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陳浮的想法發生略微改變的理由有兩點。
第一是殭屍突如其來的變化。
這明顯不是剛才那個只會呆愣揮爪的殭屍,都四肢著地狂奔了,肯定不對勁。
陳浮猜測可能是姬飛把之前說過的那種,含有「愛意、恨意、惡意」的怨靈注入了殭屍體內。
對方是怎麼做到的不得而知,但實際情況大差不差。
面對此番變化,若是還用之前的方式來應付,那就顯得有些落伍了,說不定一個不注意就會翻車。
受傷倒是其次,最主要這裡是無間地獄,誰知道會引發何等變故。
所以,陳浮改變了策略,以提升過的請家神術以及上清真法,輕而易舉將其打退。
第二則是隱藏在暗處的姬飛。
既然這人想要傳承,恰好狀態又不對,正好藉此機會順水推舟,引他出來殺之。
如果有命拿,那就給你便是。若是沒命,就去死吧。
陳浮從未覺得眼前經歷的一切是兒戲。
這是無間地獄,這是修羅凶場。
殺人與被殺,往往只在一念之間。
他抬起小劍的手臂動了。
在姬飛狂笑不已的時候輕轉手腕,小劍悄無聲息割向對方胳膊。
兩面開刃的劍身毫無阻礙劃破皮膚,留下殷紅血跡的同時,朝著骨頭而去。
可惜,終究是角度不對,姬飛也很快反應過來迅速後撤,最終只割破了皮肉。
「你好像認識我。」
姬飛那半張臉浮現出疑惑的表情。
沒道理啊。
他做事一向隱秘,怎麼會被獵物提前發覺?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陳浮轉身正對姬飛,雙眼金光湛湛,抬劍再刺。
「我才不信這個,該死的總歸要死!」
姬飛大笑一聲,另外半邊身子上不斷撕咬血肉的鬼魂,硬是被他再度傳承控制,全都轉向陳浮。
他們呼嘯著,慘叫著,飛衝過去,把眼前之人當成了目標。
金光揮灑而下,所有衝過來的鬼魂像是雪堆被火燒過般融化,沒有一個能夠近身。
可即便如此,鬼魂的數量還是太多了,總有一兩個躲開視線,猙獰的撲向陳浮。
尤其是只有一半身軀的女鬼,看陳浮的目光像是仇人,拼了命想要衝到近前將其撕碎。
「呔!」
陳浮彈舌如炸雷,怒吼一聲,面容朝著鍾馗再進一步,赤炎攀附身軀,蔓延劍身,橫眉前斬,前方鬼魂盡數一分為二。
那只有一半身軀的女鬼,到死也沒完成想法。
「區區小鬼,安敢在吾面前放肆!」
他踏步前移,赤焰更盛,更遠處的鬼魂開始消失不見,不知是被燒死的,還是被砍死的。
熾熱洶湧的火焰,映的姬飛臉龐一陣扭曲。
他怎麼都沒想到,眼前這人即便還沒有獲得傳承,都能有如此強的實力。
不愧是靠實力提升上來的,不像他這種作弊的。
勉強壓制住暴亂的鬼魂,姬飛身後出現一抹淡淡影子,更多鬼魂飛撲上去,像是潮水般,霎那間再次將陳浮淹沒。
那影子白衣白帽,身材瘦高,舌頭垂胸,赫然是白無常謝必安。
一處獨立於無間地獄的單人影院中。
站在角落裡的范無救看著前方屏幕里的景象,噗呲一下笑出了聲。
「老謝,竟然有人在用你的同位體啊。」
他身旁,謝必安渾身發抖,舌頭像是波浪不斷搖晃,氣的早已說不出話。
「咳。」一聲輕咳打斷二人。
坐在沙發上,手拿瓷杯的龍婆慢悠悠喝了口茶:「好好看戲,不要出聲。」
范無救謝必安立刻低頭稱是,再也不敢多嘴。
「不過這群南贍洲的外來者確實放肆,竟然敢驅使我們。」
龍婆將茶水咽下,嘆了口氣,看向謝必安。
「你過去一趟,如果阿浮能夠弄死他,那便不用出手。」
「若是差一些,便找機會幫他。」
謝必安立刻低頭:「是,大人!」
說罷,他迅速消失,可見剛才看見的一幕,讓其心中升起多大怨氣。
「你對這個『孫子』還真是照顧啊。」
頂著陳浮臉龐的屏幕人出現在龍婆身邊,一臉笑容的看著老人家。
「他畢竟是我帶大的。」
龍婆微笑道,眼睛裡卻是化不開的寒意。
「不要用阿浮的臉出現在我面前,否則我會壓制不住想要打死你的衝動。」
屏幕人一愣,心想真是入戲太深,大家都是同位體置換,幹嘛付出真感情?
