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騎都尉
州牧府軍議堂內,氣氛肅穆中帶著一絲久別重逢的暖意。
簡雍風塵僕僕地站在堂中,臉上帶著完成使命的釋然。
他身旁,牽招正不動聲色地掃視著堂內眾人關羽的威嚴、田豐的剛直、沮授的沉穩——————
「主公,雍幸不辱命。」
簡雍從懷中取出一卷帛書,雙手呈上:「此行北上,歷經涿郡、漁陽、幽州大營,詳情俱在此中。」
劉備接過帛書,卻沒有立即展開,而是起身走到簡雍面前,仔細打量著他消瘦的面容,又看向一旁的牽招。
「憲和辛苦。」劉備用力拍了拍簡雍的肩膀,隨即轉向牽招,眼中閃過複雜的神色一是故人重逢的欣喜,也是對時光荏苒的感慨。
「子經,一別數年矣。」
牽招單膝跪地,抱拳行禮,聲音鏗鏘:「招,拜見主公!」
這一聲「主公」,讓堂內眾人心中都是一動。
簡雍在一旁道:「子經在涿郡護佑鄉里,聽聞主公在青州舉義,當即率邊地健兒百人南下。」
「沿途又收攏流散邊軍十七人,皆是弓馬嫻熟的老卒。」
劉備親手扶起牽招,目光落在他身後那十餘名風霜滿面的漢子身上。
這些人雖衣衫簡陋,但站立時自然而然的軍陣姿態、腰間佩戴的制式環首刀,都顯示著他們曾是正規邊軍。
「好,好!」劉備連說兩個好字,「子經能來,於我青州如虎添翼!」
他拉著牽招的手,走回主位,對眾人道:「諸君,牽子經是我少時故交,武勇過人,尤擅騎射,熟知邊事。」
「今既來投,正當大用。」
「恭喜主公又得良將。」
田豐起身拱手:「不知主公欲予何職?」
這便是要議定官位了。
劉備略一沉吟,看向關羽:「雲長,你以為子經當任何職?」
關羽丹鳳眼微睜,打量牽招片刻,緩緩道:「子經兄久在邊塞,與胡騎周旋,必精騎戰。如今青州騎兵初建,正缺統領之人。
他轉向劉備:「大哥,不妨暫拜子經為騎都尉,領新募騎兵。待立戰功,再行擢升。」
「雲長此言甚善。」劉備點頭,看向牽招,「我青州正缺精於騎射之將。」
「若子經不棄,願拜你為騎都尉,專司騎兵訓練,如何?」
牽招肅然:「使君厚愛,招敢不從命?只是————」
「但說無妨。」
牽招抬頭,目光灼灼:「招來青州,非為高官厚祿。乃因使君仁德布於四海,信義著於天下,更兼胸懷黎庶,志在安民「此方為招心中所求!」
他頓了頓,繼續道:「若使君用我,請讓我真掌兵權,真訓騎兵。」
「北疆胡騎驍勇,非精騎不能制。青州欲安,必有一支可縱橫北地的鐵騎!」
劉備聞言,慨然道:「子經之言,正合我意!青州騎兵,便託付於你!」
他當即喚來司馬防:「建公,為子經安排府邸,一應所需,皆從優供給。另,從現有騎兵中遴選五百精銳,交由子經統訓。」
「喏!」
牽招深深一禮:「招,必不負使君所託!」
安置完牽招,劉備這才展開簡雍帶回的帛書,細細閱讀。
堂內一時安靜,只聞書頁翻動之聲。
簡雍的匯報極為詳盡,從涿郡民情、邊塞胡患,到幽州軍政、袁紹動向,皆有記述。
尤其是關于田豫的部分,寫得格外細緻。
劉備讀至田豫拒絕來投、堅守公孫瓚麾下一段時,手指在帛書上輕輕摩挲,眼中掠過深深的惋惜。
「國讓————」他低聲嘆息,「真忠義之士也。」
簡雍上前一步,低聲道:「主公,國讓雖暫不能來,但其心向漢室,與公孫瓚也非全然一心。他日若有機會——
——」
劉備擺手止住他的話,將帛書遞給田豐、沮授傳閱。
「人各有志,不可強求。國讓既擇主而事,便該全始全終。此方為丈夫所為。」
話雖如此,他眼中那份惜才之情,任誰都看得出來。
田豐快速瀏覽帛書,忽然皺眉:「主公,憲和文中提到,袁紹在鄴城大肆收納冀州豪強,韓馥日漸孤立。」
