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朱慈烺想要親自領兵出征的意願,東宮閣臣們一致的表示堅決反對。
特別是李邦華,當即就摘下了自己的官帽,大有朱慈烺再犯險親征他就辭官回鄉之意。
「去歲國難之時,殿下以身犯險匡扶社稷已是諸臣之罪,如今局勢穩定,社稷轉安,殿下身為國之儲君豈能再以身犯險?」
向來都是支援朱慈烺一切決定的蘇觀生也在此時開口。
朱慈烺見群臣態度堅定,也只能點頭應下,不過他必須要前往膠州,必要時還會隨水師一起出海行動。
這兩項條件群臣們倒是答應得爽快,總之只要朱慈烺不上岸弄險,他們就當他去海上休息罷了。
如今膠州以北的洋面依然是大明說了算,就清軍在天津衛弄出來的那幾十條漁船,根本就不可能對膠州水師造成威脅。
出兵計劃已定,行營便以超高的效率開始調集人馬和軍備物資。
不過朱慈烺雖然擬定的是3000精騎一人三馬持續作戰一月的作戰方案和物資消耗預算。
但他並不打算派出單一的一支騎兵部隊直闖北直隸。
那樣干就不是奇襲作戰了,而是在作死。
以滿蒙八旗的機動性,說他們三五天內逮不著突襲北直隸的明軍騎兵朱慈烺是信的。
但再把時間延長一點,都用不到半個月,只需要十天,這支孤軍深入北直隸的明軍騎兵便很可能被追獵圍殲。
朱慈烺可不會打這樣的虧本仗,所以他的決定是多地域分兵輪流出擊。
先在漢中湖廣一帶搞出動靜,待牽制了滿清山陝部分的主力兵馬和清廷高層的注意後,再跨海登陸北直隸給多爾袞來個致命一擊!
軍令很快就隨著加急快馬送達漢中和武昌府。
郝搖旗接令後親率三千順軍精銳於陳倉道和褒姒道南段搶修棧道,偵查軍情,做出一副要為大軍開道攻擊關中的模樣。
於此同時,白廣恩又率一萬兵馬在沔縣徵集民船加打造小型戰船,演練小股部隊分批強渡漢江。
加之漢中大營內突然之間旌旗招展,多個營頭的軍旗都被打出,錢糧調集頻繁。
種種跡象都表明了明順聯軍很可能趕在麥收前發起一波不知規模大小的北伐攻勢。
得知緊急軍情的洪承疇不敢大意,一邊調兵守護漢中與關中之間連線的三條要道,嚴令守軍用盡一切辦法破壞明軍維修棧道的程序。
一邊增兵大散關和斜峪關等關隘,緊急增加防禦炮台。
至於說漢水上游,洪承疇則更是命令守軍在褒城以北布設鐵鏈鎖江,並加派水師巡邏。
如此一來,他才稍稍放心,但在麥收前加急調兵一事還是加大了他肩上的壓力。
若不是多爾袞此前允許他截留部分對順軍的糧草繳獲,這會兒留住關中的一萬八旗營兵可能還不會餓肚子。
但那些被改編成綠營的數萬明軍降兵們可就要因為缺糧而提刀造反了。
畢竟對他們來說,投降清軍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可都是滿清向他們許諾了可以拿餉吃飽。
如果以前他們忠於大明的時候吃不飽飯,現在背叛了大明同樣吃不飽飯,那他們不是他媽的白背叛了嗎?!
一方面得給八旗大兵們好吃好喝的供著,一方面又得精打細算供應綠營兵糧秣的洪承疇就像此前的多爾袞一樣在心底暗罵朱慈烺用兵毒辣,不當人子。
卻是渾然不覺自己給多爾袞獻計趁著江北之地麥收之際,縱兵南下搶糧的毒計有什麼不對。
而在此時的西安城內,收到期待已久的南來密信後,吳三桂卻是眉頭緊鎖,愁容不展。
這位此前將自己和家族前途命運綁上滿清戰車的大漢奸此刻已然是後悔不迭。
河南一戰見機不對斷尾求生的逃跑後,他手頭的老營兵馬就只剩五千不到了。
更可恨的是多爾袞並沒有要給他補充營兵的打算,多是讓洪承疇臨時給他借調部分綠營兵協同他的老營作戰,戰後又會將這部分兵力抽回。
如此一來,他手中的兵馬資本自然是越用越少。
而清軍久攻不克,因為補給問題不得不從河南及湖廣戰場撤回山陝後,吳三桂便頓覺不妙,下意識的後悔起了當初開關協助清軍擊敗大順的決定。
名義上他是為故主丟失京城報仇,不得不借兵助剿,但隨著他無視南京來的好幾道反正歸明旨意後,天下人都看清了他的漢奸面貌。
吳氏和祖氏兩族的面子算是徹底丟乾淨了,偏偏他們也沒撈到實惠的里子。
滿清能得天下的話,那他們的叛明之舉就是識時務,順應大勢,自有大儒為其辯經。
可現在隨著大明迅速統合南方以及江北的民力財力,實權太子又強勢能打,這滿清能不能保住北地幾省還是兩說呢。
至於說繼續南進征明?
