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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不狠,不成器。

2026-09-06 15:10:53 作者: 千金散去不復回

  第250章 不狠,不成器。

  夜風吹過,廊下燈籠搖晃。

  「守拙不是暴虐。」劉備緩緩道,」他只是比誰都清楚,戰場是什麼樣子。」

  「他練的不是兵,是能在刀山血海中,把後背交給彼此的兄弟。」

  田豐默然。

  「讓他練吧。」劉備轉身,」玄甲營,將來是要放在刀尖上的。不狠,不成器。」

  第四日寅時三刻,營中號角吹響。

  營山馬場還籠罩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新兵們已被老卒們從通鋪上踹起來。

  「三十息,披甲集合!」趙武的吼聲在營房迴蕩。

  一陣雞飛狗跳。

  四日下來,這些新兵已形成了些本能反應,雖然依舊混亂,但比第一日好了太多。

  ————

  陳季手忙腳亂地套上皮甲—這是昨日才發下的訓練甲,雖簡陋,但也是甲。

  裴元紹三兩下就穿戴整齊,還順手幫旁邊一個瘦子系好了絆甲絛。

  三十息到,大部分人已歪歪扭扭站在院中,少數幾個慢了半拍的,被老卒一棍子抽在腿上。

  「今日第一項——」牛憨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負重蹚泥塘!」

  眾兵卒心頭一凜。

  馬場西側有一片低洼地,因連日取土形成個大坑,昨夜牛憨命人引水灌入,此刻已成了個方圓百步的泥潭。

  泥漿渾濁,深及大腿。

  「負沙袋,蹚十個來回!」牛憨指著泥潭,「辰時前未完成者,淘汰!中途丟棄沙袋者,淘汰!隊中有三人未完成者,全隊加罰五里!」

  命令下達,無人敢違抗。

  趙武率先扛起沙袋,大步踏入泥潭。

  泥漿瞬間沒到大腿根,每拔一步都需用盡全力。

  「跟上來!」他回頭吼道。

  陳季咬了咬牙,扛起沙袋跟進。

  一腳踏入,冰涼黏稠的泥漿包裹而來,刺骨的寒意讓他打了個哆嗦。

  

