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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北溟逐陸

2026-10-23 05:24:34 作者: 等我吃口回鍋肉先

  興明二年三月,流鬼半島(堪察加半島)南北依然是風雪漫天,絲毫看不到春意,北太平洋的寒霧更是如同永不消散的帷幕一般,將堪察加以東的海域裹得密不透風。

  但陸上和海域的雙重嚴寒都擋不住施琅要在此絕地建功立業的雄心。

  氣溫回暖到零下幾度之時,施琅便令探索隊攜帶部份的日本苦役披著厚厚的獸皮外出勘察繪圖。

  而在每日都有日本苦役喪命的情況下,一份結合了部分俄羅斯俘虜口供訊息的帶血的流鬼島地圖便誕生了。

  結果非常令人失望,這塊大島原來緊靠大陸,三月時節還酷寒無比,地表厚厚的積雪和永久性凍土根本沒有利用價值。

  而且看氣溫和暴風雪頻發的氣候特徵,施琅估計在這個鬼地方也沒法自給自足了。

  至少這裡沒法種田積糧。

  若不是當初北上時攜帶的糧食足夠多,施琅對日本苦役也足夠狠,節省下了多餘的口糧。

  他們這支探索隊恐怕現在就得打道回府了。

  弄清楚了這個大型半島的基礎情況後,施琅很快就打消了在這裡種植那些俄人所說的黑麥的想法,轉而全力捕獵,捕魚,伐木囤積。

  島上同樣度過了一個嚴寒冬日的棕熊和狼群本來攻擊性極強。

  但在手持火銃和長矛鋼刀的兩腳獸面前,他們也只有淪落為獵物的命運。

  及至三月下旬,一支帶夠物資的探索船隊先行出發,從新建的流鬼港起航一路向東北而去。

  但這支船隊這次並沒有好運的再找到大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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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避開浮冰和暴風的他們失去了原本的航行方向,隨即在一片陌生海域漂泊數日。

  這支船隊以繳獲自葡萄牙的五百噸級蓋倫船靖溟號為核心,配三艘新式的硬帆運輸艦,滿載淡水、糧秣、測繪儀器與防寒物資。

  原本充足的物資還令船員們信心十足。

  可北太平洋的三月與四月從無半分溫柔。

  阿留申低壓正處於冬春交替的活躍期,北緯55度以東得海面,氣旋風暴接連不斷。

  親潮寒流裹挾著白令海的浮冰南下,與北太平洋暖流在群島海域間激烈碰撞,表層洋流更是紊亂如麻。

  其中流速最快處近兩節,足以將葡萄牙制的笨重蓋倫船扯離預定航向。

  這裡的海面氣溫更是常年徘徊在零上四度到十度之間,濕冷的海風刺入骨髓。

  船舷、帆桁和纜繩上終日凝著薄冰,水手稍不留意便會打滑墜海,而冰冷的海水只需片刻便能奪走一名水手的性命。

  此前船隊自流鬼港啟航後的第三日便遭遇了第一場強風暴。

  狂風卷著數丈高的巨浪,拍打著靖溟號的船舷,葡萄牙造的硬木船板不時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主帆被狂風撕成碎片,前桅中段斷裂,三名水手在收帆時被浪頭捲走,連呼救聲都被風暴吞沒。

  運輸艦永濟號舵機失靈,在浪谷中橫漂半日,險些觸礁沉沒,船匠冒著風雨搶修半個時辰,才用備用舵穩住航向。

  船隊統領,也是施琅麾下心腹的將官林昭站在靖溟號舵樓,望著漫天寒霧與翻湧的黑色海浪眉頭緊鎖。

  他手持施琅親授的海圖,圖上僅標註至流鬼國以東百裏海域,再往東,便是一片空白,只寫著「溟海莫測,疑有陸洲」八字。

  林昭深知,此番探索無先例可循,每一寸航向,都要用船身與性命丈量。

  在朱慈烺看來必然能有結果的探索之途此刻已然成了這些勇敢水手的生死劫。

  「大人!水溫驟降,前方海面有浮冰群!」

  瞭望手的聲音帶著顫慄,透過寒風傳至舵樓。

  林昭扶著冰冷的欄杆望去,只見前方霧靄中,浮現出成片的淡藍色浮冰,大者如屋,小者如舟,隨洋流緩緩漂移,如同海面上的猙獰獠牙。

  他們乘坐的這艘蓋倫船吃水深,一旦撞上浮冰,船底必破,後果不堪設想!

