率先登陸樂亭縣域的禁軍騎兵和部分步軍第一時間就控制住了港口附近村寨的零散村民。
此後便是大規模的馬匹和物資登陸。
好在滿清現在並不重視對京畿沿海地區的人員管控以及軍情巡視,這就讓禁軍大規模的登陸變得輕而易舉。
大抵是因為滿清高層們覺得京畿地區現在就和遼東之地一樣,成為了他們的勢力腹地。
自從東江鎮覆滅之後,滿清便從未擔心過金州等沿海地帶還會被明軍侵擾。
自然的,他們現在也不會對京畿沿海一帶區域太過警惕。
而順利無比的護衛著三千精騎和近萬匹軍馬登陸完畢後,朱慈烺便令朱成功指揮船隊迅速撤離。
此時,在去年奉朱慈烺親令投降滿清的天津總兵曹友義也再次接到了東宮密令。
對於這位曾經幫自己背了砍降兵腦袋黑鍋的總兵,朱慈烺還是比較信任的。
一是因為這傢伙最疼愛的小兒子和部分家眷都在當初被他帶著一同南下,如今已在徐州安家。
二就是隨著明清勢力的變換漲退,曹友義不可能看不出現在哪一方才是更有機會據有天下的勢力。
因此朱慈烺還是有把握令他在此關鍵時刻協助自己拿下天津,威震建奴的。
不過自信之餘,朱慈烺還是做好了損失部分入城接應之兵的心理準備。
大不了就派兵強攻天津而已。
在海軍實力完全占優的情況下,他相信隨艦行動的張煌言能靠著三營火器兵拿下天津衛城。
好在曹友義並沒有給他添麻煩,當艦隊還活動在渤海灣上時,曹友義便十分配合的與行營情報人員約定好了接應及開城事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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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入夜之後,駐守在天津衛的正白旗並鑲白旗兩部滿洲營兵加部分蒙古八旗營兵早早的便回營歇息。
這些駐留各處要地的八旗老營兵們全然沒有了初入關時的嚴明軍紀,現在多是讓各地明軍降兵和綠營兵承擔巡夜的苦差事。
不過也正因為如此,才給了曹友義接應明軍登陸奔襲的大好機會。
子時約莫過半(零點),天津大沽口北港外的海面上便出現了一支龐大艦隊的黑影輪廓。
海霧瀰漫之際,三盞紅燈在港口若隱若現。
朱慈烺站在甲板上一看到這種暗號,便對身旁的朱成功微微點頭。
不多時,艦隊派出的小船與岸邊的接應暗子接上了頭,隨即整支艦隊便在引導船的指引下陸續入港靠岸。
港口原有的封港鐵鏈在入夜後便早早地被曹友義派出的水師親信砍斷。
不多時,率先上岸登陸的一隊陷陣營銳士便在披甲後隨帶隊的曹友義標營親信直奔港口綠營守卒的營地。
睡得正香的綠營軍將們很快便被大刀給砍了腦袋,而被飆了一臉血的綠營士卒們則是一臉懵的被強行叫醒關押到了一處。
期間有不少的綠營兵丁叫嚷喝問試圖裹脅同伴反抗,但他們最終的結局都是被一刀了結性命。
北港既下,港口之上四處點燃的火把照亮了禁軍們大規模登陸的忙碌場面。
若是按照以前的習慣,那此刻朱慈烺早已帶著親衛騎兵營和部分的陷陣營銳士直奔天津衛城,要一舉擊潰正在睡夢中的八旗營兵了。
但早就接到行營閣臣們提醒的朱成功此時是寸步不離地守著朱慈烺,生怕這位奔襲上癮的太子殿下又親身犯險。
無奈之下,朱慈烺也只能放棄親自帶隊開城的打算,讓手下的軍將們領命分頭行動。
八旗兵們的懈怠讓夜間沿官道奔襲天津衛城的禁軍們只需要跟著接應的嚮導一路前行即可。
路上根本就沒有巡夜的旗兵,部分值守的綠營兵敢聲張的通通被禁軍輕騎追上滅口。
部分聰明的則是選擇了跪地投降,更有甚者直接抄刀割了辮子,混入了大隊要一起去攻打天津衛。
如此一來,最終抵達天津衛南城的禁軍們還多了好幾百的附從軍,可見如今明軍勢大,當初降清的舊式明軍們也都紛紛有了反正之心。
寅時三刻,隨著曹友義一聲令下,天津衛城便對奔襲的禁軍開啟了大門。
標營將士皆為曹友義心腹,開城後便帶著禁軍直奔城內西北隅的旗營!