開什麼玩笑!
北京城內家家哭喪的場面才過去多久吶?
那多鐸都還被押在南京城的大獄裡等著被祭旗活剮呢!
一萬顆八旗老營兵的人頭都還堆在德州城外作示威京觀,誰還敢去碰那李二轉世的朱大太子的逆鱗?
在如今明朝壓服內亂,強勢收稅練兵的情況下,徹底壓過滿清軍威是遲早之事。
反正誰願意誰就去山東那地界送死,吳三桂他是肯定不願意的。
聰明如他更不願意跟著滿清一條道走到黑,早就派人南下去接觸明軍商議反正的條件。
不過他的厚臉皮卻並沒有換來明軍方面的熱情回應。
半月前,湖廣方面的趙進就親自給了回信,讓他無條件率兵歸降,最好是等待時機擊破清軍大營助明軍攻入關中。
如此一來,便可算他戴罪立功,從輕發落。
面對這般苛刻的條件,吳三桂自是不滿,還以為是趙進故意刁難,便又派人去漢中聯絡。
結果恨他入骨的順軍高層將領們更是在這次的回信中將他戲謔痛罵了一番,還讓他抓緊時間投降受罰,不然今後必定株連滿門!
接連的碰壁結果讓吳三桂心情大壞,不過他還是覺得自己有足夠的利用價值。
明朝如今再兵多將廣,也沒有如他這般既懂遼事又懂建奴軍務的高階軍將。
這些普通的兵頭不懂就算了,當朝太子肯定是明白他的價值的。
哪怕只是作為善待降軍的表率,朱慈烺也得保他一家的富貴吧?
不然北地那十多萬的邊軍降卒朝廷日後怎麼處理,都十抽一殺頭威懾不成?!
不斷自我腦補和安慰的吳三桂以為自己還有退路。
殊不知朱慈烺現在已經知道了他想歸降的念頭,也正是朱慈烺下了親令才讓趙進和郝搖旗他們如此硬氣的拒絕了他。
北地那十數萬的邊軍降兵,朱慈烺都有理由將其寬恕。
畢竟是朝廷對不起他們在先,他們在此前的守邊和勤王之戰里也盡力了。
如今降清,只為求活罷了。
可那些主動降清的文官和降清後賣力攻明的武官他絕不放過!
其中的首要叛明之人便是他吳三桂和洪承疇!
他們兩人如若是在戰陣之上死去也就算了,但凡落到朱慈烺手中,那必然是只有被凌遲這一條結果。
「誰都允降,偏偏他吳三桂孤絕不允!不將此獠千刀萬剮,挫骨揚灰,實難解孤心頭之恨!」
接到吳三桂想要投降密信的朱慈烺當著諸位東宮閣臣的面直接了當的表露了對他的惡感。
不過如今的吳三桂也只是明清對決中的一個小角色罷了,朱慈烺並沒有把他太放在心上。
五月下旬,隨著趙進在湖廣鄖陽領兵攻入河南北部的懷慶府,清廷大震急派阿濟格南下領兵馳援之時,朱慈烺也終於是等來了領兵出海的好時機。
朱成功親自領著龐大的艦隊前來護送朱慈烺和三千精騎出海北上。
而聽完了朱成功近幾個月在朝鮮劫掠事業的發展匯報後,朱慈烺也是滿眼欣慰地誇讚其領兵有方,辦事有度。
「朝鮮就是這樣,若只對其一味示德,它便總想從你身上占便宜。
若只論他們民間感恩大明,視神宗皇帝如再生父母,孤是信的。
可他們的宗室勛貴和兩班貴族,也和此前南京城裡的那些文武蟲豸們也沒什麼兩樣。
如今大明急需恢復元氣聚兵北伐,苦一苦朝鮮也是應該的,就該開了這些蟲豸的府庫犒軍。
大木你做得很好,借朝鮮之名加大和遼東方面的馬匹交易更是一步好棋。
如今不要怕多花了銀子,今日買馬花它幾十上百萬兩都不要緊,來日待孤縱馬北上,那些蒙古王公和女真蠻子都得連本帶利的給孤吐出來!」
聽著朱慈烺如此霸道的話語,朱成功的心底卻是深以為然。
兩人對視一笑,隨即便是君臣盡歡的探討起了日本和奴兒干都司舊地開拓的事宜。
兩日後,看著愈發靠近的海岸線和目標地,朱慈烺方才止住了談興,放眼眺望北地故土。
他們即將在晨曦之時登陸渤海灣西岸的樂亭縣。
此後三千精騎分隊而進,一隊縱火焚燒京畿的屯田區,一隊焚毀保定至河間的綠營屯田地。
得手之後兩隊精騎再迅速撤向天津衛。
自此,明清之間便攻守易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