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明元年,八月。
大明的版圖又該更新了,而這一次,大明的北疆不再是瀕臨大海的東北亞苦寒之地,而是整個貝加爾湖包括其周邊的地域。
隨著張煌言在新定的北海城駐軍巡視和李來亨率五千精騎討伐漠北諸部大獲成功。
這一廣闊無邊的草原山地便盡皆臣服於大明的鐵騎刀鋒之下。
至少目前在名義上,沒有哪一部蒙古人敢不聽大明號令。
他們此前因為俄羅斯人的野蠻和火器而選擇臣服,現在自然會對兵威更盛的大明俯首稱臣。
而相比起俄羅斯人索要毛皮的貪婪和在貿易方面的吝嗇,大明可是一個慷慨的「好爸爸」。
糧食,鐵器,茶葉,鹽,糖,還有那令所有蒙古人都垂涎三尺的高粱烈酒。
大明帶來的各類商品簡直是令這片土地上的蒙古牧人們如獲至寶。
更關鍵的是,大明與他們做買賣可比俄羅斯人公道多了,賣東西價錢合適,還不止收上等的皮毛,大明還收羊毛!
這可是令許多牧民欣喜若狂。
但在他們看來,這天大的好事對大明來說卻只是深度繫結和歸化他們的手段罷了。
武力威懾加貿易繫結,大明只需要付出長途運輸物資的成本——這還只是暫時的——便可以分化漠北諸部的聯合,穩固新添地盤。
至於俄羅斯人,現階段大明不找他們的麻煩他們就該偷著笑了。
給他們一百個膽子他們也不敢再打貝加爾湖以東地區的主意。
朱慈烺非常滿意張煌言的北徵結果,對大明來說,現階段把北疆定在貝加爾湖一線也足夠了。
再往北打,清剿那些更貧窮落後的部落,進一步擴大大明的版圖意義不大。
那些擁有著大片永久性凍土和苔原的地區,別說開荒耕種了,就是維持駐軍巡視都很困難。
朱慈烺頂多讓張煌言再派出探險隊往東推進,啥時候找到白令海峽了,就算大功告成。
西伯利亞中西部的平原地區才是大明下一階段外擴的目標區域之一。
屆時就該是打下了葉爾羌汗國的曾英與西征軍會師將俄國人的勢力徹底驅逐出西伯利亞了。
不過,按照現在隨軍苦役和建設兵團修路的進度來說,朱慈烺想要看到那一天至少還得再等三年。
現在嘛,把目光從北海收回的興明帝選擇南望朝鮮。
他此次御駕坐鎮瀋陽,除了等待張煌言北征的捷報外,就是為了收拾那個兩百餘年稱臣、卻在大明危亡之際背主投敵的藩屬:朝鮮。
自洪武年間,太祖朱元璋便頒《皇明祖訓》,將朝鮮列為十五不征之國之首,許其自治,護其社稷。
壬辰倭亂時,萬曆帝更是舉全國之力援朝逐倭,再造朝鮮宗廟。
然崇禎十年,皇台吉親征朝鮮,破漢城、圍南漢山城時,朝鮮仁祖李倧就出城投降,行三跪九叩之禮,奉清為正朔,廢大明年號。
其世子李溰、次子李淏入盛京為質,助清軍攻皮島、擾遼東,徹底背棄了宗藩大義。
可以說,在建奴血染中原時,朝鮮人也難辭其咎,朝鮮王室更是罪孽深重,罪不容誅!
如今大明中興,朱慈烺的心可並沒有因為國力的恢復強盛就變得寬和仁慈起來。
他對朝鮮的態度和當初一模一樣,他要的不是朝貢,不是臣服,而是廢藩置省,吞併其土,將這海東三千里江山納入大明版圖,將朝鮮王室囚於瀋陽,廢其王號,以絕後患!
