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機緩緩升空，在輻射雲層下轉向，向黑麥山谷深處飛去。
指揮中心裡，陳硯坐在主螢幕前，李楠和周廣明聽到動靜也趕了過來。
三人沉默地看著畫面，無人機穿過瀰漫的輻射塵，飛向那座黑麥民的洞穴。
洞口已經坍塌，無人機懸停在廢墟上方，大衛開始部署奈米無人機群。
「釋放微型探測單元。」大衛的聲音響起。這是在匯報給陳硯他們聽的。
畫面切換成奈米無人機傳回的第一視角。
數以百計的，綠豆大小的奈米機器人如同發光的塵埃，從母機腹部飄落，鑽進巨石的縫隙，向洞穴深處滲透。
通道內部一片漆黑。
奈米無人機開啟主動光源，畫面逐漸清晰。
通道兩側的螺旋圖騰依舊，但光芒已經熄滅。
那些曾經跪在祭壇周圍的骸骨，此刻散落一地，失去了輻射能量的支撐，它們只是普通的枯骨。
「輻射濃度正在下降。」
大衛匯報，「吳鋒取走晶石後，洞穴內的能量平衡被打破，輻射強度已從峰值的12000毫西弗降至800毫西弗，仍在持續下降中。」
「繼續深入。」陳硯道。
奈米無人機群沿著通道向前，很快抵達那個曾經供奉紅色晶石的祭祀廣場。
平台上空空如也，只剩下一個凹陷的基座。
周圍的骸骨碎了一地，有幾具還保持著跪姿，但已經坍塌成堆。
「檢測到地下能量通道。」大衛標註出畫面中的一處裂縫，「晶石被取走後，能量脈衝中斷，但通道本身仍然存在。建議沿通道向下探測。」
「同意。」
奈米無人機群轉向那條裂縫，開始向下滲透。
裂縫狹窄而曲折，像是某種巨力撕裂的痕跡。
隨著深度增加，周圍的岩石逐漸發生變化。
從普通的石灰岩變成某種結晶化的、泛著微弱螢光的礦物。
輻射讀數開始回升，從800回升到1200、2000、3500……
「深度，成功突破地下一百米。」
畫面中的景象驟然開闊。
那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洞——不，不是空洞，是某種人工開鑿的、或者自然形成後被改造過的空間。
洞壁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螺旋圖騰，它們不再是簡單的塗鴉，而是由某種發光的晶體鑲嵌而成，在黑暗中泛著幽藍色的光芒。
洞底，有什麼東西。
「降低高度，緩慢接近。」
奈米無人機緩緩下降。畫面逐漸清晰。
那是一個巨大的……繭？
那是眾多根須狀的組織，從洞壁四面八方延伸出來，交織纏繞，在洞底中央形成一個直徑超過十米的巨大球體。
球體表面覆蓋著某種半透明的膜，膜下隱約可見脈動的光芒。
那些根須，每一根都有成人手臂粗細，呈現出暗紅色，表面布滿了細小的節點。
那些節點，與黑麥民體內的輻射共生核心，結構驚人地相似。
「這是……」周廣明的聲音有些發乾。
「母體？」李楠喃喃道。
奈米無人機繼續接近。
球體的細節越來越清晰。
那膜是半透明的，裡面確實有東西。巨大的、蜷縮的、隱約可辨的輪廓。
是人形。
但又不僅僅是人形。
那輪廓太大了，目測至少有七八米高。它的四肢蜷縮在胸前，頭部低垂，看不清面容。
但僅僅是那模糊的輪廓，就給人一種難以言喻的壓迫感。
在它周圍，懸浮著無數微小的光點。
那似乎是更小的繭？還是某種共生體？
大衛的聲音打破了沉默，「探測到強烈生命訊號。單一生命體，體型巨大，能量反應無法估量。」
「它還活著嗎？」陳硯問。
「生命體徵存在，但極其微弱。處於類似休眠或假死狀態。心率每分鐘三次。能量代謝速率趨近於零。但它的細胞活性仍在運作。」
畫面中，那個巨大的身影靜靜地蜷縮在繭中，彷佛在沉睡。
而它周圍那些根須，那些脈動的光芒，那些螺旋圖騰都在暗示一個可怕的真相。
「這體型跟黑麥民完全不同，會是什麼東西？」周廣明盯著畫面里的東西，「用強輻射餵養這東西，怕不是什麼超凡生命吧？」
「超凡生命……」陳硯呢喃。想起了自己向日葵的新功能。
他繼續盯著螢幕上的巨大身影，沒有說話。
