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如狼似虎的死營士兵們透過缺口處殺入高平城,莫氏一族對這座城池的統治便也走到了盡頭。
如今還在莫敬耀手上的一千五百多名莫氏殘兵在城內最後一次為他們的主將效忠。
但他們的抵擋時間卻並沒有超過一個時辰。
身材高大健壯又身披雙甲的死營銳兵們藉著火銃兵的火力掩護突入敵陣後徹底殺散了守軍們計程車氣。
更擅長山地作戰的這些北越士兵完全抵擋不住北方帝國披堅執銳的悍勇死士。
而在他們失去了抵抗的勇氣成片的跪地投降後,莫敬耀便也滿臉死灰的帶著家人們向明軍請降了。
到了這一步,莫氏一族的貴人們都以為明軍會接受他們的投降。
因為只有這樣,明軍才能利用他們家族的威望和這些熟悉本地的降兵來最快速的建立起對高平府的管理統治。
可很快,金聲桓和李成棟就用手中的大刀擊碎了他們的幻想。
獰笑著沖入莫府的死營士兵們見人就殺,上至六十多歲的貴婦,下至幾歲的孩童,甚至於連府內的牲畜貓狗都被屠戮殆盡!
金聲桓說是許諾部下開城之後對莫府一日不封刀,但實際上連半日時間都沒用到,偌大的莫府內便沒有一個活物了。
不過期間也出了一些波折。
死營現在雖沒有被列入國朝禁軍的編制,但禁軍幾大底線軍律他們卻也是必須要遵守的。
在敵國境內殺人屠城,朱慈烺和李定國都不會管,可死營也不准犯姦淫和無故虐殺的底線軍律。
這可不是朱慈烺在小題大作,更不是他聖母心泛濫。
而是一支軍隊,哪怕是死營這樣的隊伍,一旦把隨意姦淫和虐殺對手當做稀鬆平常的事,那他們就會成為一支失控的獸軍。
這樣的獸軍別看平時用來進攻平叛效果不錯,但關鍵時刻他們也可能化身成刺向自己人的一根毒刺。
況且,如果朱慈烺都能縱容他們干犯軍律無法無天了,其餘受制於嚴格軍紀的禁軍部隊又會作何感想?
所以無論如何,觸犯禁軍幾大基本軍律的行為在朱慈烺這裡都是絕不能饒恕的罪過。
被調派到死營中擔任教導員和憲兵的監督人員把在殺入莫府後失控強姦婦人的死營士兵給第一時間就記錄在案。
而得到這一犯禁士兵名單後的金聲桓二話不說,在集合了全軍後便親手砍了這幾十個狗膽包天傢伙的腦袋。
幾十具栽倒在地上的無頭屍體很快便鎮住了今天有些殺紅眼的死營士兵們。
金聲桓也帶著殺氣的怒喝提醒了他們。
「才打了幾仗就又管不住你們胯下的那二兩肉了?!別忘了!鎮台可還在南寧看著我們!
下次誰要是再管不住自己,犯了禁的就早點自我了斷,不要耽誤了營內兄弟們的前程。
不然我金聲桓即使念舊情,為了兄弟們能早日脫離苦海,我手中的大刀也不會念及情面!」
他這一番話頓時就讓現場的死營士兵們想起了那支駐紮在南寧,每日苦訓就等著南征大戰開啟的足足兩萬狼兵!
那可是由李定國和他的手下們精心挑選的廣西漢壯兩族健兒,而且還都給他們分了軍田,讓他們能夠脫產苦練。
現在大軍尚未開拔,他們這些率先殺入北越的死營看著是風光無限,是土人們眼中的無敵天兵。
可一旦將來李定國率大軍南征,他們這些死營士卒有哪個還敢扎刺?
南征的禁軍隨便抽出一個標來,便能在兩個時辰內把他們轟殺殆盡!
因此現場的死營士卒沒有一個會懷疑金聲桓說這番話的真實性。
他是真的會為了自己和死營的前程把所有的不安分因子都提前扼殺掉。
死一小部分守不住規矩的人,總好過全營都被朝廷處置吧?
