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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郭嘉之計

2026-09-10 04:52:36 作者: 千金散去不復回

  第251章 郭嘉之計

  第四十五日,臨淄城西,營山馬場。

  子時,萬籟俱寂。

  忽然,悽厲的號角劃破夜空。

  營房內,玄甲營的新兵們幾乎本能地從床鋪上彈起,畢竟在近兩個月的訓練里,已讓這種反應刻進了骨子裡。

  「敵襲!披甲!列陣!」傅士仁的吼聲在營房炸開。

  沒有驚慌,只有迅速的窸窣聲。皮甲碰撞,腳步急促,卻有序。

  六十息,一千餘人已在校場列隊完畢。

  牛憨立在將台上,一身鐵甲,在月色下泛著冷光。

  「探馬來報,西面十里,有敵蹤。」他聲音沉冷,」玄甲營,即刻出發。剿滅來敵!」

  「喏!」

  沒有質疑,沒有猶豫。

  這些時日沒日沒夜的操練,早已讓這些兵卒已習慣了絕對服從。

  隊伍如黑色長龍,悄無聲息地湧出馬場,沒入夜色。

  而於此同時,在十里外的一片林地邊緣。

  關羽勒馬立於坡上,丹鳳眼微眯,看著遠處逐漸靠近的火把長龍。

  他身旁,周倉低聲道:「二將軍,四將軍練的兵還真有點樣子。夜襲令下,一炷香就出營了。」

  關羽撫髯,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卻只淡淡道:「看看再說。」

  林地中,傅士仁已下令熄滅火把,他作為這次突襲的指揮官,表現比想像中還要好。

  一千餘人隱在黑暗中,只有粗重的呼吸聲。

  「趙武,帶你的人從左邊摸上去。」

  「喏!」趙武點頭接受命令,隨即悄然抽出長刀,招呼身後兄弟跟上:「裴元紹,你隊從右翼。陳季,你帶弓手隊,占據那個高坡。」



  「記住,這是演練,用木兵。但誰若懈怠,軍法處置!」傅士仁叮囑道。

  「喏!」

  隨後玄甲軍的人馬當即由各隊隊率帶領散開。

  陳季帶著五十名弓手,悄無聲息地爬上高坡。

  他心跳如鼓,但手很穩連日的拉弓訓練,讓他臂力大增,如今已能開一石弓。

  

  坡下,林地邊緣。

  關羽忽然道:「來了。」

  只見左側林中,趙武率隊悄然摸出,直撲「敵營」那裡插著幾面旗幟,象徵敵軍。

  幾乎同時,右側另一隊人馬也殺出。兩路夾擊,配合默契。

  「放箭!」陳季在高坡下令。

  五十支木箭呼嘯而出,雖無鐵,但裹了石灰,在夜色中劃出白痕。

  「敵營」頓時「中箭」數人。

  趙武隊已沖入營地,木刀木槍翻飛。裴元紹緊隨其後,陣型嚴密。

  整個過程,不到一刻鐘。

  「停!」

  牛憨的聲音這才緩緩響起。

  眾兵卒收勢,列隊。雖喘息粗重,但無人喧譁。

  關羽策馬從坡上下來,周倉緊隨其後。

  「二哥?」牛憨一愣,「你怎麼————」

  「大哥讓我來看看。」關羽淡淡道,目光掃過列隊的兵卒,」夜襲,多路配合,一刻鐘破「敵」。不錯。」

  這已是極高的評價。

  牛憨卻搖頭,瞪向一旁暗自得意的傅士仁:「還差得遠。若真臨敵,當留預備,當設游哨防反撲————」

  傅士仁面上得意頃刻收斂,抱拳躬身:「將軍教訓的是。末將思慮不周————」

  「知道不足,便是進步。」關羽打斷他,又繼續看向牛憨:「不過守拙,你練兵之苛,我有所耳聞。四十日淘汰近三分之二,是否太急?」

  牛憨收斂笑容,聲音低沉:「二哥,玄甲營將來要做什麼,大哥跟你說過嗎?」

  關羽點頭。

  「那你就該明白,俺不急不行。」牛憨聲音低沉,「天下將亂,大哥身邊必須有一支隨時能戰、戰則必勝的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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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滴血,十升汗。」

