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對滿清的警告戰事徹底結束於六月初,甚至都沒打到行營內閣此前預定的六月上旬。
而本來都做好要消耗大筆錢糧打算的東宮閣臣們壓根沒想到朱慈烺又搶了六百萬兩銀子回來。
與這六百萬兩銀子相比,那消耗的些許錢糧物資就只能算是毛毛雨了。
不僅如此,行營還省了後續調集流民往北運輸的大筆費用。
北直的兩萬戶百姓歡天喜地的跟著明軍撤退船隻先行去往了濟州島。
後續他們當中的一部分人會被安排前往渤海灣上的各大適合島嶼修築港口倉庫,為將來大明跨海進攻遼東做準備。
剩下的一部分百姓則是會被安排進駐已被陳輝探明的海參崴港進行屯田和港口建設。
說起來,陳輝發現海參崴港也是個偶然。
這傢伙在咸鏡道劫掠了好幾個女真部落和朝鮮山寨搶馬嘗到了甜頭後,就進一步催動「自願」加入船隊的朝鮮山民們深入探索。
結果很快就搞得朝鮮邊民和聽到風聲的女真部族攜馬帶口逃入深山。
不得已下,陳輝決定再率劫掠船隊沿海岸線往北深入,看能不能再遇到女真人的大股部落。
一路上還真讓陳輝給逮到了幾十個沿海打魚的女真漁民。
讓精通女真話的朝鮮山民審訊了一番,結果得到的是「北邊有大灣,魚蝦無數」的答覆。
這馬沒劫到,失落的陳輝對魚蝦也沒什麼興趣。
不過那個女真漁民們口中的大灣還是讓他生出了一絲好奇。
大灣即適合停靠的港口嘛。
這一路北上若是能尋得一處適合船隊歇腳駐守的大港,今後也有助于禁軍步兵們深入北方腹地,尋找女真或是蒙古部落的蹤跡。
覺得有必要北上一探究竟的陳輝當即便把這幾十個女真漁民給帶上了船,讓他們做嚮導。
說來也是天助,這個時節非常適合船隊在東北亞的海面上航行,這會西北季風消退,東南季風盛行,風力穩定,海況又平緩。
大福船沿岸航行,幾無風險,又過幾天,朝東北方向航行的他們在一個霧散後的早晨發現了一個半月形的港灣。
那些女真漁民也是連連點頭表示已經抵達了目的地。
陳輝見此地灣口狹窄,兩岸岩石如門拱衛,灣內卻是風平浪靜,不由得大喜過望。
「此港夏可避風,冬可阻冰,真乃北方良港也!
天助大明,此地合該為我大明所有!」
拿著遠鏡眺望的陳輝喜不自勝的自語一番,隨即便派出小船登岸勘察。
待得到四周安全的回報後,陳輝艦隊這才放心的靠岸拋錨,人員進行大規模登陸。
值此時節,海參崴灘涂上的海參正肥,沿岸密林枝繁葉茂,林間野鹿成群,看得一眾朝鮮山民和南方水手們都是驚嘆連連。
並不缺乏木料的眾人當即就動手伐木搭建港寨。
因為此前已經把戰馬分批運回了濟州島,船上又多是四處搶來的糧食,所以在口糧不缺的情況下,陳輝便決定要在此多留幾日精繪海圖和港口附近的地形圖。
待他們離去時,此港已經初具雛形,並留有五十禁軍,五十水手並三百的朝鮮山民駐守。
朱慈烺得知此訊息時還在天津,看著朱成功奉上的海圖和那一筐肥美海參後不禁眉開眼笑道。
「此港甚好,陳輝是立了大功了,既盛產海參,就叫海參崴吧。
大木你到時可帶些人過去親自檢視港口情況,如若合適,可以擴建此港為你們先遣水師的分部軍港。
夏季留船駐守,冬季就回濟州島休整,可以多運朝鮮農戶過去開墾試種,不求高產豐收,只要能滿足駐港部隊所需即可。」
他的這番交代當即便讓朱成功對海參崴的建設上了心。
當他率部回返蓬萊時,朱成功便已經踏上了北上海參崴的航程。
也因此,朱成功錯過了和他父親鄭芝龍相見的機會。
當得知鄭芝龍已經協助行營解決了澳門的葡萄牙人,又親自率領福船艦隊北上聽命後,朱慈烺便知道這個東亞洋面上的海賊王已經對自己低下了他的頭顱表示效忠。
這不僅讓朱慈烺喜上加喜,親自設宴招待了鄭芝龍和鄭芝豹等人不說,當晚還在宴會上拉著鄭芝龍向他許諾「大木當有國公前程」。
得到這句承諾後,鄭芝龍和鄭芝豹兩人是大喜過望。
他們願意交出自身立足洋面的勢力根本和財富,求得不就是家族與國同休的機會麼!