  「穩住!」裴元紹在他身後,聲音沉穩,「步子別太大,穩著走!」

  泥潭中,一千五百餘人如一群泥鰍般掙扎前進。泥漿飛濺,喘息聲、咒罵聲、摔倒後的悶哼聲交織。

  牛憨騎馬在岸邊巡視,傅士仁跟在一旁。

  「將軍,這泥塘————」傅士仁欲言又止。

  「有話就說。」

  「會不會太過了?這才第四日,許多人腿腳都磨破了,再泡這髒泥,恐生瘡潰爛。」

  牛憨看著泥潭中掙扎的身影,沉默片刻。

  「去,讓醫官備好熱水、草藥。晚間訓練結束,每人必須清洗上藥。」他頓了頓,」但泥塘,必須蹚。」

  「為何?」

  「因為戰場,比這泥塘髒十倍,險百倍。」牛罕聲音低沉,「你以為董卓的西涼軍會跟你講仁義?」

  「會在平地上列陣對戰?」

  「他們會設絆馬索,會挖陷坑,會把屍首扔進水源,會讓你在齊腰深的污血里廝殺。」

  他轉過頭,看著傅士仁」現在嫌髒,將來就得死。」

  傅士仁心頭一震,不再言語。

  泥潭中,訓練已近殘酷。

  陳季第三次摔倒時,已吞了滿口泥漿,眼前發黑。

  沙袋壓在背上,像座山。

  「起來!」趙武的棍子抽在他身旁,泥漿飛濺,「死了嗎?沒死就爬起來!」

  陳季想哭,但眼淚流不出來。

  他雙手撐地,一點一點,從泥漿里掙起。

  裴元紹從旁伸手,將他連人帶沙袋拽了起來。

  「謝————謝謝————」

  「少廢話,走!」裴元紹喘著粗氣,他自己也不輕鬆。

  十個來回結束時,辰時已過兩刻。

  爬上泥潭的那一刻,許多人直接癱倒在地,連嘔吐的力氣都沒有。

  清點人數,又少了二百餘。


  有的是半途昏厥,有的是實在撐不住棄了沙袋。

  剩下的一千三百人,個個如泥塑一般。

  「列隊!」牛憨的聲音再次響起。

  無人敢違抗。掙扎著,攙扶著,一個個泥人重新列成了歪歪扭扭的方陣。

  「看見了嗎?」牛憨在陣前策馬緩行,「你們以為這就苦了?這就難了?」

  他勒馬停住,環視眾人:「告訴你們,真正的苦,是看著身邊的兄弟死在面前,你卻救不了他!」

  「真正的難,是敵軍騎兵衝過來時,你腿軟了,尿褲子了,然後被一槍捅穿!」

  他聲音陡然提高:「現在嫌苦嫌難的,現在就滾!玄甲營不要孬種!」

  泥人們挺直了脊背。

  「聽明白了沒有?!」

  「明白!!!」吼聲嘶啞,卻震得泥潭水波蕩漾。

  牛憨點了點頭:「解散,清洗,用飯。巳時整,校場集合,練刀。」

  接下來的日子,日日如此。

  負重跑、隊列、泥潭、格鬥、刀盾、弓弩、旗語、夜訓————

  每一項都在挑戰人體極限。

  淘汰每天都在發生,營地里的人數日漸減少。

  但留下的人,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蛻變。

  陳季的腰杆挺直了,眼神銳利了。

  那個白淨的小吏之子,如今皮膚黝黑,手上磨出厚繭,能在泥潭裡連續蹚十五個來回而不倒。

  裴元紹則成了隊裡的支柱。

  他力氣本就大,如今更學會了配合,常在訓練中幫扶弱小的隊友。

  傅士仁私下對牛憨說,此子可做隊率之材。

  第十五日,人數已穩定在一千人左右。淘汰的浪潮終於緩了下來。

  這日午後,校場上。

  一千人分五十隊,每隊二十人,正在進行小隊對抗演練。

  木刀木槍裹了布,蘸了石灰,點到即傷。

  牛憨立在將台上,看得仔細。

  趙武那隊正與另一隊交鋒。



  陳季在側翼,利用靈活的身法繞後,一「刀」斬在對方隊率背上。

  「停!」牛憨喝令。

  兩隊分開,氣喘吁吁。

  「裴元紹,出列。」

  裴元紹大步走出,抱拳:「將軍!」

  「你方才為何不追擊左翼那個空當?」牛憨問。

  「回將軍,俺若追擊,陣型就散了。俺的職責是護住中路,給陳季他們創造機會。」

  牛憨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但面上不顯。

  「陳季,出列。」陳季緊張地上前。

  「你方才那一刀,太輕了。」

  「戰場上,敵人穿的是鐵甲,你那種斬法,連皮都破不開。」

  牛憨走到他面前,」刀要沉,力要透。看好了。」

  他隨手從兵器架上取下一把訓練用刀,也不見如何用力,一刀劈在旁邊木樁上。

  「咔嚓」一聲,碗口粗的木樁應聲而斷,斷面光滑。

  全場寂靜。

  「刀是殺人器,不是繡花針。」牛憨丟下刀,」你們要練的,不是花架子,是殺人的本事。」

  他環視全場,聲音如鐵:「從明日起,對抗演練,去掉裹布。用真刀槍不開刃,但誰再給我玩花活,軍棍伺候!」

  眾兵卒心中一凜,卻無人退縮。十五日的淬鍊,已讓他們習慣了這種高壓。

  「繼續練!」

