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大明對整個西域舊疆收復,河西走廊和陝甘之地迎來了一個歡慶的盛夏。
興明帝朱慈烺自哈密凱旋而歸的捷報更是乘著八百里加急的驛馬快速傳向北至貝加爾湖、東抵阿留申群島,南達北越的帝國萬里疆土。
而當北京城中的百姓們又一次得到捷報訊息,人人皆是面露喜色的簞食壺漿,等候天子鑾駕歸京之時。
遠在萬里之外的北溟海域之上,一支懸掛著日月大明旗的龐大船隊正破開深藍色的海水,朝著東方未知的大陸緩緩前行。
船隊的主帥正是大明北海道總督,也是如今北溟拓殖的總負責人——施琅。
流鬼城的先遣船隊已於此前數月冒著冰海風暴的危險硬生生開闢出一條從流鬼城(堪察加半島彼得羅巴甫洛夫斯克一帶)出發,經阿留申群島抵達阿拉斯加的險路。
而今,施琅親率主力船隊出征,兩艘五百噸級葡萄牙制蓋倫大帆船為旗艦,載著火炮,軍械與士兵。
另有數十艘運輸硬帆船滿載著從日本俘獲的苦役,築城石料,糧食與各類工具浩浩蕩蕩駛入這片已被初步探索的海域。
站在船隊旗艦的艉樓之上,施琅手扶著柚木欄杆,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前方翻湧的海面。
海風帶著刺骨的寒意,捲起他頭上的烏紗翼善冠,身上的緋色官服亦被吹得獵獵作響。
他腰間的魚符玉佩碰撞作響,與船帆鼓盪和船槳划水的聲音交織在一起。
「總督大人,前方便是先遣隊設立的阿圖島據點,也是咱們從流鬼國東出的第一座海上驛堡!」
領航的營官手持千里鏡,快步走到施琅身側躬身稟報。
施琅聞聲接過千里鏡,湊到眼前緩緩調整焦距。
鏡片之中,一座被黑色火山岩覆蓋的小島漸漸清晰。
小島矗立在冰海中央,地勢險要,三面環海,惟有西側有一處天然避風港灣。
先遣隊早已在港灣內側築起簡陋的石質碼頭,幾座木質瞭望塔矗立在高地之上,日月大明旗在塔頂迎風招展。
即便隔著數裏海面,據點依舊清晰可辨。
碼頭邊停靠著三艘小型探索快船,數十名身著短打的明軍士卒正手持刀槍巡視。
而岸邊空地上,百餘名身著粗布囚服的日本苦役正揮汗如雨地搬運石塊,夯築堡牆。
「傳令,船隊減速,依次入港拋錨。」
施琅放下千里鏡,聲音沉穩有力,「命人清點先遣隊留守人員,核查據點存糧、軍械,再將本次運來的兩百名日本苦役盡數留在阿圖島,擴建港口與堡寨,務必在入冬前,將此處建成可停靠百噸帆船的良港!」
「遵命!」
號角聲嗚嗚響起,傳遍整個船隊。
巨大的蓋倫船緩緩調轉船頭,憑藉著水手們精巧的操帆技術穩穩駛入阿圖島的避風港。
船錨轟然墜入海中,鐵鏈摩擦的巨響震耳欲聾,龐大的船體穩穩停住,跳板轟然落下,搭在簡陋的石質碼頭上。
先遣隊的隊官早已率領十餘名士卒跪地迎接,甲冑上還沾著海風侵蝕的鹽霜,面色雖有疲憊,卻眼神明亮。
「屬下參見總督大人!恭迎大人抵達東極據點!」
施琅緩步走下跳板,踏上這座漂浮在北溟冰海之上的小島。
腳下的火山岩粗糙硌腳,海風呼嘯而過,帶著一絲冰雪的冷冽,島上植被稀疏,只有低矮的苔蘚與耐寒的灌木叢,卻絲毫不見荒涼之感。
明軍的旗幟,夯築的堡牆和忙碌的苦役讓這座無人荒島第一次有了文明的氣息。
「起來吧。」
施琅抬手虛扶,語氣柔和了些,目光掃過據點。
「本督問你,阿圖島據點自設立以來,可有冰風暴侵襲?
島上淡水,柴薪是否充足?