太子殿下果真是信人吶,收了好處就必然給予厚報,傳聞果然是真的。
跟著這樣一位重諾又捨得分潤的未來天子重打天下,鄭氏一族未來百年的權勢富貴都算穩妥啦!
「先別急著謝恩,孤還有兩件要事需要鄭卿協助辦理。
一是朝廷即將開設六大市舶司統一管理對外海貿,鄭卿你需得派出得力幹將協助戶部儘快將此事給辦成。
其中福州和泉州市舶司皆在鄭卿的管轄範圍內,鄭卿可要爭取把這兩大市舶司干成標杆典範啊。
二就是我聽聞鄭卿近年來一直有開拓台灣,此乃善政也,孤心甚慰。
旦就是開拓的進度有些慢了,孤手裡還有五萬戶山東流民,將他們都安置到台灣可否?」
趴在地上還沒來得及謝恩的鄭芝龍聽朱慈烺說完前半段話的時候滿臉喜意,但聽到後半段話的時候,卻又是惶恐不安地磕頭謝罪。
「殿下之問折煞臣矣,但有吩咐,臣萬死不辭,台灣一地非鄭氏私土,是大明之台灣,莫說安置五萬戶流民,就是再多安置十萬戶,也在殿下一念之間。」
朱慈烺見鄭芝龍這副模樣,知道是他誤會自己意思了。
不過沉吟片刻後,他也沒有要向鄭芝龍解釋的意思,畢竟趁此機會直接把台灣納入大明版圖也是好事一樁。
不過為了寬慰鄭芝龍,他當即便任命鄭芝龍為閩浙水師提督。
還命行營調撥一百萬兩白銀交予鄭芝龍,就當是犒勞他這些年移民台灣,開拓疆土的功勞了。
如此一來,鄭芝龍和鄭芝豹對朱慈烺是徹底的心悅誠服。
他們並不缺這一百萬兩銀子。
但朱慈烺有功必賞的做法和規矩卻是給了他們認真做事的動力。
「有一事還請殿下慎重考慮,荷蘭人在前些年已攻破西班牙人設立在台灣北部的據點,如今島上唯荷蘭人獨大,我鄭家也只是與其合作,移民開墾罷了,其武力不容小覷啊。」
鄭芝龍的提醒讓朱慈烺一怔,在他的印象里,現在的台灣島上應該是西班牙,鄭氏集團和荷蘭人三足鼎立。
沒成想竟然是荷蘭一家獨大,鄭芝龍為了避免麻煩也只是移民拓土,與荷蘭人各取所需罷了。
不過這也不算什麼問題,因為和朱慈烺接下來的布局相比,荷蘭人從日本套取白銀,再從大明收購絲綢瓷器的貿易利潤根本就不值一提。
朱慈烺相信,在大明全面放開海禁後規模龐大的貿易量面前,荷蘭人會明白做出怎樣的選擇才有利於他們在大明心中的貿易地位。
動武?
