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明年就結婚
「您也知道，咱們廠的分廠項目馬上就要建成了。」許成梁解釋道，「廠領導的意思是，讓我去分廠擔任技術科科長。雖然只是副科級，但我覺得在那兒能做更多實事。」
「而且————」他頓了頓，「我跟機械廠也有感情了。從肉聯廠的臨時工，到現在的技術員，廠里一直在培養我。這個時候離開，我覺得有點————有點對不起廠領導的信任。」
最後這句話，純粹是官話。
但許成梁說得很真誠。
程明聽了，沉默片刻，嘆了口氣。
「你能這麼想，也挺好。年輕人有你這種覺悟，難得。不過我還是覺得有點可惜。以你的能力，去研究所肯定能做出更大的成績。」
「話雖這麼說————」程明話鋒一轉，「但你要是哪天改變主意了，隨時來找我。京城機械研究所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
「謝謝程工。」許成梁舉起酒杯，「我敬您一杯。」
兩人碰杯，一飲而盡。
劉建國和王大力在旁邊聽著，心裡五味雜陳。
正科級的機會，說不要就不要了？
這————這得多大的魄力啊！
不過仔細想想，許成梁說得也有道理。
去分廠當技術科科長，雖然級別低點，但畢竟是實職。
而且分廠是新建的，沒有那麼多老油條，許成梁作為科長，話語權肯定很大。
說不定過幾年，分廠發展起來了，許成梁也就水漲船高，升到更高的位置。
這麼一想，留在機械廠確實是個不錯的選擇。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眾人都有些微醺。
劉建國端起酒杯，沖許成梁說道：「許組長，我敬你一杯！跟著你干項目，真是長見識了！」
「劉技術員言重了。」許成梁客氣地回應。
「對對對！」王大力也湊過來，「許組長，以後有什麼項目，可得帶上我啊！」
「那是自然。」許成梁笑道，「咱們都是一個組的，有好事兒肯定不會忘了大家。」
眾人又喝了幾杯。
聊起了振動式打夯機投產後的前景。
「你們說，這打夯機一年能賣出去多少台？」有人問道。
「保守估計，少說也得幾千台吧。」程明分析道，「全國那麼多建築工地，只要咱們的產品質量過硬，價格合理，肯定不愁銷路。」
「要是能賣到國外去就更好了。」劉建國說道，「就像電熱毯一樣，出口蘇聯，賺外匯！」
「有可能有可能。」王大力興奮地說道，「這打夯機比蘇聯的蛙式打夯機強多了，他們肯定願意買！」
許成梁聽著，沒有插話。
他在心裡盤算著。
振動式打夯機的技術含量其實不算太高。
一旦投產，用不了多久，別的廠子就會跟風仿製。
所以必須趁著現在還有技術優勢，儘快占領市場。
而且還得繼續改進，推出更新的型號，保持技術領先。
不能吃老本。
想到這裡，許成梁在心裡暗暗記下。
等回頭跟薛良匯報的時候，得把這些想法說一說。
晚上九點多，酒局散了。
許成梁結了帳，一共花了十五塊錢。
雖然有點肉疼，但想到今天拿了兩百塊的獎金，也就釋然了。
程明等人跟許成梁道別，各自回家。
許成梁騎上自行車，往大興胡同的方向去。
夜風吹在臉上，有些涼。
但他心裡卻是熱乎乎的。
振動式打夯機項目圓滿完成。
分廠項目馬上就要建成。
自己的事業正在穩步上升。
而且————
許成梁想起了林雪。
半個月前，兩人正式確定了關係。
當時是在北海公園。
兩人坐在湖邊的長椅上，看著夕陽西下。
林雪突然問他：「成梁，你覺得咱們————咱們算是處對象了嗎？」
許成梁當時愣了愣。
然後點點頭：「算吧。」
「那就好。」林雪笑了，眼睛彎成了月牙，「我還怕你不願意呢。」
「怎麼會不願意？」許成梁也笑了，「你這麼好的姑娘，我求之不得。」
林雪的臉一下子紅了。
她低著頭，小聲說道：「那————那咱們以後就是正式的對象了？」
「嗯，正式的。」
想起那天的場景，許成梁忍不住笑了。
林雪這姑娘，平時看著挺文靜的，關鍵時刻倒是挺主動。
