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明二年的大明不只有內地諸省迎來了正常天時的復甦和發展機遇。
西北邊陲已被拆分為兩省的陝西甘肅,特別是甘肅行省的河西走廊及河湟谷地也迎來了爆發式的人口與耕地增長。
歷經明末數十年戰亂,流寇肆虐,蒙古諸部輪番抄掠的河西走廊與河湟谷地,如今終於是迎來了自盛唐之後最安穩、最蓬勃的復甦之象。
昔日的河西,是大明西北邊患最烈之地。
吐魯番、葉爾羌屢屢東犯,河套蒙古越山劫掠,肅州、甘州、沙州諸城城郭殘破,田疇荒蕪,烽燧廢弛,絲路斷絕,商旅裹足。
至崇禎末年山河破碎之際,整個河西走廊連帶河湟西寧、河州、莊浪諸衛,在冊漢夷混編人口連一百萬都沒有。
其中漢人還多蜷縮於夯土堡寨之內,不敢遠耕,不敢遠行,胡族部落散居戈壁綠洲之間,朝不保夕,人畜疲敝。
而自興明帝朱慈烺派大將曾英收復西北,並用天府之國的賦稅物資不計代價的支援以來,不過兩載光陰,河西大地已然是改天換地。
如今有天子駐蹕,那便是河西最穩固的屏障。
神機營一萬精銳甲士列營涼州城外,甲仗鮮明,號令森嚴,晝夜巡警。
烽燧重立以後,自隴右至嘉峪關,千里驛道暢通無阻,盜匪流寇更是在大軍的威懾打擊下近乎絕跡,漠西零散騎寇不敢近邊一步。
嘉峪關內外的各國商賈本就因為大明放開了商路而絡繹不絕的湧入。
如今得知天子坐鎮西陲,再無性命財產之憂,他們更是紛紛組隊出入關口,尋求來自另一處世界的商機。
山陝,河南,直隸各地的糧商,布商,鐵器商和鹽商組團把西域及北地草原諸部所需的貨物運入河西。
波斯,天竺,漠西蒙古、安集延的胡商們亦聞大明中興,不遠萬里奔赴河西以求互市通商。
涼州城,甘州城和肅州城三大河西重鎮每日卯時開市,辰時便人聲鼎沸,百貨雲集。
駝隊的銅鈴響徹街巷,中原的絲綢,瓷器,茶餅,鐵鍋與西域的美玉,葡萄酒,駱駝,良馬,皮毛,香料堆積如山。
漢民,回民,藏民,蒙古人,畏兀兒人和波斯商人雜坐於酒肆茶坊,言語各異卻相安無事。
幾處大城內酒肆發展蓬勃,各條街巷可見酒旗招展,炊煙聯綿,儼然重現「涼州七里十萬家,胡人半解彈琵琶」的盛唐雄鎮氣象。
而比商賈入關更洶湧的,則是內地漢民的移民大潮。
朱慈烺早前頒布《河西墾荒授田詔》時便明言會優待關內移民,不止會給他們分田,還會在各大綠洲駐軍,保護他們的人身財產安全。
不過當初他下詔給移民們授予的田地較多,是為了吸引第一批膽大的移民們前來起到示範作用。
現在河西穩固,經過第一批移民和漢夷各族百姓們的編戶後,人口早就突破了百萬。
所以朱慈烺也是適當的調整了移民分田政策:
凡關內無地少地百姓願移民河西河湟者,官府沿途供給口糧,路費,抵達定居點後,官給耕牛,農具,谷種,每戶授田五十畝,永為世業,免稅三年,編戶齊民,納入軍衛護持。
同時,朝廷還會繼續調撥內庫銀兩,徵發民夫疏浚漢唐舊渠,興修坎兒井,開墾戈壁綠洲,將昔日荒棄千年的可耕之地重新變為沃野良田。
雖然移民關外的分田數量變少了,但有皇帝親鎮,關中,川蜀,湖廣各地的少田百姓還是紛紛決心動身,扶老攜幼,擔囊而行,成群結隊向西北而去。
他們越過隴山,渡過黃河,踏入河西走廊與河湟谷地,見此地土地肥沃,雪水充沛,更有王師護持,無兵禍之憂,無不喜笑顏開。
決定要在此落地生根的他們積極的築屋,開渠,播種,養畜,滿心期待著日後的豐收。