守營的旗兵一看這陣勢當即便敲鑼警示。
但營內的絕大多數八旗營兵都在猝不及防之下迎來了突襲的刀槍。
即使有少部分反應迅速的抄刀披甲想要力戰突圍,但在缺少組織的情況下,他們也難逃被更有準備的明軍們給圍毆獵殺的結局。
而隨著百餘騎騾趕到的陷陣營甲士加入夜間混戰,局面很快就向明軍一邊倒的方向發展。
統領這支八旗部隊的鑲白旗參領薩木哈還是領著自己的百餘親信們固守力戰了片刻。
他到死之前都還期待著駐守西門和北門的綠營兵們能來救援。
但他卻不知道,曹友義早就假傳「八旗將軍令」,讓西門和北門的綠營守軍全都駐守營地,嚴禁妄動。
於是薩木哈最終帶著自己的戈什哈們死在了陷陣營甲士們的錘擊之下,死後還被割了腦袋計功,連個全屍都沒留下。
而這千餘的八旗駐兵們最終也只有一百多主動投降的蒙古旗兵們倖免於難。
等到朱慈烺和朱成功率親衛抵達天津衛城時,城內的戰事早已平息。
那三千多的綠營兵一看到東宮禁軍的黑虎軍旗和象徵太子親征的黃龍旗出現在城頭,頓時就士氣大崩,紛紛選擇了投降。
沒辦法,隨著錦衣衛推動各地對朱慈烺神話般的宣傳,加之德州城外那由萬顆八旗兵人頭堆積而成的京觀。
現今滿清治下的旗兵旗丁們都對朱慈烺心生畏懼,更別說這些依附八旗的綠營兵了。
曹友義此次立了大功,但面見朱慈烺時還是畢恭畢敬,絲毫不敢得罪當初剛下天津時就敢對叛軍執行十一抽殺的太子殿下。
不過他卻是沒想到,朱慈烺這次竟然不殺降兵立威了,反而讓他安排好那部分主動投降的蒙古八旗兵和三千多的綠營降兵。
而就在他以為太子殿下性子稍微和緩了些時,卻是聽見朱慈烺淡淡的吩咐。
「今後向北開拓還需要不少人力,讓這些降兵去和那些不願臣服大明的林中諸部搏殺,活下來的就去奴兒干都司的沼澤地排水屯田,還能活下來的,就許他一個日本婆子在北地安家,為我大明繁衍生息……」
聽到朱慈烺如此安排,曹有義默默地在心中給了自己一巴掌。
這你媽的哪是性子柔和了呀?
分明就是更加冷酷了!
奴兒干都司那鬼地方現在一年能正常活動的時間都不超過半年。
建奴都在那地兒待不下去,除了時不時地深入林中抓捕蠻子補充八旗兵源,他們都不帶往北多瞧一眼的。
可現在朱慈烺先要安排降兵們去奴兒干都司抓生拓地,能活下來的還要被他安排去北境的沼澤地排水開荒。
這一遭走下來,幾千的降兵最終能活下來一半人就得謝天謝地啦。
不過這倒也從側面表現出了朱慈烺對治下百姓的仁慈之心。
即使再想開墾這個時代的東北平原,朱慈烺都沒想過強行遷移治下的百姓們去付出相應代價拓地開荒。
而是讓降兵和罪犯們先行探路開墾,建設軍屯莊園。
這些人付出再慘痛的代價朱慈烺都不在乎,誰讓他們做錯了選擇呢。
他還願意給他們重新做人的機會,便已是天大的仁慈。
「曹總兵。」
「末將在!」
冷不丁被朱慈烺突然喊到的曹友義趕緊回神應答。
隨後他便看見朱慈烺笑眯眯望過來的模樣。
這笑容雖然和煦友善,但曹友義心裡卻是咯噔一跳。
因為去年朱慈烺找他私下談話要他帶兵投降滿清做內應時,也是這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只見朱慈烺緩緩開口道。
「依曹總兵之見,建奴若是得知天津失守,我朝大兵進抵京畿,是否會內部大亂,情急之下調兵勤王呢?」
曹友義聞言趕緊拱手回答:「殿下明鑑,天津若有失,則京師難安,且此刻建奴高層並不清楚我軍規模,必然是要調集就近山西和北直南部的八旗駐兵回援。」
朱慈烺點點頭,再次面向曹友義道。
「既如此,本次孤領兵出征的目標便達成了八成,剩下一成在於燒糧任務的完成度,另一成嘛,就在曹總兵身上了。」
「啊?這…末將愚鈍,還請殿下明言。」
朱慈烺看向漆黑的城外,背手笑道。
「洪承疇那老兒不是給多爾袞建言要重用漢兵漢臣幫助他們奪取天下嗎?