至於說脫離朝廷的管控在這南境單幹,當一方土霸王,金聲桓更是想都不敢想。
當今陛下可不是什麼心慈手軟之人,他們這些死營將士本就已經和陛下作對過一次了,若是再反,那真是會被逮回來滅族的下場。
所以老實聽令,用軍功換取自由身以及前途才是他們現在唯一的也是最好的出路。
被震懾了一番的死營士兵們收起了心中的獸性和桀驁,很快就把力氣都用到了對高平府的肅清上。
還有部分的莫氏殘餘勢力退居到了附近的山林之中。
本打算將降兵全部斬殺的金聲桓見狀改變了主意,將收攏的一千多名莫氏降兵用作探路先鋒,讓他們去死磕那些易守難攻的山寨。
每次總是等這些炮灰降兵和守軍廝殺得精疲力盡時,金聲桓才會命虎蹲炮大隊抵近開火,轟開寨門全軍突入。
如此一來,就既達到了消耗這些炮灰降兵們的目的又極大的減輕了死營士兵們的傷亡。
而在金聲桓地毯式的清剿下,莫氏的殘餘武裝力量很快就被一一找出殲滅。
就在金聲桓率部攻克高平城後的第五日,這場規模浩大的清剿戰事也走到了尾聲。
所有的莫氏貴人們被屠戮一空,剩餘的700名莫氏降兵被收編派向前線防禦鄭軍。
被錦衣衛諜探收買選擇出賣莫氏一族的高平府山民部族們得到了他們想要的封賞和自治權。
而大明自然也得到了將手伸向北越地區的機會和名義。
高平府內的異動其實在一開始就吸引了部分鄭軍的注意。
只是當下控制北越的鄭梉和控制南越的阮福瀾正派大軍於乂安省反覆拉鋸對峙。
鄭軍的重心都在越南中部的激戰區,自然對北線的局勢變化無暇顧及。
等到他們反應過來不對勁時,跟隨金聲桓一起進入高平府的「大明使臣」已經向北鄭下了詔書,告知他們高平莫氏臣服大明,舉族北遷,如今高平已是大明管轄之地了。
鄭軍對此當然不能接受,但又礙於大明的威勢不敢明言反抗。
於是他們只能一邊託辭說莫氏一族沒有權利割讓安南國土,一邊趕緊打聽訊息想要知曉大明進軍高平的具體過程和意圖。
當得知現在盤踞在高平府城內的大明兵力實際上只有一千多人時,鄭梉其實有過發兵驅逐明軍的衝動。
這類事情在安南的土地上已經多次發生過了。
以前起兵驅逐明軍的安南兵頭們也對北方帝國有所畏懼,害怕會因此招來嚴苛的報復打擊。
但事實卻證明了,強大的北方帝國的確看不起他們這一隅土地,完全沒有要浪費財力物力實據安南的意思。
只要他們表面上臣服上供,那此前的起兵冒犯之舉便也能輕輕揭過。
哪怕他們關起門來稱皇稱帝,頗有僭越之嫌,北方的帝國也懶得搭理他們。
所以鄭梉覺得這一次也不例外,大明的皇帝又如何會為了安南北部的一處府城得失而興兵南征呢?
只是與南阮的戰事最終迫使他暫停出兵高平的打算。
南北同時開戰,還得冒著得罪大明的風險,這對鄭軍來說風險太大了。
還是先平息了南方的戰事再顧北方為好。
頗有些可惜的鄭梉卻是不知道他已經在鬼門關上走了一圈。
若是他真的敢發兵北征,別說李定國忍不忍得住了,朱慈烺肯定是要提前讓李定國派一鎮大軍南下打得他簽好幾條賠款割地的條約才肯罷休了。
糧道和後勤的問題在初期肯定會讓明軍為難。
但只要大軍殺入了紅河三角洲一帶,那一切補給的問題就都好解決了。
願意臣服歸順大明的北越百姓至少也能獲得大明二等公民的待遇。
不願臣服歸順,甚至還要反抗的亂民,那就和大軍的刀槍去說話吧。
禁軍能夠殺服江北江南和大明的整片南方之地,沒道理殺不服一個北越。
真要殺不服的話,那就讓願意當二狗子的北越降兵們去挨個屠城騰地。
兩廣的客家人可不在少數,與其在兩廣山區為爭奪水源和那幾百畝田地與同胞打得頭破血流,不如乘船南下去富庶的紅河三角洲當莊園主。