經過這一波移民大潮之後,涼州,甘州,肅州,西寧,河州,莊浪六衛核心河谷綠洲區總計新增漢人移民二十四萬七千二百口。
瓜州,沙州,嘉峪關外圍,居延海邊緣綠洲地帶則是新增漢人移民八萬三千六百口。
河湟谷地的洮河、湟水兩岸新增屯墾漢民七萬四千一百口。
總計新增漢家移民四十萬四千九百人,折合戶數近九萬戶。
至此,河西走廊與河湟谷地漢夷總人口突破一百五十萬人,漢人占比從堪堪五成一躍升至七成,漢民成為河西主體族群,極大的穩固了河西各地的統治根基。
一處處新建的堡寨,村落和屯點連綿於祁連山北麓,綠洲河谷之上麥浪翻滾,水渠縱橫,雞犬相聞,倉廩漸實。
昔日荒無人煙的戈壁邊緣,如今也是炊煙處處,昔日殘破不堪的軍衛堡寨,如今更是化為軍屯重地供西征大軍糧秣補給。
斷流廢棄的古渠如今流水潺潺,重新將生機注入到本該乾涸荒蕪的河西土地之上。
移民實邊,屯墾戍邊的古法再次夯實了大明對河西走廊的統治根基。
這也為大明西征奠定了人力,物力和糧草根基。
與此同時,漠南、河西、賀蘭山一帶的蒙古諸部在興明帝恩威並施的招撫威懾之下,舉族歸附者絡繹不絕。
朱慈烺坐鎮涼州後,便讓各支蒙古僕從軍帶著他的口諭向草原四方傳播:
凡歸附大明的部落,朝廷劃給固定草場,禁止部落間私鬥劫掠,開放互市通商,以茶葉,布匹,鐵鍋交換牲畜皮毛。
青壯男子可自願入伍從軍,編入蒙古邊軍,按月發餉,配給甲仗。
當一些被立為典型的蒙古部族歸附得到好處後。
其他飽受戰亂,部落離散和饑寒交迫的蒙古牧民親眼見證大明兵強馬壯,國勢如日中天,從軍便能吃飽穿暖,領餉養家,部落安穩無虞,無不傾心歸附。
從鄂爾多斯右翼,賀蘭山邊緣,到祁連山北麓,居延海周邊。
先後有土爾扈特東歸小部,和碩特的零散部落,畏兀兒蒙古部,哈密蒙古部等二十三個中小型部落選擇舉族內附。
其中應募從軍者遠超預期,最終使得蒙古僕從軍的騎兵部隊一口氣擴編至整整萬人!
這數量只比北京八鎮所統領的蒙古僕從軍數量要少,已然勝過了東北軍區和其他各大軍區的蒙古僕從軍數量。
這一萬蒙古騎兵最終被朱慈烺大手一揮,正式編入大明西北軍序列,由明軍將領統帶操練,經驗豐富的蒙古軍將則為副手。
其待遇遠超他們昔日為部族作戰,朝廷為每人配發熟牛皮硬甲,複合牛角騎弓,長柄雁翎馬刀,皮囊水壺,乾糧袋,甲仗器械齊全。
每日足額供給麥面,牛羊肉,粟米,管飽管夠,絕無剋扣。
月餉暫時就按照西北軍正兵一半標準發放,每人每月領白銀一兩五錢,由連隊上的教導員定日足額發放,從不拖欠。
這對於常年逐水草而居,遇災便流離失所的蒙古牧民而言,簡直就是天上人間般的生活。
如今他們吃得飽,穿得暖,拿得到豐厚餉銀,妻兒老小在大明庇護下也是安居樂業,不必再擔心劫掠與死亡。
恩威並施下,這些蒙古僕從軍對興明帝朱慈烺的忠誠已是發自肺腑,遠勝昔日鬆散的部落號令。
每日涼州城外演武場上,蒙古騎兵與明軍西北精騎一同操練,騎射奔騰,吶喊震天,人馬如一,士氣簡直是高漲到了極致。
而就在涼州城內糧草堆積如山,甲仗取用不竭,人口殷實,軍心可用時,朱慈烺也是每日登臨涼州城樓,西望大漠戈壁,目眺天山崑崙,心中宏圖早已鋪展萬里。
他要做的,從不只是恢復明朝舊疆,而是要重現大漢西域都護,盛唐安西四鎮的無上榮光。
他要盡復蔥嶺以東萬里的西域舊土,讓大明龍旗插遍天山南北,讓絲路重新成為中華通向西亞和歐洲的黃金大道!