  演練重新開始,這一次,風聲更厲。

  晚間,牛憨帳中。

  傅士仁呈上最新的名冊:「將軍,現有兵卒一千零八十七人。」

  「按您的標準,可稱精悍者,約三百;堪用者,約五百;余者尚需打磨。」

  牛憨翻看著名冊,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每個人的表現、特長、弱項。


  這是劉疏君教他的法子:知兵,方能善用。

  「三百————」他沉吟,」三個月後大比,至少要練出八百合格者。時間不多了。」

  「將軍,是否————稍鬆些尺度?」傅士仁試探道,「按西園標準,這些兵多數已夠格了。」

  牛憨搖頭:「不夠。」

  他起身,走到帳邊,望向夜空。

  「士仁,你說玄甲營將來要做什麼?」

  「護衛主公、公主,必要時上陣殺敵。」

  「還有呢?」牛憨轉過頭,」若有一日,大哥要奇襲敵後,誰去?」

  「若有一日,公主身陷重圍,誰去救?」

  「若有一日,需要一支兵,在數倍敵軍中鑿穿敵陣,為大軍開路——誰去?」

  傅士仁答不上來。

  「玄甲營,就得是這樣的兵。」牛憨聲音低沉,」所以,不夠,遠遠不夠。」

  他走回案前,提筆在竹簡上寫下一行歪扭的字:

  加練夜襲、火攻、涉水、攀城。

  寫罷,他放下筆:「傳令,明日開始,每三日一次夜訓,內容不定。」

  「可能是緊急集合,可能是長途奔襲,也可能是—真的襲營。」

  傅士仁倒吸一口涼氣:「襲營?這————萬一誤傷————」

  「用木刀木槍,裹厚布。」牛憨道,」但氛圍要真。要讓這群崽子知道,打仗不分晝夜,敵人不會等你睡醒。」

  「喏。」

  傅士仁退下後,牛憨獨自坐在帳中,看著跳動的燭火。

  帳外忽然傳來輕微腳步聲。

  「誰?」牛憨警醒。

  帳簾掀開,一個纖細的身影走了進來。

  是劉疏君。

  她披著深色斗篷,未戴釵環,只一支玉簪綰髮。身後跟著秋水,提著一個食盒。

  「淑君?」牛憨連忙起身,「你怎麼來了?這大晚上的————」

  「聽說你練兵辛苦,來看看。」劉疏君聲音平靜,示意秋水放下食盒,」燉了參湯,還有些點心。你整日與兵卒同吃同住,也該補補。」

  牛憨撓頭,嘿嘿笑了:「俺身體壯實,不用補。」

  劉疏君沒接話,走到案前,看了眼攤開的竹簡和名冊。

  「一千零八十七人————」她輕聲道,「淘汰了近三分之二。」

  「嗯,練得狠了點。」牛憨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

  「是該狠些。」劉疏君卻道,「玄德公與我說了,玄甲營將來是要擔重任的。你現在對他們狠,將來他們活下來的機會就大一分。」

  她抬起頭,看著牛憨。

  燭光下,她面容清減了些,但眸子依舊清亮。

  「守拙,你做得很好。」

  牛憨心頭一熱,竟有些手足無措:「俺、俺就是按以前在西園的法子練————」

  「不止是練。」劉疏君搖頭,「我看了你記的名冊。每個人有何長處,有何短處,如何搭配,如何激勵————這些,不是光靠狠就能做到的。」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些:「你在成長,守拙。不再是那個只知衝鋒陷陣的牛將軍了。」

  牛憨愣住。

  他從未想過這些。他只是覺得,既然大哥把玄甲營交給他,他就得練出最好的兵。

  至於什麼成長————他不懂。

  劉疏君看著他憨直的表情,眼中掠過一絲笑意,卻也沒再多說。

  「湯快涼了,趁熱喝。」她轉身,「我走了。」

  「俺送你!

  ,7

  「不必。」劉疏君止步,「營中規矩,女子不宜久留。你好生練兵,就是對我最大的————安心。

  ,她說完,帶著秋水掀簾離去。

  牛憨站在原地,許久,才走到案前,打開食盒。

  參湯還溫著,點心是棗泥糕,他最愛吃的。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湯很暖,一直暖到心裡。


  帳外,夜色深沉。

  劉疏君走在回府的路上,秋水提著燈籠在前引路。

  「殿下,您說牛將軍他——真懂您的心意嗎?」秋水忍不住問。

  劉疏君腳步微頓。

  「他懂不懂,不重要。」她輕聲道,」重要的是,他在做對的事,在成為更好的人。」

  她抬起頭,望向營山方向—那裡燈火點點,隱隱傳來操練的呼喝聲。

  「這就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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