「若袁紹全取冀州,下一個目標,恐非兗州,即是我青州。」
沮授接過話頭:「這正是濟南淳于嘉敢公然抗命的底氣所在。他料定袁紹不日將吞併冀州,」
「屆時兵強馬壯,便可南下圖我。」
「所以濟南之事,必須速決。」劉備的手指在地圖上濟南的位置重重一點,「在袁紹解決韓馥之前,解決淳于嘉。」
提到濟南,席間氣氛一肅。
劉備看向簡雍:「憲和,你回來得正好。濟南之事,已箭在弦上。」
他將淳于嘉抗命、郭嘉冒險入濟南等事一一告知。
簡雍聽罷,沉吟片刻:「奉孝膽略過人,此計若成,濟南可兵不血刃而下。但————」
他看向劉備,「主公需做好兩手準備。若勸降不成,便需強攻。」
「這是自然。」劉備點頭,「大軍已準備就緒,只等奉孝消息。」
正說著,田疇匆匆入內,臉上帶著喜色。
「主公!濟南密報!」
濟南城,西城軍營。
都尉李庭坐在軍帳中,面前的案几上擺著一壇酒、兩隻陶碗。
他年約四十,面龐粗豪,左頰有一道刀疤,那是早年做泰山賊時留下的。
此刻,他正盯著坐在對面的年輕人。
這年輕人穿著普通的商人服飾,面容蒼白,身形單薄,但一雙眸子卻亮得驚人。
他自稱是冀州來的布商,有筆大買賣要談。
但李庭知道,此人絕不簡單。
軍營重地,豈是尋常商人能進?
更何況,帶他進來的,是自己最信任的軍司馬——而那軍司馬,前日剛收了此人二百
金。
「閣下到底是誰?」李庭沉聲,手已按在刀柄上。
年輕人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給自己倒了碗酒。
「都尉不必緊張。在下郭嘉,字奉孝,現為青州牧劉使君帳下軍師祭酒。」
李庭瞳孔驟縮。
「郭奉孝?那個————計誅呂布的郭奉孝?」
「正是在下。」郭嘉抿了口酒,「好酒。濟南的秋露白」,名不虛傳。」
李庭緩緩起身,刀已半出鞘。
「你好大膽子!可知濟南如今許進不許出?可知淳于國相正懸賞捉拿青州細作?」
郭嘉神色不變:「都尉若要拿我,此刻便可喊人。但在下敢來,自有把握都尉不會如此做。」
「哦?何以見得?」
郭嘉放下酒碗,目光直視李庭:「因為都尉是聰明人。」
「聰明人知道,淳于嘉抗公主命、毆使者、勾結袁紹,已是逆臣。」
「聰明人更知道,」他頓了頓,聲音壓低,「鳥盡弓藏,兔死狗烹。都尉與淳于嘉本非一心,如今淳于嘉得袁紹支持,聲勢大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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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濟南事定,都尉這前泰山賊」出身,掌兵三千,可能安睡?」
李庭臉色變幻。
郭嘉句句說中他心事。
他確是泰山賊出身,當年受招安,才得了個都尉之職。
淳于嘉是士族子弟,素來看不起他。
兩人面和心不和,已非一日。
如今淳于嘉得了袁紹支持,擴軍至八千,自己這三千兵馬,在淳于嘉眼中,怕是已成了礙眼之物。
「劉使君————許你什麼條件?」李庭緩緩坐下,刀卻未歸鞘。
郭嘉心中一定,知道成了三分。
「三個條件。」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都尉若獻西城門,助我軍入城,事成之後,拜為濟南郡尉,秩比二千石,仍掌本部兵馬。」
李庭眼神一動。
郡尉雖只比都尉高半級,卻是正經朝廷官職,非地方雜號可比。