而擋在這宏圖之前的,便是割據西域百年,阻斷絲路,欺凌四方,頑抗王師的葉爾羌汗國。
阿不杜拉哈汗勾連其他汗國妄圖抵抗大明收復舊土的情報早就被朱慈烺掌握。
布哈拉汗國大汗垂涎西域財富,遣長子奧貝都拉為將,統轄國中較為精銳的一萬步騎聯軍東進。
哈薩克汗國亦出兵五千精騎,為了伊犁河谷的豐美牧場星夜奔赴葉爾羌。
再加上葉爾羌汗國本國集結的常備兵三萬,強征綠洲民夫、奴隸兵兩萬餘,總共就是七萬兵馬。
這七萬人馬扼守吐魯番、焉耆等西域要道,妄圖以人數優勢將大明王師阻擋在戈壁以東。
不過對於這些土雞瓦狗般的敵人,朱慈烺卻並不在意,他從容淡定,早已布下西征大局。
神機營一萬鎮軍為中軍,與曾英麾下直領的西北軍步兵大鎮一同西進,緩步推行。
西北軍中的鐵騎和一萬蒙古僕從軍則是護衛大軍兩側,隨大軍攻入葉爾羌汗國腹地。
剩下的一萬西北軍坐鎮敦煌,涼州兩城,作為預備兵力,時刻準備啟程支援前線部隊或是接手沿途的葉爾羌重鎮威懾不臣。
戰兵總計五萬,另配輜重民夫,駝隊,騾馬隊共計兩萬餘人,規模浩大,裝備之精,已然是冠絕西域之地。
西北軍的戰力更遠非葉爾羌,布哈拉和哈薩克的伊斯蘭聯軍可比。
耐心等到冬去春來,等到興明二年三月中下旬,河西草長馬肥,戈壁春暖花開之時,朱慈烺這才啟程,準備御駕西幸哈密,親鎮前線,鼓舞三軍士氣。
天子親征,旌旗蔽日,甲仗如林。
涼州城內百姓沿街跪拜,焚香祈福,高呼萬歲,聲震原野。
歸附的蒙古部落首領牽羊獻酒,跪送王師,家中出丁組軍的百姓們更是扶老攜幼,立於道旁,目送子弟從軍西征。
曾英率西北軍兩萬主力並一萬蒙古僕從軍先行開拔,神機營一萬將士則是護衛天子御駕,沿河西驛道緩緩西進。
大軍沿途嘉峪關,肅州,瓜州,沙州諸城官民皆出迎十里,部落首領俯首稱臣,一路安穩,無半分驚擾。
二十日後,興明帝朱慈烺御駕抵達哈密城。
這座自大明嘉靖年間棄守,百餘年未沐王化的西域國門如今已是重歸中華版圖。
大明赤色龍旗在哈密城頭飄揚,全城漢,畏兀兒,蒙古,回民百姓無論老幼,皆焚香跪拜,淚灑塵土,高呼「天子萬歲」「大明萬年」。
西域各地商旅首領齊至御駕前朝見,獻上牛羊,葡萄酒,和田美玉,西域良馬,以示徹底臣服。
朱慈烺入城後,安撫百姓,犒賞三軍,重申西征大義:弔民伐罪,收復漢唐舊疆,重開萬里絲路,永靖西陲邊患!
