指揮部的『特戰獨立中隊』。
你們可以保留相當程度的自主權和現有裝備，享受最高階別的後勤支援和情報共享，主要負責高危區域的探索、特種作戰以及對新型威脅的研究應對。」
這是一個極具誠意的邀請，也顯示了吳鋒對陳硯團隊的看重。
陳硯沒想到，這吳鋒還是不死心。
他搖頭：「感謝吳團長的看重和信任。但，我們小隊習慣了獨立決策和行動方式，與軍隊的體系磨合需要時間，而我們最缺的就是時間。更重要的是，」
他直視吳鋒，「我們認為，保持相對獨立的盟友身份，或許能發揮更大的作用。
我們可以承擔一些軍方不便直接出面的任務，可以在某些領域進行更靈活、更大膽的探索和嘗試。
一旦正式納入編制，很多束縛也就隨之而來。希望吳團長能理解。」
吳鋒微微皺眉，但沒有立刻反駁，顯然考慮過這個可能。
「盟友……意味著合作，但也意味著不確定性和可能的資源競爭。」
「所以我們需要明確的合作框架。」
陳硯道：「我們承諾，在對抗共同威脅時，提供戰力支援。
我們願意用我們獨有的技術知識、特定情報，來交換我們急需的物資。
還有一些你們可能從別的世界中獲得的、非常規的科技造物或樣本，或者一些卡牌。」
吳峰也是心裡有數，打電話也是為了最後的爭取。
最終，他點了點頭：「可以。但我們希望得到你們關於類人能量生物更深入的行為分析模型。
如果你們在探索中發現了與『世界背景』相關的任何關鍵資訊，希望能共享，我也會支付有價值的報酬。」
「這可以。」陳硯道。
情報不可能免費，但是支付報酬，那就可以談了。
「還有一件事，」吳青峰進入第二件事，「感謝你們送來的的報告，很快，也很詳細，讓我們省了至少一周的時間。」
吳鋒開門見山，「現在，陳隊長，我需要知道報告中沒寫的東西。核心的東西。」
陳硯神色不變地應道：「該寫的都寫了。」
「陳隊長。」吳鋒嗓音低沉，「我們都不是初出茅廬的新手。
能活著走到第四個世界，每個人手裡都有幾張底牌，也都有沒說完的話。
保留，是通性，換成我們，我們也會這樣做，我們自然理解。
你們給的分析深度和速度，這說明你們擁有遠超我們理解水平的生物分析技術。這本身就是一條情報。」
他停頓片刻：「我不是要追問技術的來源。我只是需要確認黑麥，是否還牽扯到我們不知道的、更大的威脅？
如果你覺得這情報資訊價值很高，你開個價。雖然給我們一些時間，我們也能研究出來，但時間才是更重要的。」
陳硯沒有立刻回答。
他就沒去在意對方即便知道自己這邊有更好的裝置和技術的後果。
因為他們不是自己的對手，他們從劉明口中得知的情報，他們只要夠聰明，就不會來招惹自己，而是尋求合作。
但吳峰的謹小慎微確實是讓陳硯多了一份了解。
「是。」陳硯最終開口，「黑麥不是自然變異產物。」
吳鋒瞳孔微縮。
「它是基因工程改造的結果。但是誰改造的，暫時還不知。我們也在調查。
但無論是外星棄民的研究產物，還是毀滅前的土著文明，都是為了更好的是生活下去。」
吳鋒沉思片刻後，道：「那按照你個人的經驗判斷，那些守護黑麥田的類人生物……是哪一方的？」
「外星棄民的結果更高一些，但不絕對。還是那句話，我們也在調查，如果你們有更多的資訊，也可以跟我們說。」
「好！每隔三天，我們會整理一份新的調查報告發給你們。
只有這樣，才能讓我們迅速了解這個世界。沒有了隨機商店，但這些情報資訊，能讓你我在接下來的時間裡，更好的壯大。」
「好！」陳硯道：「那你們準備怎麼針對麥田的類人生命？」
吳峰也不隱瞞：「它們適應了黑麥，甚至與黑麥的輻射能量，形成了共生體系。
黑麥是它們的糧倉、武器庫，也是它們的牢籠！它們不會離開麥田太遠，因為那是它們的能量源。」
「正常來說，只要不主動侵占黑麥田，它們對第七戰區的威脅是區域性的、可控的。」
陳硯道：「你們是暫時維持現狀？監控，觀察，研究。黑麥是可以利用的戰略資源。
你們的當務之急是戰區擴容、食物自給、以及防禦升級。類人生物只要不主動挑釁，可以劃定為『有待溝通的鄰居』，而非『必須剿滅的敵人』。」
「溝通？」吳鋒哼道，「它們朝我的人發射能量光束時可沒打算溝通。」
「那是因為你的人踩進了它們的麥田。」
陳硯語氣平靜，「換作有人闖進第七戰區的糧倉，你的哨兵也不會先開辯論會。」
吳鋒沒有反駁。他知道這是事實。
長久的沉默後，他便說道：「陳隊長，你是個很難被說服的人。但還好，你是個可以合作的人。希望我們在接下來的世界，能持續合作。」
「好！」陳硯點頭。
雙方也就結束了通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