「第二,」郭嘉繼續,「賞千金,賜宅邸,蔭一子為官。」
「第三,」他直視李庭:「既往不咎。都尉昔日為賊之事,劉使君保證,永不追究,不入文書。」
李庭沉默良久。
帳中只聞燈花噼啪作響。
終於,他開口:「劉使君————真能容我?」
郭嘉正色:「都尉可知劉使君麾下,有多少人出身草莽?」
「關雲長曾亡命江湖,張翼德原是屠戶,典韋曾是遊俠,管亥更是黃巾渠帥————」
「劉使君用人,唯才是舉,不問出身。」
他加重語氣:「更何況,都尉若能助劉使君平定濟南,便是撥亂反正,有功於青州,有功於朝廷!」
「屆時,誰還敢提舊事?」
李庭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決斷之色。
「我要見劉使君親筆書信,加蓋州牧印。」
「早已備好。」郭嘉從懷中取出一封帛書,雙手呈上。
李庭展開,仔細看過。
確是劉備筆跡,蓋著青州牧大印。信中承諾,與郭嘉所言一般無二。
他收起書信,看向郭嘉:「何時動手?」
「十日後,子時。」郭嘉道,「劉使君大軍將兵臨城下,屆時請都尉打開西城門,舉火為號。」
「我軍入城後,都尉需控制西城軍營,阻止援軍增援。」
李庭皺眉:「十日————太急。」
「淳于嘉近日加強戒備,西城門守軍已增至五百,且每夜有校尉巡視。」
「正因如此,才需都尉之力。」郭嘉道,「都尉掌西城軍營,調度守軍、安排親信,應非難事。」
他頓了頓,補充道:「當然,都尉若覺風險太大,也可選擇另一條路。」
「什麼路?」
「按兵不動。」郭嘉淡淡道,「待我軍攻城時,都尉只需約束部下,作壁上觀。如此,雖無大功,亦無大過。」
「事成之後,仍可保都尉之職,只是————前程有限。」
李庭笑了,笑容有些猙獰。
「郭先生太小看我李庭了。要麼不做,要做,就做大做強!」
他舉起酒碗:「十日後,子時,西城門,舉火為號!」
郭嘉亦舉碗:「一言為定!」
臨淄城外。
秋日清晨,薄霧籠罩著校場。
三萬大軍列陣於此,旌旗蔽空,甲冑如林。
青州牧劉備立於高台之上,一身玄甲,腰佩雙股劍。
他身後,關羽、太史慈、牛憨、典韋、牽招等將領按劍肅立。
台下,軍陣森嚴。
最前方是牛憨統率的一千玄甲營。
他們身披玄色重甲,手持刀盾長矛,肅立如鐵俑,唯有晨風拂過盔纓時,才泛起細微
波動。
經過兩個月地獄般的錘鍊,這些士卒眼中已看不到新兵的惶恐,只有一種鐵血般的堅毅。
玄甲營左側是關羽親自統率的五千青州營精銳,右側是各郡抽調的四千郡國兵。
再往後,是牽招新編的五百騎兵,雖然是由牽招帶來的邊郡老卒為骨幹組成的新軍。
但依舊有著一股彪悍之氣。
不過畢竟新編,所以此次出征並未將其作為主力,只用於哨探和警戒。
此刻全軍靜默,唯有戰旗獵獵。
劉備深吸一口氣,聲音如金石相擊,傳遍校場:「將士們!」
「濟南國相淳于嘉,抗公主命,毆朝廷使,勾結外州,割據自立「此等逆臣,若不討之,何以正綱紀?何以安黎庶?」
他拔出腰間長劍,劍指西方:「今日,吾奉天子詔,公主命,率爾等西征濟南,討逆安民!」
「此戰,非為開疆拓土,非為好戰征伐!」
「乃為青州六郡百姓能安居樂業,乃為這破碎山河能重歸一統!」
劉備目光掃過台下每一張面孔,聲音陡然高昂:「諸君隨我,自東萊起兵,平黃巾,討董卓,轉戰千里,血染征袍!」
「今日濟南一戰,當為青州定鼎之戰!」
「望諸君奮勇殺敵,破城之日,論功行賞,絕不食言!」
「若有不測————」他頓了頓,聲音沉痛而堅定,「諸君家眷,吾養之;諸君子女,吾教之;諸君父母,吾奉之!」