不多時,哈密內城頓時就成為大明西征的總指揮部。
糧草從河西源源不斷運來,堆積如山,戰馬休整餵料,火銃,火炮被士兵們擦拭一新,鉛彈,火藥分裝成箱,軍中將校晝夜議事,調兵遣將,有條不紊。
按照西征既定方略:留一萬西北鎮軍駐守關內,保護大軍後路和糧道,彈壓地方。
曾英則為前敵統帥,率西北軍兩萬,蒙古僕從軍一萬出哈密城西進,正面討伐葉爾羌汗國及其聯軍。
四月九日的辰時三刻。
哈密西郊曠野,天朗氣清,長風浩蕩,萬里無雲。
四萬西征大軍,盡數列陣於此。
朱慈烺身披銀甲,腰懸天子劍,頭戴七梁冠,登上高台,行祭天、誓師、授鉞大禮。
高台之上,大明龍旗高懸,日月旌旗迎風獵獵。
高台之下,四萬將士列成數十個整齊方陣,步騎分明,甲仗鮮明,火銃林立,戰馬嘶鳴。
全場寂靜無人聲,唯有風卷旌旗之聲響徹天地。
曾英同樣披掛銀甲,腰懸佩刀,跪拜於高台之下,高聲請旨。
朱慈烺親持黃金鉞斧,高聲宣告:「今以西征大將軍印授卿,代朕出征,復我西域舊土,伐葉爾羌悖逆之徒,卿當整肅軍紀,撫慰百姓,破敵靖邊,揚我大明國威!」
曾英叩首出血,高聲應道:「臣,曾英,誓死不負陛下!不破葉爾羌,誓不還師!」
言畢,接過鉞斧與大將軍印,翻身上馬,立於陣前。
四萬將士齊聲高呼:「陛下萬歲!大明萬歲!西征大捷!」
呼聲如雷,震徹戈壁,遠傳數十里,天地為之變色。
赤色龍旗,日月旗,神機營旗,西北軍旗,蒙古僕從軍旗等戰旗連綿如潮,在西域長風之中翻湧,如同一片赤色海洋。
步兵方陣嚴整如鐵,棉甲一片火紅,火銃一排排豎立,如同鋼鐵森林。
騎兵方陣則雄壯如山,棉甲,皮甲交相輝映,刀劍寒氣逼人。
駱駝炮隊,輜重車隊,工兵營隊伍列於陣後跟隨行進,一切都顯得秩序井然。
這是自盛唐怛羅斯之戰後,中華王朝的精銳大軍再臨西域。
藏匿於遠處沙丘、戈壁之中的葉爾羌汗國探子數十人匍匐於地,遠遠望見這一幕,皆被嚇得魂飛魄散,手腳發軟,面無人色。
他們一生馳騁西域,見過葉爾羌鐵騎,見過布哈拉大軍,見過哈薩克騎兵,卻從未見過如此軍容!
這可是數萬大軍啊,行進間卻靜如深林,動如雷霆,號令森嚴,甲仗齊整,火器林立,人馬雄壯。
這支鐵軍絕非西域諸國散亂的部落兵和奴隸兵可比。
在他們眼中,這支軍隊甚至都不是凡人,而是從天而降的鋼鐵神魔,是覆滅一切的天罰之師!
探子們不敢多留一刻,連滾帶爬翻身上馬,夾緊馬腹,瘋了一般向西狂奔,只求早日逃回葉爾羌大營,將這恐怖的景象稟報阿不杜拉哈汗。
沿途戈壁綠洲中的葉爾羌百姓和畏兀兒牧民的零散部落遠遠望見大明王師西進的浩蕩陣勢,無不驚駭跪拜,匍匐於地,不敢仰視。
他們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東邊大明天子的軍隊來了,西域的天,要變了!