那孤就要讓多爾袞知道,這北地的文臣武將縱使一時投降,可不代表他們就真正的臣服了,正如曹總兵這般,身在建奴心在明的忠臣,可比比皆是啊。
曹總兵,孤派陷陣營一部和親衛騎兵營押送兩千綠營降兵,隨你的標營去京城外圍威懾一番多爾袞和那福臨小兒,如何?」
曹友義一聽這話,大腦頓時就阻塞了。
我?
帶兵誇耀威懾北京城?
開什麼玩笑!
可不等他苦著一張老臉拒絕,朱慈烺就把這事給定了下來。
等天色一亮,朱慈烺就強行給他餵了壯行酒,還讓親衛營高調地打出他的將旗隨他一同上官道直趨京城。
那一路上可謂是鑼鼓喧天,旌旗招展,像是生怕北京城裡的建奴高層不知道他曹友義叛清降明把明軍給引進京畿腹地了一樣。
而隨著第一道緊急軍情被送入紫禁城內,還在大玉兒床上酣睡的多爾袞頓時就被這塌天的噩耗給驚醒了。
關鍵是不知道是誰走漏了風聲,沒過半個時辰,北京城裡便有大批的八旗貴族和旗丁們知曉了明軍攻陷天津的訊息!
一時之間,北京城內人心惶惶,戒嚴令一下,才入關過了一年好日子的八旗貴胄們都失去了他們的進取狠勁,反而大多想著先棄城避開此次的兵災。
多爾袞對此自是大為不滿,而得到曹友義竟然還敢帶兵威脅京師的訊息後,他更是氣急敗壞的痛罵道:
「狗漢奴辜負本王信任!這天殺的曹友義,奴才竟也敢造主子的反了!」
罵了幾句還不解氣的他順手就把宮裡的一件瓷器給摔得稀碎!
只有七歲的福臨惶恐大哭,嘴裡不停喊道。
「皇叔父攝政王,快讓奴才們速來勤王啊!」
這番叫嚷卻是令多爾袞怒目圓瞪。
「區區一股明軍也值得我大清自亂陣腳?!
皇上,莫要自亂陣腳,我大清不是他大明!
有本王坐鎮京城,我看誰敢……」
「來犯」倆字還沒說出口,又幾道緊急軍情便讓多爾袞把剩下的話語不得不吞回腹中。
「報!攝政王!通州急報!數千明軍精騎殺入通州屯田重地,他們一人數騎縱火焚糧,還大燒旗丁的田莊,通州留駐八旗營兵已被擊潰,只能據城而守,還請攝政王速速發兵馳援!」
「報!攝政王,天津方向濃煙密布,巡查旗丁急報,疑似明軍在大規模的縱火燒麥,火勢難控,請攝政王定奪!」
這兩條急報讓多爾袞大驚失色。
只因北直隸有三處重要的屯田地。
京畿附近,保定至河間府一帶,還有就是天津一帶。
這三處屯田地平原廣闊,不缺灌溉水源,因此早些時候就被八旗貴胄們跑馬圈地,投入了大批物資和奴隸阿哈們辛勤耕作。
可以說,三地的出產不僅要供應今後大軍南下征戰之用,還關係著八旗貴族們的切身利益。
但現下兩處重要的屯田地都正在被明軍縱火焚燒,且保定一帶還不知道會不會又鑽出一股明軍來大肆破壞。
若是三處屯田地都遭到重大損失,顆粒無收的話,那今年夏天北直隸的八旗將士們可就要餓肚子了,數萬的綠營兵更是無處就食!
而士兵們吃不飽肚子又手握利器的話,會做出什麼事情來,多爾袞可是清楚無比。
一想到這裡,他的額頭上便汩汩的直冒冷汗。
下意識的,他也是開口大喊道。
「速速傳令讓直隸山西各地八旗駐兵回援京師勤王,不得有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