但他也知道打不過龍婆,抬手往臉上一抹,便換了一副容貌,變成普普通通的樣子。
「把那個女人也放過去吧,讓阿浮一起解決了。」
龍婆繼續吩咐道,隨後又說:
「還有那個叫柳葉的,丟過去當個肉盾也不錯。」
黑無常范無救低下頭顱:「謹遵您的命令。」
話音剛落,他便轉身離開,嚴格執行龍婆指令。
佇立在另一邊,始終未曾說話的牛頭馬面頓時來了興趣。
二人捏住陳洛軍信一等人,令其陷入昏迷,目不轉睛盯著屏幕,都想看看陳浮到底會如何應對當下情況。
陳浮對於北俱洲的情況只猜對了一半。
他們的確對南贍洲的輪迴者抱有極大惡意。
但並非只有四人,而是八人。
黑白無常,牛頭馬面全都在當中。
而龍婆,便是實力最高的那位。
被困在無間地獄當中的人們,之所以會突然出現在他面前,也是龍婆刻意為之。
砰砰砰!
宛若實物對撞的悶響接連響起,陳浮斬落面前最後一隻鬼魂,抬眼看向姬飛。
此刻,姬飛半邊身子上再無他物,所有鬼魂全部損耗殆盡。
他一半身體與常人無異,臉上的表情夾雜著震驚與憤怒,
另一半身體極度萎縮,像是被抽乾血液的標本,只剩下一張皮掛在骨頭上。
那半邊臉的表情也是可怖,沒有臉皮遮蓋的牙齒全部露在外面,正咯吱咯吱不斷磨動。
一副被現實情況氣的不輕的模樣。
「真不敢想像,你如果拿到了傳承,將會成長到什麼地步。」
姬飛惡狠狠的說道,抬手抓起謝必安,想讓其也上去。
可惜位於他身旁的謝必安只是一道影子,無論怎麼做都站在原地壓根不動彈。
「你他麼。」
姬飛急了,這以往屢試不爽的招式,現在怎麼沒了用?
他又試了幾遍,謝必安依舊無動於衷。
奉龍婆之命來到走廊的謝必安見狀,臉上不禁露出冷笑。
想拿我的同位體當炮彈?問過我了嗎。
他死死扣住雙手,控制住姬飛面前的同位體,無論如何都不會讓對方得逞。
陳浮也不會就這麼幹看著。
撤掉請家神術後,他腳底猛蹬地面,直衝過去,拳頭對著姬飛那半張完好的臉砸去。
旋風拳,龍捲突襲。
提升至精通的旋風拳速度更快,威力更強。
看似是直拳打擊,可就是躲不過去。
不僅如此。
陳浮揮出的拳鋒上還帶有一股旋轉氣流,這才是旋風拳的精髓所在。
在接觸到打擊面後,旋轉氣流可以讓物體高速旋轉,在失衡的同時受到更多傷害。
這是依靠了離心力的作用,針對不同打擊部位,還會呈現不同效果。
拳頭毫無阻礙打在姬飛臉上,旋轉氣流徒然爆發,
先是扭曲跟拳頭接觸的臉皮,接著是骨骼,最後擴大至整個身體。
姬飛只感覺被一股巨力裹挾,身體不由自主開始轉動。
他眼珠震顫不已,脊柱開始咔嚓作響,在空中旋轉幾圈後,腦袋朝下砸在牆上。
然後,他就看見一雙腳快速跑了過來。
陳浮可沒有想過只出一招,雙拳合攏至上而下揮出,像是犁地般砸了過去。
旋風拳,恨天無門。
姬飛那隻完好的眼睛爆突出來,臉色迅速漲紅,不由自主發出嗬嗬之聲。
雞飛蛋打!