留守弟兄們可有減員?」
隊官起身躬身回話。
「回總督大人,先遣隊登島築堡以來,遭遇兩次小型冰風暴,幸得港灣避風,船隻與堡寨無損。
島上有三處淡水溪流,柴薪可從島內山林採伐,足夠駐守之用。
留守士卒五十人無一減員,只是日本苦役有三人因不耐嚴寒病故,其餘皆在勞作。」
「做得好。」
施琅微微頷首,「此處是連線流鬼國與美洲北部的咽喉要地,更是大明東進的第一座海上鎖鑰。
本督此次留下兩百苦役,再撥十石火藥,百石糧食,十柄千斤撞錘與足量石料,命你在一月之內將碼頭延長三倍,堡牆加高五尺,再建兩座存糧倉庫與一座軍械庫。
日後所有東進船隊皆要在此處補給休整,你等不得有失。」
「屬下誓死完成任務!」
隊官單膝跪地,聲音鏗鏘。
施琅又看向碼頭邊的日本苦役。
他們面色黝黑,身形枯瘦,在明軍士卒的監督下不敢有絲毫懈怠。
他們或是搬運巨石,或是夯築地基,動作機械而麻木。
對於這些日本苦役,施琅沒有半分憐憫。
畢竟陛下向來不喜日人,更是對他下有密旨,說這些倭人苦役便是最合適的拓疆牛馬,唯有勞作至死,方能贖其昔日侵擾大明海疆之罪。
「傳令下去,這些苦役敢有逃亡,怠工者,一律就地斬殺,懸首示眾!」
施琅冷冷吩咐,「另,拿出物資招募島上土著,願為大明勞作,歸順大明者,每日供給一餐糧食,勞作半年者,可免除奴籍,編入據點民戶,為大明二等公民。」
此時,幾名渾身裹著獸皮、身形矮小的土著正站在據點外圍的山坡上,怯生生地望著大明船隊。
他們是阿留申群島的原住民,皮膚棕褐,面部寬闊,以漁獵為生,在數月前從未見過如此巨大的船隻,更未見過身著明甲、手持火器的大明軍隊。
先遣隊登島之時,曾以少量鐵鍋和鹽巴與之交易,土著深知大明的強大與慷慨,早已心生歸順之意。
此刻聽到明軍的傳令,幾名土著首領連忙小跑著下山,對著施琅跪地叩首,口中發出咿咿呀呀的土著語言。
隨行的通事(翻譯)連忙上前翻譯:「總督大人,他們說願意歸順大明,聽從大人號令,為大明築城,捕魚,引路,只求天朝上國能夠繼續賜予鹽巴與鐵鍋。」
「賞。」
施琅微微頷首,淡淡開口。
士卒立刻取來五口鐵鍋,兩大袋食鹽遞到土著手中。
土著們捧著沉甸甸的鐵鍋與雪白的食鹽,喜出望外,再次跪地叩首,額頭緊貼著冰冷的火山岩,對這位大明總督敬畏不已。
施琅站在碼頭上,看著土著們拿起工具與日本苦役一同勞作,心中暗自點頭。
以夷制夷,以倭拓疆,以土著引路,正是大明北溟拓殖的核心之策。
無需耗費大明子民分毫,便能在這萬里之外的冰海之上築起屬於大明的疆土。
在阿圖島據點停留半日,交接完苦役物資與命令後,施琅便不再耽擱,下令船隊拔錨起航,繼續向東航行。
春夏之交是北溟冰海最溫和的時節。
此時冰雪消融,風暴減少,海水平穩,正是東進探索的最佳時機。
施琅站在艉樓,命隨行的欽天監官吏與航海技師將沿途的航線、風向、洋流、島嶼位置一一記錄在《北溟海圖》之上。
「總督大人,依先遣隊記錄與屬下沿途觀測,每年三月至七月,北溟冰海東風盛行,洋流自西向東,從流鬼城出發,沿群島行進,一路順風順水。
只需十日,船隊便可抵達美洲北端大陸的南岸。」
航海技師手持紙筆,躬身向施琅稟報,「若八月之後,北風驟起,冰海結冰,風暴頻發,船隻極易觸冰沉沒,絕不可航行。」
施琅俯身看著海圖,手指沿著航線緩緩划過。
從流鬼國(堪察加半島)東海岸的流鬼城出發,向東進入阿留申群島,依次經過阿圖島,鎮北島,黑石島,望東島,再轉向東北,便可抵達美洲北邊半島(阿拉斯加)的新膠州灣(庫克灣)一帶。
這條航線,沿途島嶼密布,皆可設立據點,作為船隊的補給站,避風港與哨塔。
就如同一條海上鎖鏈,將茫茫冰海串聯起來,牢牢掌控在大明手中。
「記下來。」施琅沉聲吩咐。
「向北海艦隊司令部通報,每年三月至七月,為東進拓殖安全通航時節,所有船隊必須在此期間往返運輸。
沿途經過的諸島,每島必設據點,駐兵十至五十人,囤積糧草淡水,形成鏈狀防線,確保這條航線暢通無阻。」
「是!」
船隊一路向東,接連上述諸島,每一座島嶼上,先遣隊都已留下少量士卒與數十名日本苦役,建起了簡易碼頭與瞭望塔。