四萬西征鐵軍,分成三路,依次開拔,踏上西進戈壁的古道。
中路主力是曾英親率的神機營和西北軍共計兩萬五千大軍,這支陸戰部隊也是全軍核心德主攻力量,沿哈密至吐魯番官方驛道穩步推進。
陸軍大部後方跟著駱駝炮隊和工兵營及輜重兵部隊,他們將是西征大軍攻破葉爾羌大小城池的不二法寶。
左路是西北軍五千精騎,迂迴天山北麓,掩護大軍左翼,搜尋敵情,警戒布哈拉與哈薩克聯軍側翼動向;
右路則是一萬蒙古僕從軍,遊走戈壁南側綠洲地帶,負責偵察,襲擾,保護糧道,清剿敵方零散斥候。
步兵方陣以營為單位,前後相接,綿延十餘里。
騎兵兩翼展開,游騎前出十里之外,三五一組,警戒搜尋,遇有敵情,立刻燃煙傳信,快馬回報。
行走在荒無人煙的戈壁之間,人心其實極易動搖渙散。
但這支大軍人人糧餉充足,家中有田,心中有底,加上沿途補給點皆被情報人員探清,身後又跟著絡繹不絕的補給駝隊。
沒有補給憂患,全軍自然不怕戈壁行軍,士氣之高漲,戰意之昂揚,古之名將見之亦要為之動容。
大軍西進第一日平安無事。
沿途只有零散的戈壁、沙丘、枯木,偶有綠洲水泊,也早已被葉爾羌當局堅壁清野,百姓或被裹挾西逃,或藏匿於戈壁深處,不見人煙。
曾英見狀當即下令,全軍就地紮營,嚴守營盤,火銃手列陣警戒,騎兵巡邏守夜,無半分鬆懈。
第二日,大軍繼續西進,深入戈壁兩百餘里,再度謹慎安營休整。
第三日,大軍才放開了乘馬或是乘駱駝大步西進,抵達察罕和羅海綠洲邊緣。
此地沙丘連綿,礫石遍地,僅有一處小型水泊,是哈密西行至吐魯番的必經之路,也是戈壁之中為數不多的水源地。
其地地勢險要,易守難攻,正是葉爾羌軍設伏和試探明軍戰力的最佳地點。
曾英舉起千里鏡,眺望正西方向,只見黃沙漫天,天際線盡頭隱隱有煙塵浮動,心中已然瞭然——葉爾羌的先鋒,到了。
他當即下令:左路五千精騎再向前推進二十里,擴大警戒圈,務必第一時間接敵。
中路步兵則是騎馬加快推進步伐,隨時準備結陣備戰。
右路蒙古騎兵向中路靠攏,防備敵軍包抄。
未時三刻,前方斥候快馬狂奔而回,人人大汗淋漓,高聲急報。
「稟報大將軍!正西三十里處發現大股敵騎,約四千人,他們正全速逼近,意在試探我軍陣型!」
曾英聞言,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阿不杜拉哈汗果然沉不住氣。
七萬聯軍尚未在吐魯番完成集結,便迫不及待派出四千先鋒騎兵部隊前來試探明軍虛實。
這四千騎兵可謂是葉爾羌汗國的精銳之師,人人擅長騎射,裝備弓箭,馬刀和輕甲,一向自詡西域無敵。
他們此刻先入為主的以為明軍遠道而來,疲憊不堪,不熟悉戈壁地形,只需一頓騎射騷擾,便可將明軍陣型打亂,然後從容退走。
然而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對的是一支全員火器化,甲冑化和紀律化的近代化軍隊。
曾英翻身上馬,厲聲下達軍令:
「中路神機營,西北軍步兵即刻就地結陣!
火銃手列三線齊射陣,裝填彈藥,嚴陣以待!
左路五千精騎,不必等待,全速出擊,正面迎擊葉爾羌先鋒!
右路蒙古大隊分兩路向敵側翼包抄,斷其歸路,不許一人一騎逃脫!