格局淺了不是。
他要荷蘭人心甘情願地把台灣雙手奉上。
「此事孤已知曉,鄭卿辛苦了,還要麻煩鄭卿派人前往台灣一趟,讓那些荷蘭人留駐在台灣的高層回馬六甲告知他們的總督。
大明即將全面開放海禁與西洋各國進行自由貿易,讓他們早做準備,儘早派人來南京洽談台灣歸屬和後續貿易之事,切莫自誤。」
鄭芝龍聞言恭謹稱是。
他也明白不需要自己再擔心處理台灣的事宜了,因為太子殿下心裡有譜。
大明根本就不需要興師動眾地和荷蘭人打一場,把他們的勢力驅逐出東海洋面。
只需要以雙方的自由貿易做籌碼,便能乖乖地勒令荷蘭人交出台灣。
畢竟這些荷蘭夷遠道而來殖民南洋多年,為的不還是從大明這裡採購高價值的絲綢、瓷器以及茶葉,再販賣回歐洲賺取高額利潤嘛?
那何必還要因為一個區區的台灣島就惹得大明儲君不高興呢。
鄭芝龍在心底連連感慨朱慈烺手段高明。
翌日一早,他便隨朱慈烺走海路南下松江府,幾日後便順利抵達港口,走陸路直奔南京。
本來想第一時間回宮叩見父母的朱慈烺半道上卻聽聞此前被一路攔在江北地的朝鮮使團不知道怎麼的被崇禎知曉了。
前幾日,這個朝鮮使團被接引入南京並面見了崇禎帝,還把朱慈烺派兵大掠懲戒朝鮮一事給弄得滿城皆知。
不知道朝鮮使團來京是為了告狀一事的崇禎帝很是尷尬。
南京的諸位閣臣也多是無奈。
指責太子的話他們說不出來,畢竟的確是朝鮮背義在先,施加懲戒也無不可。
但他們也沒法公開贊同太子的做法。
依大明祖制,朝鮮可是不征之國呀,支援了太子就是在打大明太祖的臉,這個鍋他們可不敢背。
但朱慈烺冷哼一聲後並沒有當即就找這伙朝鮮使團的麻煩。
本來他還打算給這些朝鮮人留最後一點顏面,把他們攔在江北留幾個月就遣返回去的。
但現在看來,這些口中把仁宗皇帝喊親爸爸,但實際上一遇到強盜勒索就跪倒在地認野爹的傢伙還真是畏威不畏德。
他決定要出重拳,不只是對朝鮮如此,對太祖當初列為不征之國的日本、琉球和越南等國都必須要重新制定針對性的國策。
第二天的大朝會上。
已經被大清洗過一遍的眾臣們皆是狂拍朱慈烺和崇禎帝的馬屁,恭賀朱慈烺再一次領兵出徵得勝歸來。
崇禎帝雖然知道這些傢伙都是在說好話,但臉上還是不由自主地笑出了褶子來。
畢竟是對建奴的懲戒大勝啊。
自他登基以來,大明在關外關內對上建奴從來都是敗多勝少。
當初萬曆皇帝在建奴的反叛中耗費心神,最終含恨駕崩。
他的哥哥天啟皇帝死前也遺憾於遼事未平。
到他這裡,建奴不僅沒有被消滅,反而還進一步做大,最終入關竊據了北京城。
好在如今形勢終於反轉了,大明國庫充盈,兵強馬壯。
境內流寇已平,對外征討建奴也是屢屢得勝,眼看著就將把這個帝國頑疾給絞殺拔除。
這如何不令崇禎帝感到由衷的歡愉呢?