奈米無人機開始環繞飛行，從各個角度拍攝這個龐然大物。
最後，大衛釋放了更小的奈米機器人，進入了內部。
在進入內部後，當鏡頭轉到正面時，除了張軍等人，陳硯、周廣明、李楠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張臉！
儘管閉著眼睛，儘管被裡面渾濁的液體遮掩，但那輪廓，那分明是「工程師」的臉。
光滑的頭顱，沒有毛髮，五官的布局，那種非人性的完美比例。
只是它太大了。
比遺蹟中的雕像大得多，也比當初普羅米修斯世界的工程師個體都要大上幾倍！
「守望者……」李楠輕聲說。
「不。」大衛的聲音罕見地出現了停頓，「先生，請看我標記的區域。」
奈米機器人繼續靠近，畫面也隨之清晰。
在巨大身影的胸口位置，有一個明顯的傷口。
那傷口貫穿了它的胸腔，邊緣呈現出被某種高溫能量灼燒過的痕跡。
傷口周圍，無數根須狀的肉芽正在努力癒合。
但癒合的速度極慢，傷口仍未完全閉合。
而在傷口深處，隱約可見一個空洞，那裡，原本應該有什麼東西。
「不會是異形導致的吧？」李楠錯愕。想起了那個世界的情況。
「不！」陳硯神色凝重地看著那不規則的傷口以及大小。
「紅色晶石。」陳硯盯著畫面，「那個大小，應該是那顆晶石，原本是它身體的一部分！或者說，是它的心臟！」
「不可能吧？當初的那個工程師也沒這東西啊。」周廣明皺眉。
陳硯搖頭：「這不是工程師文明誕生的，而是這世界蓋亞文明研究，或者利用工程師的基因，用生物技術，造就的新生命。或者說，是創造出了，蓋亞文明以為的『神』！」
一切開始串聯。
那顆被黑麥民守護的紅色晶石，那個每三十秒脈衝一次的節奏，它們守護的不僅是這顆心臟，也是這個所謂的「神」！
它們種植黑麥，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用黑麥轉化的能量，維持心臟的跳動，維持這個沉睡「神」的微弱生機。
或許，他們以為等「神」醒來，世界會迎來生機！
而吳鋒，取走了它的心臟。
指揮中心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李楠率先打破沉默：「隊長，我們要不要通知吳鋒？」
陳硯沒有立刻回答。
他在思考。
通知吳鋒，然後呢？
那顆晶石已經被他收走，不可能還回去。
就算還回去，也未必能恢復原狀。這個「神」一旦甦醒，會做什麼？
它會對取走它心臟的人類展開復仇嗎？
它有能力毀滅一切嗎？
「大衛，評估它甦醒後的威脅等級。」
「無法準確評估。但根據能量反應推算，如果它完全甦醒並處於巔峰狀態，其能量輸出可能達到戰術核武器的級別。考慮到它的體型和可能的特殊能力，威脅等級……最高。」
最高。
「是不是殺了它，就沒事了？會不會導致新的輻射能量爆發？」
「理論上，將紅色晶石歸還原位，並重新建立能量連線，可能使其重新進入休眠。
但晶石已被吳鋒收走，且離開原位後已經發生能量衰減，即使歸還，效果未知。畢竟需要紅色晶石繼續供應能量給它。
但如何連線晶石和這巨繭，只有黑麥民知曉。
另外，也可以嘗試在其甦醒前進行摧毀。我們有足夠的炸藥。但會有什麼結果，我也不知。」
陳硯的目光落在螢幕上那個沉睡的巨影上。
它為什麼會這麼沉睡？
在等什麼？
是在等心臟歸位，還是等自己甦醒？
亦或是，這是還未完成最後的「創造」？
但沒人知道那黑麥民的首領臨死前喊的話的意思——它會醒……它會把你們都殺了……
吳鋒的語言不通，所以不知。
而陳硯懂得蓋亞文明語言，但卻不知這首領最後的話。
「先生，建議立即通知吳鋒，並商討應對方案。這紅色晶石，或許很重要。」大衛說。
陳硯緩緩點頭，「不著急，後面會協助研究紅色晶石，但他應該不會直接交給我們，只能去那邊研究。大衛，到時候，你跟我去。」
「沒問題，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