瀋陽行宮的奉天殿內,朱慈烺身著玄色龍袍,腰懸玉帶,端坐於復刻的龍椅之上,階下文武分列。
左首是隨御駕而行的北京外交部部長劉理順,右首是東北軍區司令員趙進,靖南侯黃得功,殿中懸掛的《皇明祖訓》帛書,「不征之國」四字格外醒目。
「朝鮮李倧,世受大明厚恩,壬辰之役,我大明將士血灑半島,保其宗廟存續。然胡虜入寇,彼不伸大義,反屈膝事仇,遣質子、助兵戈、絕貢使,罪同叛逆。」
朱慈烺手叩桌案,聲音清冷,目光微抬掃過群臣,「朝鮮這背主之罪,昔日太上皇多有寬宥之意,但朕並不打算就此作罷。
你們今天都說說,朕,當如何處置這等叛逆藩臣?」
劉理順聞言當先出列,拱手沉吟道:「陛下,朝鮮乃祖訓不征之國,冒然廢約,恐引藩屬震動啊。
我朝出兵北越,還有懲戒那鄭氏篡權奪國的藉口,可如今朝鮮李氏深受其兩班權貴擁護,大明若是貿然出兵,於理不合啊。」
朱慈烺聽罷卻是不在意的擺擺手。
但還沒等他回復,趙進便抱拳上前朗聲開口道:
「祖訓乃盛世之規,今亂世重興,當以鐵血固疆。」
黃得功亦是聲如洪鐘的附和道:「沒錯,朝鮮背明投清,已先自絕於大明,不征之約,彼先毀之,陛下廢之,名正言順!
且遼東和奴兒干都司舊地新復,單靠中原江南移民耗費甚巨,需以朝鮮為屏障,吞併其土,遷民實邊,方可永固東北。」
趙進再進言:「陛下,朝鮮軍備廢弛,王室怯懦,清虜既滅,彼無外援,只需一道聖旨,令其王室入遼東謝罪,敢不奉詔,我東北五萬大軍即刻揮師渡鴨綠江,直取漢城!」
眼見兩名心腹武臣知曉自己心意,朱慈烺不由大笑頷首,隨即眼中閃過厲色。
「朕意已決。廢朝鮮『不征之國』地位,收回宗藩冊封權,以背主投敵、背棄祖訓為由,下旨問罪。
嚴令朝鮮國王李倧,率王妃、世子、宗室、及其心腹重臣,全數前往瀋陽謝罪,限一月之內抵達,敢有拖延、藏匿、逃亡者,以謀反論罪!
靖南侯,朕命你親率兩萬鐵騎駐鴨綠江沿岸,給北海艦隊去令,讓陳輝調水師封鎖大同江,若朝鮮有異動,即刻進軍!」
劉理順見朱慈烺心意已決,便不再多言,只是想著該如何命入朝使臣把這件事給辦妥。
朱慈烺臨了又加上一句:「對了,告訴朝鮮君臣,若敢違旨,朕將親率六軍,踏平三韓,李氏宗廟,寸草不留!」
……
八月中,興明帝下旨廢朝鮮不征之國,命其王室入遼東謝罪的詔書由錦衣衛千戶張勇率兩百騎,護送使臣持節奔赴朝鮮漢城。
詔書一出,遼東及朝鮮震動,瀋陽城內的朝鮮商民們聽聞此事先是惶恐,後又大喜過望。
畢竟大明真吞併了朝鮮的話,那他們今後在遼東甚至是大明中原境內的行商活動就更加方便了,而他們也能名正言順地成為明人。
但對於朝鮮國內的王室重臣門來說,此詔便猶如晴天霹靂般打得他們肝膽俱裂。
朝鮮漢城昌德宮,仁祖李倧與一干大臣們皆是臉色蒼白。
隨著宮門外突然傳來鐵甲鏗鏘之聲,他們的臉色也變得愈發難看。
不多時,大明錦衣衛持節而至,使者手捧詔書,立於殿中,目光如炬,不怒自威。
「大明皇帝陛下詔書,朝鮮君臣,跪接!」
李倧面色慘白,手足無措,身旁領議政金自點、左議政崔鳴吉等權臣,皆面如死灰,紛紛跪倒。
兩百餘年的宗藩,如今成了問罪之師,昔日的宗主,卻是成了索命的閻王。
使者朗聲宣讀詔書,從壬辰援朝之恩,到丙子背主之罪,從廢不征之約,到令王室入遼東謝罪,字字如刀,割在朝鮮君臣心上。
當他讀到「若李氏頑抗,則除其宗廟,寸草不留!」時,李倧更是渾身顫抖,幾乎暈厥。
「天使大人!」
崔鳴吉戰戰兢兢起身。
「大明中興,朝鮮心嚮往之,然國王年邁,世子久質瀋陽,宗室孱弱,恐難遠赴遼東。
願遣王子奉貢謝罪,望天使轉奏大明皇帝,寬限時日。」
大明使者聞言冷笑一聲。
「朝鮮背主,非小罪,乃叛國大罪也!