禁軍南征所過之處,多得是肥沃土地和青壯奴隸。
得百畝田產,出丁入禁軍賺取軍功為帝國開疆拓土,這才是客家男兒的大好前途。
可惜鄭梉沒有讓禁軍南征的步伐提前數月,在南寧等待戰爭機會到來的李定國最終也只能扼腕嘆息。
而對於已經從湖廣大營移駐徐州的朱慈烺來說,南境的戰事也只是波瀾不驚的一個小插曲。
相比起來,北線的軍資囤積以及兵力準備才是帝國當前的重中之重。
在滿清高層們並未察覺到異樣的江北大地上,一支又一支禁軍前八鎮的部隊正在化整為零的向徐州大營進發。
其中就包括整編成軍後被朱慈烺決定調換番號成為禁軍第五至第八鎮的原順軍各部精銳。
至於說原來新編的第五至第八鎮禁軍則是番號後移。
如此一來,現在禁軍的前八鎮部隊可都是戰陣經驗豐富又裝備精良的野戰勁旅了。
他們也基本是朱慈烺北伐計劃中作為攻堅主力的八大鎮軍。
為此,全軍又做了一次大調整,給這八大鎮軍配齊了所需的武備物資以及大牲口。
近幾月,朝廷從朝鮮、日本以及遠東弄到的所有駑馬壯騾幾乎都填進了這個無底洞。
至此,大明舉國之力把這八大鎮軍和兩個騎兵鎮軍給武裝到了牙齒。
可以說,這十萬人的野戰部隊便是這個時代機動性最高,也是火力打擊度最強的混編軍團了。
以大明如今的國力,也只能撐起這十萬野戰禁軍和幾鎮防禦性禁軍的開銷。
若是再擴充同等規模的十萬野戰禁軍,那大明撐不了幾年就得破產玩兒完。
只靠著海貿規模擴大的收益還玩不轉幾十萬野戰禁軍的軍費消耗。
必須得收回整個北地草原,掠奪巨量的馬匹,讓禁軍們騎在馬背上打出去,不斷地開疆拓土,奪取資源財富。
如此一來,才能夠「可持續性」的窮兵黷武而不傷及大明根基。
如今操勞軍務的朱慈烺算是越來越能體會到古時各個帝王雄主們的不易了。
真要像後世他所看的那些純爽文裡面的男主一樣,動不動就搞他十萬騎兵和幾十萬精銳步卒征伐天下。
他媽的都不用等征服亞洲沖向北美新大陸了,在組建這麼一支龐大軍隊的時候男主就得被國內層出不窮的起義軍們給推翻統治。
特別是一想到黃得功現在手頭那支兩千多人的重甲騎兵每日訓練所消耗的龐大物資,朱慈烺就是一陣頭疼。
「過往朕總是盼著北伐之日再晚一些,大明的準備便更充足一些,但如今朕就只想著各軍早點做好準備開啟北伐吧!
大軍雲集後這糧草的運輸和每日損耗數字真是觸目驚心啊,別說多等半年了,就是再多等三個月朕都受不了。
又得苦一苦我江北百姓了。」
聽著朱慈烺在行營衙署內的長吁短嘆,李邦華便放下手中處理政務的毛筆,撫須輕笑道。
「陛下多慮了,今歲江北秋收頗豐,不少地域還在免稅,百姓們皆是感念陛下仁德。
聽聞朝廷急需收糧,百姓們不止把自家口糧之外的存糧出售給官府,還有踴躍捐糧和駕車幫忙運輸的。
若說百姓們在此時節還苦,那過往十數年又當如何?
陛下愛民如此,百姓們都願與朝廷共克時艱,還請陛下寬心,等到將建奴驅逐出關內,我大明百姓定能安居樂業,永享太平啊。」
李邦華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彷佛無比堅信在朱慈烺的治下,大明終將迎來又一盛世。
但朱慈烺此刻卻想到了另一件事。
那便是當初他北上帶軍奔襲圍剿多鐸時,在那一戰中翻山運糧起到了極大作用的膠東百姓們。
也正是有了那一批支撐禁軍們追剿到底的寶貴糧草,才讓大明取得了那場搶回國運的關鍵大戰。
所以朱慈烺有充分的理由相信,江北百姓們用他們的小車終將推出又一場供給禁軍們追亡逐北的載史大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