「此誓,天地共鑒!」
話音落,校場沉寂一瞬。
隨即,山呼海嘯般的吼聲沖天而起:「討逆!討逆!討逆!」
聲浪如潮,震得遠處林鳥驚飛。
關羽丹鳳眼睜開,寒光四射。他踏前一步,青龍偃月刀重重頓地:「青州營——出征!」
「諾!」
太史慈長戟一震,聲若鳳鳴:「郡國兵隨俺來!」
「諾!」
牛憨沒有喊話。他只是轉身,面對玄甲營。
一千零八十雙眼睛齊齊看向他。
牛憨緩緩舉起手中開山斧,斧刃在晨光下泛起冷光。
「玄甲營一」他只說了三個字。
「在!!!」
一千零八十人齊聲回應,聲如鐵石相撞,竟壓過了三萬人的喧譁。
沒有多餘口號,沒有豪言壯語。
但這一聲「在」,已道盡一切。
劉備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欣慰之色。他翻身上馬,長劍前指:「出征!」
鼓角齊鳴,旌旗招展。
三萬大軍如黑色洪流,向西滾滾而去。
玄甲營走在最前。
牛憨騎馬行在隊首,傅士仁緊隨其後。陳季、裴元紹等隊率各領其隊,步伐整齊劃一。
兩個月的苦練,已讓這支軍隊連行軍都成為一種威懾腳步聲整齊劃一,甲葉碰撞聲規律而沉悶,如同一頭巨獸在緩緩移動。
沿途百姓扶老攜幼,簞食壺漿。
「劉使君仁德!定要平定逆賊啊!」
「將軍們多殺敵!保我青州安寧!」
有老翁將煮好的雞蛋塞進士卒手中,有婦人將新納的鞋墊遞給行軍士兵。
陳季接過一個孩童遞來的水囊,手有些抖。
裴元紹在他身邊低聲道:「看見了嗎?咱們打仗,為的就是這些人。」
陳季重重點頭,將水囊小心繫在腰間。
大軍晝夜兼程,第九日黃昏,抵達濟南城外三十里。
濟南城,城高池深。
這座齊國故都,經過歷代修繕,城牆高達四丈,護城河寬約五丈,引濟水灌注。
城頭旌旗招展,守軍林立,弩車、滾木、熱油一應俱全。
淳于嘉站在城樓之上,望著遠處漸起的煙塵,臉色陰沉。
他年約五十,面白微須,穿著紫色官袍,頭戴進賢冠,頗有士族風儀。
只是此刻眼中儘是焦慮。
「劉玄德來了。」他喃喃道。
身旁一名中年文士——濟南郡丞王良低聲道:「國相勿憂。濟南城堅糧足,守上三月不成問題。屆時袁本初必已平定冀州,定會發兵來援。」
淳于嘉苦笑:「怕只怕————等不到三月。」
他轉身看向西城方向,眼中閃過疑色:「李庭那邊,近日可有異動?」
「李都尉一切如常,每日操練兵馬,加固西城防務。」王良道,「只是————昨日他調換了西城門半數守軍,說是要「以新代舊,加強戒備」。
淳于嘉眉頭緊皺:「這個時候換防————」
「國相是懷疑李庭?」王良壓低聲音,「此人雖出身草莽,但這些年對國相還算恭敬。況且,他若真有心投敵,何必等到今日?」
「但願如此。」淳于嘉嘆了口氣,「傳令下去,今夜加倍戒備。凡有異動者,格殺勿論!」
「是!」
與此同時,青州軍大營。
中軍帳內,劉備與諸將正在議事。
田疇稟報最新情報:「主公,濟南四門緊閉,守軍約八千人。」
「淳于嘉坐鎮東門,其子淳于安守南門,郡丞王良守北門」
他頓了頓:「西城門,由都尉李庭把守。」
「據「鷂子」密報,李庭已按計劃換防,子時舉火為號,應無問題。」
關羽撫髯道:「即便如此,亦需做兩手準備。若李庭有變,或事機泄露,我軍當如何?」
「那就強攻。」從平原趕來匯合的張飛嚷嚷道,「區區濟南城,俺老張帶三千人,一個時辰就給他捅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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