不過也好。
這年代的姑娘，就得這樣。
要是扭扭捏捏的，反倒麻煩。
許成梁在心裡盤算著。
自己現在十九歲，明年就二十了。
按照婚姻法的規定，男二十女十八就能結婚。
林雪今年二十一，符合條件。
要不————明年就把婚事辦了？
也不用拖太久。
這年代結婚，不像前世那麼複雜。
沒有什麼高額彩禮，也不需要買房買車。
只要雙方同意，找單位開個介紹信，去民政局領個證，再擺幾桌酒席，就算結婚了。
簡單、快捷、實惠。
想到這裡，許成梁心裡有了決定。
明天是周末。
正好去找林雪，跟她聊聊這事兒。
第二天一早。
許成梁早早起了床。
他穿上那件深藍色的中山裝，把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照著鏡子檢查了一遍。
嗯，還不錯。
雖然不算特別帥，但也算清清爽爽、精神抖擻。
張素瑤正在廚房做早飯。
看見許成梁打扮得這麼精神，她笑了。
「喲，這是要去見小林姑娘吧？」
「嗯。」許成梁也不隱瞞。
「去吧去吧。」張素瑤笑眯眯地說道，「記得早點回來吃午飯。」
「知道了，媽。」
許成梁吃了兩個饅頭，喝了碗粥，就騎著自行車出門了。
街道辦附近的胡同口。
林雪已經在那兒等著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粉紅色的棉襖，梳著兩條麻花辮，臉上帶著甜甜的笑容。
看見許成梁騎車過來，她趕緊迎上去。
「成梁，你來了！」
「嗯，等久了吧？」許成梁下了車。
「沒有，我也剛到。」林雪笑著說道，「對了，我有個東西要送給你。」
說著，她從隨身的布包里拿出一條圍巾。
大紅色的，看起來很喜慶。
「這是我自己織的。」林雪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雖然不太好看，但是————但是是我的一番心意。你別嫌棄。」
許成梁接過圍巾，心裡一暖。
這圍巾織得很精緻，針腳細密，看得出林雪花了很多心思。
「怎麼會嫌棄？」他認真地說道，「這是我收到過最好的禮物。謝謝你，小雪。」
「真的？」林雪眼睛一亮。
「真的。」許成梁把圍巾圍在脖子上，「雖然現在天氣漸漸暖和了，但我會好好保存的。等到冬天，我天天戴著它。」
林雪聽了，心裡甜得不行。
她想起自己織這條圍巾的時候。
每天晚上下班回家，就坐在燈下織啊織。
手指被針扎破了好幾次。
但她一點都不覺得辛苦。
因為她知道，這是送給心愛的人的禮物。
兩人騎著自行車，往王府井的方向去。
王府井是京城最繁華的商業街。
這裡有百貨大樓、新華書店、東安市場————
各種商店鱗次櫛比。
雖然比不上前世那種現代化的購物中心，但在這個年代，已經算是最熱鬧的地方了。
許成梁和林雪把自行車停在百貨大樓門口的停車處，交了停車費，然後手牽手走進商
場。
是的，手牽手。
這在這個年代，已經算是很親密的舉動了。
雖然比不上前世那些情侶摟摟抱抱的，但也足夠讓周圍人投來好奇的目光。
不過許成梁不在乎。
反正都是正經處對象，又不是搞什麼不正當關係。
有什麼好遮遮掩掩的？
林雪倒是有點不好意思。
她的臉紅紅的，低著頭，不敢看周圍的人。
但手卻緊緊地握著許成梁的手，一點都不想鬆開。
雖然是周末，但來逛街的人還真不少。
許成梁帶著林雪，一層層地逛。
一樓是日用品區。
肥皂、毛巾、臉盆、暖瓶————
各種生活用品應有盡有。
林雪看中了一塊雪花膏。
「這個好像挺好用的。」她小聲說道。
「那就買。」許成梁大方地說道。
「可是————可是要五毛錢呢。」林雪有些猶豫。
「沒事兒，我有錢。」
許成梁從口袋裡掏出錢，買了那塊雪花膏，還順便買了一條手帕。
「這條手帕送你。」他把手帕遞給林雪。
林雪接過手帕，心裡美滋滋的。
雖然只是一條普通的手帕，但在她看來，這是許成梁送給她的禮物，意義非凡。
二樓是服裝區。
各種衣服掛在架子上。