可在這節骨眼上,偏偏有人就不長眼的要出來搞壞氣氛。
朝鮮使臣待眾臣恭賀完後,「哇」的一聲嚎哭起來出列跪地連連叩首。
還一邊磕頭一邊哭訴朝鮮的委屈,說朝鮮如今認清國當野爹實在是無奈之舉,權宜之計。
如若不這麼幹,朝鮮就將面臨滅國的危機。
但內心裡他們還是奉大明為宗主國,期望大明能夠早日收復失地,驅逐滿清,幫他們朝鮮討回公道。
而在這種情況下,不分青紅皂白就舉著懲戒大旗四處劫掠朝鮮的朱慈烺可不就顯得太殘暴了麼。
這朝鮮使臣也是聰明,口中句句都不提朱慈烺的過錯,可在他的形容下,朝鮮的貴族百姓們如今生活愈發艱難。
而造成這一切的局面的朱慈烺自然就難辭其咎了。
崇禎帝聽完後臉色一拉,隨即看向史可法。
而史可法顯然也是早有準備,就要站出來應對一番。
不過朱慈烺並沒有給史可法幫自己開脫的機會,反而搶先一步開口道。
「父皇,朝鮮使臣此言差矣,容兒臣起奏對答。」
崇禎看朱慈烺一臉從容的表情,便點了點頭示意。
「說罷。」
朱慈烺收起面向崇禎的恭敬姿態,轉身之後,便睥睨看向跪地低頭的朝鮮使臣,身上的殺伐之氣撲面而來,讓眾臣無不側目心驚。
「你口口聲聲說朝鮮事清是有苦衷,那孤問你,什麼苦衷能讓你們忘記神宗皇帝幫你們復國之恩?
什麼苦衷能讓你們忘記我朝太祖將朝鮮列為不征之國的恩德?
又是什麼苦衷能讓你們心甘情願地派兵協助建奴攻我大明,殺我子民,毀我江山?!
說!!!」
一句比一句鏗鏘激昂的質問從朱慈烺口中發出,說到最後一字時,他更是怒目圓睜的喝問朝鮮使臣。
此時明明滿肚子腹稿的朝鮮使臣抬頭一看朱慈烺那幾欲殺人的憤怒眼神,瞬間就嚇得啞口無言,支支吾吾好半天說不出話來。
「既為藩國,在上國危難之際沒有鼎力相助也就罷了,竟然還敢趁火打劫,出兵犯境,其心當誅,其罪當誅!
要孤說,對你們施加一番懲戒還算是太過恩德了。
就該把你們的國王和一眾貴族都綁來南京遊街斬首,以儆效尤!」
朱慈烺這話一出,那朝鮮使臣心理防線頓時就崩潰了,再度「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不過這次就不是演戲了,而是真正的感到了害怕。
他能感覺到朱慈烺說這番話並不是單純的泄憤,而是真心實意的打算,如果有機會的話,他真敢這麼做!
崇禎帝似是覺得有些不妥了,想要開口讓朱慈烺罷手息怒,沒必要這麼嚇唬朝鮮使臣。
但一直等著這個機會的朱慈烺卻是繼續丟擲了「大逆不道」的言論。
「今時不同往日啊,天時反覆,災禍異常,想來太祖在世的話也得想辦法拓土開疆安置流民了。
幾百年前,我大明地廣人稀,江北江南和中原之土便足夠境內百姓安居樂業,更遑論還未徹底開發的遼東邊境和雲貴兩廣。
但現今不是如此了,北地糜爛,我大明就該向外尋找開拓更多適合耕種的土地!
太祖是絕不會抱著所謂的仁義道德,看著治下之民流離失所,飽受飢苦的。
想來如今朝堂之上的諸公們也是如此,父皇也是如此。
所以孤斗膽提議,我大明是時候對外征伐,拓土安民了!」
這番話就猶如炸彈一般,炸得滿朝文武瞠目結舌,議論紛紛。
崇禎帝也是眼神多番變換,遲遲不語。
史可法有心批駁,但親眼見證朱慈烺南征北戰,為大明重新打出一片大好局面的他內心其實早就動搖了。
於是本應該駁斥的話語脫口而出後卻變成了「那殿下意欲攻伐何處?我大明周邊又有哪些藩國是不臣之國?」
朱慈烺聞言哈哈大笑,滿意的瞥了一眼今天格外配合自己的史可法後,他這才緩緩道出自己的心裡話。
「當今之世,我大明周邊適合種糧的土地,皆當為我華夏故土!
朝鮮當為其一也,有敢不服阻攔者,皆為不臣之國!
孤,當發兵滅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