  「俺現在對他們狠,將來他們才能活著回來。」

  關羽丹鳳眼微微睜開:「亂世當用重典,然過剛易折。士卒亦是血肉之軀。」

  「我豈不知?」牛憨嘆了口氣,「正因知道,才更不能緩。」

  他轉頭看向關羽:「二哥,自你讓我讀書開始,我就漸漸明白了一個道理,」

  牛憨的聲音在夜色中沉沉響起,目光越過校場上的兵卒,投向更深的黑暗,「這天下的諸侯、公卿、世家————」

  「有一個算一個,儘是些為了一己私利、家族興旺,」

  「就把江山社稷、黎民百姓棄而不顧的貨色!」

  他收回視線,看向關羽:「二哥你還記得,你當初給我的第一卷書是何書嗎?」

  關羽怎會不記得?他的丹鳳眼徹底睜開,撫髯道:「《左傳》。」

  「沒錯,二哥你教我讀《左傳》。」牛憨的胸膛起伏,話語如岩漿般噴涌:「曹劌說的「肉食者鄙,未能遠謀」——俺當時還不全懂。現在俺懂了!」

  夜風吹動火把,光影在牛憨鐵甲上跳動。

  「從前俺只知衝鋒陷陣,覺得打贏便是道理。」

  他握緊拳頭,甲片錚然作響,」可書讀得多了,方知「打贏」之後才是開始。」

  「若打贏了卻治不好這天下,戰火便會再起,死人只會更多。」

  關羽撫髯的手停住了,丹鳳眼中映著跳動的火光。

  「所以俺懂了,」牛憨一字一頓,「唯有以最快的速度,用最硬的拳頭,砸碎所有割據的、作亂的、禍害百姓的勢力,」

  「把這破碎的山河重新捏合起來一」

  「然後才能談大哥所言仁政,談淑君所言的休養,談二哥你常說的春秋大義」。

  ,他忽然指向校場上靜靜肅立的玄甲營:「這些兵,現在恨俺嚴酷。可等他們活過第一場真刀真槍的仗,等他們看見自己護住的村落炊煙再起,」

  「等他們老了能跟子孫說當年俺跟著劉使君平過亂世」

  」

  ,到那時,他們才會明白,今日流的每一滴汗,都是在救命。」

  周倉在一旁聽得怔住了,他從未見過四將軍說出這樣的話。

  關羽沉默良久,緩緩道:「守拙,你確實————不一樣了。」

  「不是不一樣,」牛憨搖頭,」是更清楚了。大哥要的是終結亂世,不是當個割據一方的諸侯。」

  「那咱們就不能按尋常的路子走。」

  「玄甲營是尖刀,必須最快最利,第一次捅出去,就要見真章。」

  他忽然笑了,笑容里有種沉甸甸的東西:「二哥,你說過剛易折」。

  「可若是天下這根梁」已經快塌了,你是先拿根軟木頭頂著,還是趕緊煉根鐵柱子?

  「,關羽沒有回答。他不需要回答。

  遠處傳來更鼓聲。

  牛憨轉身,面向重新整隊的玄甲營,聲音如鐵錘砸砧:「剛才演練,左右合圍尚可,但中軍空虛!若遇騎兵突襲,弓手所在高坡便是死地!

  陳季—」

  「末將在!」坡上的陳季凜然應聲。

  「明日加練山地進退,三十次!」

  「喏!」

  關羽看著牛憨在將台上發號施令的背影,忽然對周倉低聲道:「元福,你看四弟像誰?」

  周倉撓頭:「這————還是四將軍啊。」

  「不,」關羽丹鳳眼微眯,捋髯的手輕輕放下,「他越來越像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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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