中山裝、列寧裝、布拉吉————
林雪看中了一件淺藍色的布拉吉。
「這件衣服真好看。」她眼巴巴地看著。
「喜歡就試試。」許成梁鼓勵道。
「可是————可是要十五塊錢，太貴了。」
「不貴。」許成梁拉著她往試衣間走，「你試試，合身的話就買。」
「真的？」
「真的。」
林雪試了那件布拉吉，大小正合適。
她站在鏡子前，左看右看，怎麼看怎麼喜歡。
許成梁也在一旁看著，點點頭。
「挺好看的，就買這件吧。」
「可是————」
「別可是了。」許成梁打斷了她，「我現在有錢有票，放心花。」
說著，他掏出錢和布票，給林雪買下了那件布拉吉。
林雪抱著新衣服，心裡滿是感動。
逛完百貨大樓，已經十一點多了。
許成梁看了看手錶，問道：「餓了吧？咱們去東來順吃涮羊肉？」
「東來順？」林雪嚇了一跳，「那————那可是很貴的地方啊！」
「沒事兒，今天我請客。」許成梁笑道，「咱們好好吃一頓。」
東來順是京城有名的老字號。
以涮羊肉聞名。
雖然在這個年代，東來順已經公私合營了，但招牌還在，手藝也還在。
兩人騎著自行車，來到東來順門口。
進了門，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服務員拿著菜單走過來。
「兩位同志，吃點什麼？」
「來一斤羊肉，一份白菜，一份粉絲，再來兩碗芝麻醬。」許成梁點菜，「對了，再來兩瓶北冰洋。」
「好嘞！」服務員記下菜單，轉身去了後廚。
涮羊肉很快就上來了。
銅鍋里的清湯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
羊肉切得薄薄的，在湯里涮幾秒鐘就熟了。
蘸著芝麻醬吃，鮮嫩可口。
林雪吃得很開心。
她一邊吃，一邊跟許成梁聊天。
聊工作，聊生活，聊未來。
許成梁趁機提起了結婚的事兒。
「小雪，我想跟你商量件事兒。」
「什麼事兒？」林雪抬起頭。
「就是————」許成梁斟酌著措辭，「咱們處對象也有半個月了。我覺得————我覺得咱們挺合適的。要不————明年就把婚事辦了？」
林雪愣住了。
她沒想到許成梁會突然提起這個。
雖然她心裡也有這個打算，但聽到許成梁親口說出來，還是覺得有些不真實。
「你————你說真的？」她小聲問道。
「當然是真的。」許成梁認真地說道，「我今年十九，明年就二十了。你今年二十一，咱們倆的年紀都符合結婚的條件。而且————而且我覺得你就是我想要找的那個人。」
林雪的臉一下子紅了。
她當然願意嫁給許成梁。
可是——
可是這一切來得太突然了。
她需要點時間消化。
許成梁沒有給她壓力，道：「你慢慢想，不著急。等你想好了，咱們再商量具體的事兒。」
「嗯。」林雪點點頭，幾秒後，終於鼓起勇氣，認真道：「我願意！」
許成梁和林雪對視一笑。
吃完涮羊肉，兩人又去逛了新華書店。
許成梁買了幾本技術類的書籍。
林雪則買了一本《青春之歌》。
下午，兩人騎著自行車，在四九城裡閒逛。
去了故宮，看了天安門，還去了景山公園。
一路上，林雪的心思都有些恍惚。
她想著許成梁提出的結婚的事兒。
心裡又甜蜜，又緊張。
甜蜜的是，許成梁願意娶她，這說明他是真心喜歡她的。
緊張的是，結婚是人生大事，她真的準備好了嗎？
傍晚時分，許成梁送林雪回家。
兩人站在胡同口，依依不捨。
「今天玩得開心嗎？」許成梁問道。
「嗯，很開心。」林雪點點頭。
「那就好。」許成梁笑了，「那我先走了。」
「好，路上小心。」
許成梁騎上自行車，沖林雪揮了揮手，然後轉身離開。
林雪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漸漸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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