國王、王妃、世子、宗室,缺一不可。
一月之內,必至瀋陽,若敢以任何理由推脫,本使即刻回報陛下,我大明鐵器,不日便渡江征朝!」
言罷,使者將詔書擲於案上,率錦衣衛轉身離去,留下滿殿死寂。
李倧發了會愣後,突然癱坐於龍椅,淚流滿面道:「大明……大明真的要滅我朝鮮啊!丙子年降清,是為保宗廟,如今大明覆興,卻要我君臣自投羅網,這是絕路啊!」
金自點咬牙道:「陛下,不可去!去則必被囚禁,李氏社稷,頃刻傾覆。
不如整兵備戰,固守鴨綠江,或許,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糊塗!陛下,萬萬不可啊!滿清已亡,何援可求?
更何況昔年滿清一部便破我國都,逼破我朝背盟事清,如今明軍更加強橫,我們難道真要因為頑抗而被滅國滅族嗎?!」
崔鳴吉痛心疾首道。
「降,是囚,戰,是死!」
李倧絕望嘶吼,「列祖列宗啊!我李氏愧對大明恩情,如今更愧對朝鮮百姓啊!」
說罷,他便昏死過去。
昌德宮內頓時亂成一片,正如此刻知曉了大明將嚴懲朝鮮訊息的漢城一樣。
此時,漢城城內已是一片混亂,百姓聽聞大明問罪,紛紛囤積糧食,富戶則是收拾家財,準備南逃躲避很可能到來的兵災。
軍中將士更是人心惶惶,只因鴨綠江守將同時遣使回報,明軍的兩萬鐵騎已列陣江岸。
北海艦隊的水師戰船更是已經封鎖了鴨綠江面,旌旗蔽日,號角連天。
在這種重壓下,朝鮮王室內部很快就分崩離析。
王妃趙氏不願遠赴遼東受辱,欲自縊殉國,世子李溰久在盛京為質,深知囚虜之苦,力勸父親不可奉詔。
幼子李淏則主張順從,以求保全性命。
其餘宗室王公各懷鬼胎,有的暗中聯絡明軍,欲獻城投降,有的則是密謀逃亡,隨時準備棄國王而去。
八月二十日,朝鮮遣使至鴨綠江,請求只派王子謝罪,被趙進當場拒絕,斬來使首級,送回漢城。
李倧見明軍態度決絕,知無路可退,若不奉詔,明軍即刻攻城,屆時朝鮮亡國,君臣身死,萬事皆休。
若奉詔,入瀋陽為囚,雖失自由,或可保一時性命,日後…多少還有一線轉機。
權衡之下,這個在丙子之役中屈膝投降的軟骨頭國王再次選擇了妥協。
八月二十五,李倧下旨,令王妃、世子、次子、宗室六十餘人,及金自點、崔鳴吉等權臣,備車駕、備貢禮,擇日奔赴遼東瀋陽謝罪。
訊息傳出,朝鮮士族們人心惶惶,百姓們卻是情緒複雜。
有的痛哭流涕,有的卻是歡呼雀躍,顯然是在期待擁有明人身份後的新生活。
不過不管他們如何想,這海東三千里江山,已然籠罩在亡國的陰霾之中了。
九月初,鴨綠江口。
朝鮮王室的車駕綿延數里,李倧身著素服,頭戴白巾,立於船頭,望著對岸大明的旌旗,心如死灰。
其王妃趙氏垂淚不止,世子李溰低頭不語,隨行的宗室、大臣,皆面無血色,如待宰的羔羊。
江岸之上,趙進和黃得功親率五千鐵騎迎接,甲冑鮮明,刀槍如林,軍陣中數十門大炮的炮口對準了朝鮮船隊,氣氛肅殺無比。
「朝鮮國王李倧,率君臣謝罪至此,請大明將軍通稟陛下!」
李倧登岸,躬身行禮,姿態卑微至極。
趙進卻是面無表情,只冷冷揮手道:「陛下有旨,朝鮮君臣,卸甲,繳印,交兵符,方可入瀋陽。」
朝鮮君臣大驚,金自點上前:「將軍,我等乃謝罪而來,並非俘虜,何至於此?」