  關羽沒有說出口。

  但那身影,那治軍的嚴苛,那放眼天下的急切,還有那種「寧被萬人怨,要求萬世安」的決絕—

  越來越像他們四兄弟在桃園結拜時,曾遙遙祭拜過的那位。

  淮陰侯。

  就在牛憨苦練玄甲營的同時,濟南國的局勢,正迅速滑向深淵。


  臨淄州牧府。

  田疇風塵僕僕地衝進議事堂,連禮儀都顧不上。

  「主公!濟南急報!」

  劉備放下手中文書:「講。」

  「淳于嘉————反了!」田疇聲音急促,」三日前,他公然撕毀公主殿下的書信,將使者鞭笞逐出。」

  「同時宣布濟南國「自治」,不奉青州牧號令!」

  ——

  堂內眾人色變。

  「果然————」田豐冷笑,「狗急跳牆。」

  「撕毀公主書信,毆打使者,公然抗命—淳于嘉這是自絕於天下,自絕於朝廷法統!」

  「不止如此。」田疇繼續道,「據鷂子」最新密報,淳于嘉已暗中擴軍至八千,加固城防,並在歷城、台縣、菅縣三處要隘增兵。」

  「更關鍵的是,」他看向劉備,「三日前,袁紹的使者再次秘密入濟南,停留一夜方去。之後,淳于嘉便下令全境戒嚴,許進不許出。」

  沮授捋須沉吟:「看來袁紹給了他某種承諾,或是————某種支援。」

  「軍械。」郭嘉忽然開口。

  眾人看向他。

  郭嘉抬起頭,蒼白的面容上那雙眸子亮得驚人:「袁紹初定鄴城,兵馬糧草尚需消化,不可能分兵助淳于嘉。」

  「但他掌控冀州武庫,撥些軍械甲冑,卻是不難。」

  他看向田疇:「子泰兄,濟南城中,最近可有大規模軍械入庫的跡象?」

  田疇一怔,隨即恍然:「確有!五日前,有十餘輛蒙著油布的大車深夜入城,守軍戒備森嚴。

  「「鷂子」當時以為是糧草,如今想來————」

  「是了。」郭嘉輕叩案幾,「淳于嘉原有郡兵不過三千,如今擴至八千,甲冑兵器從何而來?必是袁紹所贈。」

  他轉向劉備,眼中閃過一絲銳光:「使君,淳于嘉敢如此囂張,所恃者有三:一乃濟南城高池深,二乃八千兵馬,三乃北有袁紹為援。」

  「然這三者,皆有破綻。」

  劉備頷首:「奉孝詳說。」

  「其一,城高池深,需人守。八千兵馬,需人統。」

  郭嘉緩緩道,「淳于嘉麾下,當真鐵板一塊?」

  田疇接話:「確非鐵板。濟南都尉李庭,原為泰山賊,性情貪婪,與淳于嘉素有嫌隙「」

  「此人掌兵三千,駐紮西城。」

  「其二,袁紹之援,遠水難解近火。」郭嘉繼續:「袁紹此刻正與韓馥周旋,鄴城未穩,絕不可能為淳于嘉與我青州全面開戰。」

  「所謂支援,最多是些軍械錢糧,外加空口許諾。」

  「其三——」他頓了頓,「淳于嘉撕毀公主書信,毆打使者,已犯大忌。使君此刻出兵,名正言順,天下無人能指摘。」

  關羽沉聲:「大哥,如此一來應當速攻!」

  劉備沉吟片刻,看向田豐:「元皓,糧草軍械可足?」

  田豐起身:「主公放心。去歲青州豐稔,倉廩充盈。」

  「臨淄武庫有新造弓弩三千、箭矢十萬、雲梯衝車各二十具。」

  「若調東萊、樂安兩郡物資,支撐三萬大軍三月作戰,綽綽有餘。」

  「兵馬呢?」

  關羽開口:「大哥,青州營現有精銳一萬,其中步卒七千,騎兵一千,弓弩手二千。」

  「但翼德平原剿匪,帶走三千。」

  「故精銳戰兵只有五千步卒,一千騎兵,一千弓弩手。」

  「但各郡國兵另有六千餘,府兵兩萬,可抽調精銳補充。」

  「另外————守拙一千玄甲軍初見成色,或可一用」

  八千對八千————

  劉備手指輕敲案幾,心中盤算。

  自己麾下兵卒雖然人數與淳于嘉相等,但其中大多都是經歷過洛陽大戰的老兵。

  與淳于嘉那以郡兵為主,新兵為輔擴充的花架子不同。

  若再加上太史慈手下那三千水軍————

  未嘗不能一戰!


  只不過如此一來,必須速戰速決,若戰事拖延,袁紹再遣援軍,或鼓動徐州陶謙、兗州劉岱等趁火打劫,則局勢危矣。

  但濟南這顆釘子,不拔不行!

  考慮良久,劉備抬頭,目光中堅定一閃而過:「淳于嘉抗命辱使,已非我青州之臣,實為逆賊。」

  「我意已決:發兵討逆,平定濟南!」

  眾人精神一振。

  「然,」劉備話鋒一轉,「攻城為下,攻心為上。若能不戰而屈人之兵,或裡應外合速取城池,方為上策。」

  他看向田疇:「子泰,那個李庭,可能策反?」

  田疇面露難色:「此人貪婪,或可用財貨動之。但若要他獻城——————風險太大。」

  「且「鷂子」身份低微,難與都尉直接接觸。」

  堂中一時沉默。

  就在這時,郭嘉懶洋洋的聲音從角落響起:「使君何必憂心?嘉願往濟南一行。」

  「什麼?」田豐第一個反對,「奉孝,此非兒戲!濟南如今許進不許出,你此去若身份暴露,必死無疑!

  郭嘉卻神色從容:「正因許進不許出,才更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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