  「傳令,各艦左舵,避開浮冰,緩速前行!」

  號令傳下,船隊艱難轉向,在浮冰縫隙中穿梭。

  冰碴子打在船板上噼啪作響,寒霧濃得化不開,目視距離不過十丈,全靠瞭望手高聲傳訊,才避免了艦隻相撞。


  此後他們又小心航行了數日,因為大塊浮冰南下,他們的航線也是一偏再偏。

  即使後續有修正,可船上眾人誰也沒有把握再令船隊回到預定的航線上。

  而就在他們全員緊張焦慮的某個清晨,霧色稍散後,瞭望手突然發出一聲驚呼:

  「陸地!大人!前方有島!」

  林昭心頭一震,快步衝上瞭望台,舉著千里鏡望去。

  只見東方海平面上,一列狹長的小島橫亘海面,島嶼多為火山岩質,峰巒陡峭,山頂覆著殘雪,山腰以下則是低矮的苔原與苔蘚,不見高大林木。

  船隊眾人皆是歡呼不已,轉向群島駛去。

  離得更近些了,眾人才發現島上唯有黑褐色的岩石與青綠色的地衣交織,如同北溟之中浮出的一串鎖鏈。

  而這些群島自西南向東北延伸,隱沒在霧色深處,島與島之間水道狹窄,洋流湍急。

  林昭他們此刻只想迅速登島檢視情況,並不知道這是大明船隊,亦是人類文明史上首次以有組織的形式發現了這片極北群島。

  船隊緩緩駛入群島西側的平靜水道,拋錨泊船。

  林昭當即挑選二十名精悍水手,攜火繩槍,腰刀與測繪工具乘兩艘小型舢板登岸。

  船員們此時早已被凍得手腳僵硬,帆布凍得像鐵板,纜繩也結著冰棱。

  登陸小艇放下時,海水冰冷刺骨,等到水手們划到岸邊,下艇的腳剛踩進淺灘,鞋襪便瞬間浸透,寒氣直鑽骨髓。

  岸上是低矮的針葉林,地面覆著未化的積雪,泥濘與凍土混在一起,每一步都陷得極深。

  直到走出泥濘濕爛的海灘土地後,他們這才感受到腳下土地的冰冷堅硬。

  火山岩上只覆著薄薄的積雪,踩上去咯吱作響,島上的空氣中瀰漫著海水的咸腥與火山灰的澀味。

  登岸未及百步,水手們便被眼前的生靈震撼。

  只見那海岸懸崖之上,數以百萬計的海鳥築巢繁衍,北極海鸚頂著鮮艷的喙,在崖壁間穿梭。

  三趾鷗,紅腿三趾鷗,須海雀成群飛起,遮天蔽日,翅膀拍打空氣的聲音如同悶雷。

  而淺海處,北海獅,斑海豹在礁石上曬太陽,見人來也不畏懼,只是慵懶地抬抬頭。

  更有海獺裹著濃密的棕毛,抱著海膽在水中翻滾,他們的皮毛油光水滑,是極寒海域獨有的珍獸。

  眾人一邊驚嘆一邊向登陸之島的內陸行進,很快就看到了北極狐拖著蓬鬆的尾巴在苔原上奔跑的身姿。

  它們雪白的皮毛與殘雪相融,轉瞬便消失在岩石縫隙中。

  林昭在兩刻鐘後與親衛們也登島安營,他一邊驚嘆於此地生物之多,一邊命人記下物種形貌,測繪島嶼方位。

  而就在此時,一名水手突然警覺低喝道:「不對,有人!」

  一眾親衛第一時間便趕緊將林昭護在身後。

  幾名探索士兵將刺刀上膛,列隊快步逼近目標地。

  而林昭循聲望去,只見前方一處背風的海灣坐落著幾座半地下的土屋。

  屋頂覆著草皮與泥土,僅留一個小口供人出入。

  換做一般人是很難發現這些「地窩子」的,也就是此刻有人從地窩子中陸續走出,這才讓眼尖的水手發現了不對勁。

  這些土屋正是烏南甘人(阿留申人)的傳統居所「烏拉克斯」。

  幾名身材矮小,皮膚棕黃的原住民此刻手持骨制漁叉,站在土屋前,警惕地望著登岸的明軍。

  他們身著海豹皮縫製的防水衣袍,頭戴皮毛帽,下身裹著獸皮,面容緊張疑慮,眼神中帶著陌生與戒備。

  為首的老者手持一根鯨骨杖,口中發出低沉的音節,他所說的正是阿留申語,與因紐特語同根同源,明軍軍中無人能懂。

  林昭看到這一幕,忽地想起當初與大軍在奴兒干都司舊地看到那些土人的場景。

  他揮手示意水手們收起兵器,然後命其中一人取出船隊早就準備好的絲綢,銅鏡,鐵鍋等物,並把這些物件緩緩遞向原住民。