「背主之臣,何談尊嚴?!」
黃得功厲聲呵斥,「不卸甲,不繳印,今日便將爾等盡數斬於鴨綠江邊!」
明軍鐵騎上前,將朝鮮君臣包圍,刀架脖頸,李倧無奈,只得命人卸下兵器,交出朝鮮國王之印,世子寶冊,任由明軍收繳。
隨後,趙進命人將朝鮮君臣分開關押,宗室,大臣與國王,王妃隔離,嚴防串謀。
五日後,朝鮮君臣被押解至瀋陽。
但朱慈烺並未立刻召見,而是將李倧一行安置於瀋陽城南的別宮,四周由明軍重兵把守,名為館驛,實為囚籠。
別宮內,衣食供給尚可,但出入皆被監視,書信斷絕,朝鮮君臣,已成了籠中之鳥。
李倧在別宮內日夜啼哭,數次求見朱慈烺,皆被拒之門外。
他心裡很清楚,自己今後窮極一生都別想再回朝鮮故土了。
而此時的瀋陽行轅內,朱慈烺正與群臣商議吞併朝鮮的後續策略。
「朝鮮君臣已入囚籠,下一步,當廢其王號,撤其藩屬,設朝鮮行省,置巡撫,布政使,按察使,歸大明直轄。」
趙進當先奏道。
「其民編戶齊民,暫定為大明二等公民,納糧當差,服從我大明律法。」
劉理順皺眉:「陛下,二等公民之制,恐激起朝鮮民變,不如徐徐圖之,先遷漢民實邊,再行教化,十年之後,再定戶籍。」
朱慈烺知道劉理順的法子更加妥當,但他也有自己的想法,擺手道。
「朝鮮此前背明投清,其民亦有罪責,二等戶籍,以示懲戒。
且遼東新復,需朝鮮糧餉,人力,若不施壓,何以固疆?
待遼東興盛,天下太平,對朝鮮再行寬宥不遲。」
趙進再奏:「陛下,朝鮮國內無主,人心渙散,臣請率師入朝,接管漢城,開京,平壤等重鎮,收繳軍械,安撫地方,於朝鮮各處設立鎮軍大營,以防叛亂!」
「准奏。」
朱慈烺頷首道:「這樣吧,朕命你為朝鮮宣慰使,先率三萬東北鎮軍入朝,廢李氏宗廟,改立大明官署。
朝鮮全境,敢有反抗大明律令者,敢有執兵杖襲擊大明鎮軍者,一律殺無赦!」
「末將領命!」
九月中旬,大明聖旨頒下:
廢朝鮮國王李倧王號,賜爵東海伯,令其終身不得離開瀋陽封宅,廢李氏宗廟,撤朝鮮藩屬國地位,設大明朝鮮行省,治漢城,轄八道之地,朝鮮百姓,編為大明二等公民,歸大明戶籍管轄。
聖旨傳至朝鮮,諸多儒生痛哭社稷傾覆,士族惶恐不知未來,地方官員或降或逃,無一人敢領兵反抗。
趙進率三萬大軍渡鴨綠江,沿途未遇抵抗,最終兵不血刃接管朝鮮全境,大明龍旗也被插上了漢城昌德宮的城樓。
至此,兩百餘年的朝鮮王朝就此覆滅。
三千里江山納入大明版圖,李氏王族囚於瀋陽,終身不得出。
朝鮮百姓們則是在一種複雜的情緒下淪為了大明二等公民,開始了被大明直接統治的歲月。
瀋陽別宮內,李倧聽聞廢王號,滅社稷的聖旨,口吐鮮血,昏厥在地。
他到此刻終於明白,丙子年的屈膝投降,換來的其實不是宗廟存續,而是今日的亡國之禍。
大明的中興之主不會再像萬曆帝那樣再造朝鮮,只會以背主之罪將朝鮮徹底吞噬。
這才是朱慈烺會施行的鐵血手段啊!
興明元年,九月秋。
滔滔的鴨綠江水依舊滾滾東流。
這條大江曾見證了宗藩道義的崩塌,見證了鐵血霸權的崛起,如今更見證了又一個王朝的覆滅。
而那海東三千里江山,已然在遼東的秋風裡徹底化為歷史的塵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