今日之戰,務求全殲,揚我大明軍威!」
三道軍令,瞬間傳至全軍。
中路四萬步兵立刻停止前進,以營為單位,迅速展開成寬大正面的三線火銃齊射陣。
在嚴實的車陣保護後,第一排士兵蹲姿據銃,第二排士兵站姿瞄準,第三排士兵裝填彈藥,如此三線迴圈射擊,火力不絕。
刺刀此刻也全部上銃,近戰可化作長槍陣,堅不可摧。
其中還有少量重甲步兵持長矛大盾分列兩側,防備騎兵迂迴衝擊。
短短一炷香時間不到,一座鋼鐵般的步兵陣地便在戈壁之上成型。
左路五千西北精騎早已按捺不住戰意。
他們是西北軍最精銳的騎兵力量,人人精選河西良馬,身披鎖子甲,外穿棉甲,雙重防護,箭矢難傷。
放遠了打有強弓殺敵,放近了打有標配製式騎用短銃,有效射程五十步,近戰還配雁翎馬刀、短矛,人馬具裝,遠近皆戰。
自收復西北以來,他們從未遇到過真正的對手,當初對戰固始汗麾下騎兵亦是如此。
如今聽聞葉爾羌鐵騎來犯,他們個個都是摩拳擦掌,渴望一戰建功。
「出擊!」
騎兵統領拔刀高呼,聲震雲霄。
五千西北精騎齊聲吶喊,催動戰馬,如同一股黑色鋼鐵洪流,從左翼全速衝出,正面迎向四千葉爾羌先鋒騎兵團!
剎那間,馬蹄踏碎戈壁黃沙,煙塵沖天而起,喊殺之聲震徹天地!
四千葉爾羌先鋒騎兵此刻正得意洋洋的全速賓士。
他們常年馳騁西域,橫掃零散部落,從未遇過強敵,哪怕大汗再三告誡,他們心中依然輕視明軍。
此時遠遠望見明軍騎兵出動,他們非但不畏懼,反而加速衝鋒。
四千葉爾羌騎兵人人彎弓搭箭,準備在明軍騎兵進入射程之前先射出一輪箭雨,襲擾明軍陣型,然後憑藉騎術優勢左右穿插,玩弄明軍於股掌之間。
可他們的輕甲只能防禦零散箭矢。
他們的弓箭殺傷射程甚至都不過五十步。
他們的陣型在全力衝刺下更是散亂無章,全憑個人騎術逞威。
他們的戰術依舊停留在中世紀遊牧部落的襲擾模式。
而他們對面的明軍西北精騎,是紀律嚴明、裝備精良、戰術先進的職業化騎兵。
雙方距離飛速拉近。
三百步。
二百步。
一百步。
八十步!
此時到了明軍強弓的舒適射程!
葉爾羌騎兵剛剛彎弓搭箭,還未來得及射出第一支箭。
明軍騎兵前排千餘人便齊齊彎弓搭箭對準敵陣。
「放!」
將校一聲令下。
千弓齊射,重箭立刻覆蓋向前方的大片戰場!
八十步距離,明軍所用鋒銳箭矢已經能借著強大的奔襲動能破開葉爾羌騎兵們身上的輕甲。
頓時間,葉爾羌騎兵群中就有近百人中箭落馬,哀嚎不迭。
及至五十步內,第一排的明軍騎兵更是舉銃齊射!
在這個距離上,騎銃射出的鉛彈無堅不摧,葉爾羌騎兵身披的薄皮甲和少量棉甲如同紙片一般被輕易擊穿!
他們前排的騎兵瞬間人仰馬翻,慘叫連天,血肉橫飛,戰馬悲鳴倒地,士兵被鉛彈或洞穿胸膛,或被打碎頭顱,屍體橫倒在地。
一輪弓箭加一輪騎銃齊射後,葉爾羌先鋒陣型直接被撕開一個巨大的缺口!
他們的弓箭還未射出,自家陣型便已徹底混亂。
後方的葉爾羌騎兵大驚失色,從未聽過如此巨響,從未見過如此恐怖的殺傷。
恐懼瞬間在他們心中爆發,有人勒馬欲逃,有人慌亂射箭,整個陣型亂作一團。
而明軍西北精騎卻是毫不停歇的衝殺上去。
他們身披鎖甲和棉甲,有著雙重防護,葉爾羌騎兵慌亂中射出的零散箭矢根本無法破甲,叮叮噹噹落在他們的甲冑之上,顯得很是可笑。
下一瞬,雙方騎兵狠狠撞在一起!