要不說起名真是一門學問,還能跟成語配合在一起。
姬飛想要去捂下腹,動作還沒做完,陳浮的膝頂就到了眼前。
他整個人從牆上跌落,像是熟蝦般弓著身體,沒了再戰之力,只能任由拳頭如驟雨般落下。
陳浮可不只限於使用旋風拳,打架講究的可是怎麼狠怎麼來。
不出片刻,姬飛便被打成了豬頭,那半邊完好的身子也變得血肉模糊,側躺在地上不斷喘著粗氣。
他也是倒霉。
進入無間地獄之後,他先是被控制的鬼魂圍攻,導致整體實力嚴重下降。
後來強行壓制影響,出手對付陳浮,沒占到便宜不說,現在連蛋都碎了。
一時間,姬飛心中升起暴虐,望了一眼跟傻子似得站在原地的謝必安,眼中閃過決然。
「想殺我?下輩子吧!」
他發出悽厲的吼聲,忍著痛,手掌徒然一捏。
陳浮立刻察覺到不對勁,想要退卻已為時已晚。
站在旁邊的謝必安猛地膨脹,像是氣球般擴大數倍。
接著,他炸了。
巨大的衝擊力把陳浮狠狠拍在牆上,碎石裹挾著衣屑散落的到處都是。
反彈力道又讓陳浮砸向地面,無數灰塵蜂擁而起,將整個走廊淹沒。
傳承自爆。
南贍洲輪迴者最後的手段,以引爆傳承為代價,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無論成功與否,傳承都將消失,往後也沒有繼續獲得的可能。
能夠造成多大威力,全看使用者的決心有多大。
這一招,連同為同位體的謝必安都沒料到。
此刻,姬飛那爆突出來的眼睛裡儘是瘋狂。
他活不了,陳浮也別想活!
「哈哈,都死,都給我死!」
姬飛發出怪異的笑聲,緊接著是劇烈的咳嗽。
鮮血,破碎的內臟全部被他吐出,壓制許久的影響在這一刻盡數爆發。
即便沒了鬼魂影響,他那完整的一半身體,也開始朝著另一半同化,枯萎坍塌,終成碎末。
但姬飛依舊沒有立即死去。
他勉強睜開紅腫不堪的眼睛,死死瞪著之前謝必安所站的位置,
姬飛不甘心就這樣死了,他想知道原因。
「其實你不用這麼迫切的想要刨根問底。」
「這裡有靈魂一說,就算是死了,還是可以存在一段時間的。」
清冷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姬飛艱難地抬起頭,想要看清是誰。
目之所及,是一道瀲灩劍光。
然後,他的視線突然上升又下落,接著看見了自己無頭的身體。
死亡前的最後一刻,姬飛終於見到了來人。
黑髮如瀑,身穿道袍,手拿長劍,那是輪迴者排行榜第一的青松道姑。
「帶著疑惑在這裡不斷受盡折磨吧。」
青松道姑輕輕說出一句話,邁步走向趴在地上的陳浮。
「現在,就只剩我們兩個了。」
她笑,抬起長劍作揮砍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