  這些物件是大明探索隊用於安撫異域部族的「禮物」,此前用在和各地土人的交往中屢試不爽。

  那土人老者遲疑片刻後還是小心翼翼的接過銅鏡。


  待看到鏡中自己的面容後,他眼中露出驚奇之色。

  在他身邊的一眾土人好奇望過來後,也是紛紛呼喝著驚訝亂叫。

  片刻後,他們放下了戒備,取出曬乾的海豹肉,鱈魚乾等物回贈探索明軍。

  兩方透過手勢比劃了半天,林昭這才大致知曉這些原住民以漁獵為生,乘獸皮獨木舟在群島間穿梭,捕獵海豹,海獺和幼鯨。

  他們熟知這片海域的洋流與風暴,已在此繁衍生息數千年。

  為了報答明軍們的贈禮之情,他們還主動告知明軍往東再行,便有一片更廣闊的陸地,群山連綿,冰雪覆蓋,一眼望不到頭。

  林昭心中大喜,知曉這就是陛下曾對施總督寫信所說過的連線著美洲大陸的北方之地。

  這也正是他們此次探索的目的地。

  只要搞明白了從流鬼港前往美洲北方大陸的航線,那他們便可沿途設立據點,補充移民,一路探索過去了!

  登岸探查半日的林昭收穫巨大,船隊也及時補充了淡水與新鮮獵物。

  不過天有不測風雲,一名水手在攀登懸崖測繪時失足墜落,直接摔斷了雙腿。

  在這等嚴酷的環境下,此刻摔斷雙腿其實就已經宣告了他的最終結局。

  而這名水手也的確因為嚴寒與失血不治身亡。

  除他之外還有兩名水手感染風寒,在濕冷的船艙中高燒不退,奄奄一息。

  北溟海域的酷寒與兇險又一次真切地刻在每一名船員心頭,沖淡了他們終於找尋到島嶼陸地的喜悅。

  林昭無奈之下只能多停一日,將犧牲水手的遺體火化,骨灰直接撒入大海。

  離行前,全體船員都對著東方群島肅立行禮。

  林昭更是朗聲道:「諸君以血肉鋪就大明海道,魂歸溟海,亦為華夏之魄!」

  船隊留下銅碑一方,刻上「大明興明二年,北進探索船隊至此,命其地曰北溟列島」的字樣,埋於岸邊,作為大明疆域東拓的憑證。

  隨後,林昭下令以阿留申群島為跳板,順著阿拉斯加暖流繼續向東航行。

  及至四月中旬,船隊終於是駛出阿留申群島東端,而在船隊眾人的視野中,前方海平面上終於浮現出一片連綿不絕的陸地輪廓!

  只見其上群山高聳,峰頂終年積雪,冰川順著山谷延伸至海邊,海岸線上峽灣縱橫,森林與苔原交錯,看得林昭一陣恍惚。

  「這便是了!這便是那美洲大陸的極北之地,我們終於找到了!」

  此刻,冰冷的海水似乎也變得溫暖,洋流平穩,座頭鯨在海面噴出水柱,海鳥成群結隊的飛過,預示著一片豐饒的新大陸近在眾人眼前。

  靖溟號的桅杆上,大明的日月旗迎著海風展開,在北太平洋的陽光下獵獵作響。

  林昭手持千里鏡,望著東方的陸地眼中滿是激動與肅穆。

  在他身後,眾船員們也是神態各異,有欣喜大笑的,有互相擁抱垂淚的。

  從流鬼國到北溟群島,再到這美洲的極北大陸,二十多日的航行,多達十八名大明水手長眠北溟,兩艘運輸艦船受損。

  不過他們最終還是為大明開闢出了第一條北太平洋通往美洲的航線!

  帝國東拓美洲的征途,在此刻邁出了堅實的一步。

  船艙內,已是鬚髮凌亂的林昭蘸著墨汁,在航海日誌上寫下一行字:

  「興明二年四月,船隊越北溟寒霧,歷風暴浮冰,發現列島,抵東方新大陸,海道通,大明疆土,東極於此矣!」

  此刻寒霧漸散,陽光穿透雲層,灑在阿拉斯加的海岸上。

  船隊緩緩駛向岸邊,船槳劃破平靜的海水,向著未知的新大陸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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