明軍騎兵抽出雪亮的雁翎馬刀,藉著戰馬衝鋒的巨大慣性,劈砍,刺擊,橫掃,個個勢不可擋!
刀光如雪,血肉橫飛!
葉爾羌騎兵的輕甲在明軍精騎的馬刀面前毫無防禦作用。
他們散亂的個人騎術在明軍嚴整的衝鋒陣型面前更是如同螻蟻撼樹。
五千對四千!
重甲對輕騎!
這根本不是一場勢均力敵的戰鬥,而是一場單方面的碾壓,一場徹底的屠殺!
右路的一萬蒙古僕從軍也沒閒著,此刻從兩側戈壁包抄而至,封住葉爾羌先鋒騎兵的退路。
這些蒙古騎兵騎射精湛,彎弓搭箭,專射逃兵,馬刀劈砍間更是狠厲無比。
葉爾羌騎兵被三面合圍,頓時逃無可逃,頑抗者盡數被斬殺,跪地投降者也被明軍騎兵當場控制。
戈壁之上,喊殺聲、慘叫聲、馬嘶聲和刀槍碰撞聲交織在一起。
黃沙被鮮血染紅,屍體、馬匹、弓箭、旗幟散落滿地,一片狼藉。
從兩軍接戰到最終落幕。
不到半個時辰,戰場便徹底沉寂。
四千葉爾羌汗國先鋒騎兵團在他們預設的伏擊地點全軍覆沒!
這些騎兵陣前被斬殺兩千二百餘級,被俘一千五百餘人,僥倖逃脫者僅有數百,且被殺得肝膽俱裂,再無與明軍再戰之心。
西北精騎的傷亡僅兩百三十七人,其中多有磕碰與墜馬輕傷,重傷者寥寥無幾,陣亡者更是不足百人。
這是一場毫無疑問的完勝,一場碾壓,一場震懾西域的雷霆大捷!
曾英乘馬登上一處高坡,手持千里鏡,俯瞰整個戰場,面無表情,心中卻早已瞭然。
這一戰,是大勝,更是立威。
他要讓葉爾羌的汗阿不杜拉哈汗知道,讓布哈拉汗王的長子奧貝都拉知道,讓哈薩克騎兵的首領知道。
你們引以為傲,賴以生存的西域騎兵力量,在大明鐵軍面前,不過是土雞瓦犬,不堪一擊!
遠方戈壁之後,數十名葉爾羌,布哈拉和哈薩克軍的探子親眼目睹了這一戰的全過程。
他們看到了震天的火銃轟鳴,看到了鋼鐵騎兵的衝鋒,看到了四千葉爾羌精銳如同草芥一般被收割,看到了戈壁黃沙被鮮血染紅。
極致的恐懼如同寒流一般瞬間席捲了所有探子的四肢百骸。
他們就如同此前那些窺探大明軍威的探子一樣,再也不敢停留,瘋了一般調轉馬頭向西狂奔。
他們要將這可怕到極致的訊息帶回吐魯番聯軍大營,帶回葉爾羌城,帶回布哈拉,哈薩克的軍營之中!
大明西征軍的第一戰,用一場全殲先鋒的碾壓式勝利敲響了葉爾羌汗國及其聯軍的喪鐘。
曾英緩緩收起千里鏡,沉聲下令:「全軍打掃戰場,收繳敵械,安撫降卒,休整一個時辰,而後拔營起寨,繼續西進!」
「遵令!」
三軍齊聲應和,聲震戈壁。
四萬大明鐵軍踏著葉爾羌叛軍的屍骨,擦拭乾淨刀槍火銃,重整陣型,向著天山腳下,西域腹地,繼續穩步推進。
前方,就是吐魯番要塞。
是七萬伊斯蘭聯軍主力。
更是萬里西域舊土,是中華王朝失落百年的榮光。
朱慈烺坐鎮哈密,靜待捷報。
曾英揮師西進,所向披靡。
大明王師,鐵馬金戈,勢不可擋。
西域的光復之戰,才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