施琅每到一島,便依阿圖島舊例,留下足額苦役,築城工具與糧食,招募當地土著歸順勞作,下令擴建港口堡寨。
鎮北島地勢高聳,港灣優良,施琅在此設立阿留申中路總據點,駐兵百人,成為連線東西航線的中樞。
黑石島面積廣闊,淡水充足,施琅命人在此開墾小塊耐寒農田,種植從北海(貝加爾湖)那裡帶來的蕎麥與黑麥,作為航線的糧食補給基地。
望東島多山林,盛產優質木材,施琅下令在此設立造船工坊,利用當地木材修補,建造小型探索船,無需再從萬里之外的北海道活薩哈林島運輸船隻。
一日之間,船隊連過三島,日月大明旗在群島的一座座島嶼上冉冉升起,宣告著這片亘古荒涼的冰海島嶼從此被正式納入大明的版圖。
施琅站在旗艦之上,看著身後連綿不絕的島嶼,看著一面面迎風招展的大明旗幟,心中不禁豪情萬丈。
自鄭和下西洋以來,大明水師百年未涉遠海,而今,除了征討呂宋成功的國姓爺。
就屬他施琅率領大明船隊開闢出了比西洋更遠,更遼闊的東極海域,為大明打下一片前所未有的萬裏海疆!
經過九日的航行後,施琅的船隊終於駛出阿留申群島的島鏈,前方,一片廣袤無垠的黑色大陸橫亘在海天之間。
大陸之上,群山巍峨,山頂覆蓋著終年不化的皚皚白雪。
山腰之下則是茂密的墨綠色針葉林,海岸線曲折蜿蜒,無數海灣與半島深入海中,海浪拍打著黑色的礁石,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這裡,便是先遣隊抵達的美洲新大陸北端——阿拉斯加。
「總督大人!前方便是美洲北部大陸了,先遣隊建立的新寧遠堡就在前方的新膠州灣之內!」
領航營官手持千里鏡,激動得聲音顫抖。
這是大明第一次派出艦隊大規模的踏上這片未知的大陸。
施琅接過千里鏡,望向那片新大陸。
鏡片之中,一座坐落在海灣內側的小型堡寨清晰可見,堡寨以原木與石塊築成,四面插著日月大明旗。
碼頭邊停靠著數艘先遣隊的探索快船,數十名明軍士卒正在堡外巡邏,堡內炊煙裊裊,盡顯生機。
「全速前進!」施琅朗聲下令,聲音中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我們今夜就在此處紮營休整!」
船隊緩緩駛入新膠州灣,這片海灣風平浪靜,水深足夠停靠五百噸級的蓋倫大船,是天然的優良良港。
先遣隊的主官早已率領全體留守將士在碼頭列隊迎接,甲冑鮮明,旌旗蔽空。
當施琅走下跳板,雙腳踩在阿拉斯加的土地上時,所有明軍將士齊齊單膝跪地,高聲吶喊:
「恭迎總督大人!」
吶喊聲震天動地,迴蕩在新膠州灣的上空,驚起了山林中無數的海鳥與野獸。
施琅昂首挺胸,望著眼前廣袤的大陸,望著身後龐大的船隊,意氣風發,豪氣干雲。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就要代表大明與那些西夷開戰,爭奪這一片廣袤的美洲大陸了!
而在這戰事後面,則代表著足以封侯的大功!
「起來吧。」
施琅壓下心中的激動,看向迎接的先遣隊主官。
「新寧遠堡駐守情況如何?先遣隊探索周邊,可有發現?」
主官起身躬身回話:「回總督大人,寧遠堡於五月初建成,駐守士卒百人,日本苦役兩百人,糧草和淡水皆充足。
屬下已率人探索周邊三十里,此地山林茂密,盛產毛皮、木材,海中盛產各類海魚,土著部落眾多,皆以漁獵為生,未曾遭遇強敵,只是……」
說到此處,主官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驚異之色。
「只是什麼?」施琅眉頭微挑。
「只是屬下率人在堡外十里的河谷之中,發現了一件奇事。」
主官連忙道,「河谷之中的砂石之中,夾雜著大量黃色的金屬顆粒,士卒撿拾之後,以火灼燒,質地柔軟,色澤金黃,疑似……黃金!」
「黃金?!」
施琅渾身一震,眼中驟然爆發出驚人的光芒。
黃金,乃是富國之根本,強軍之資財!
大明如今拓疆萬里,陸戰海戰,民生恢復,皆需海量金銀。
若這片大地上真有金礦,那便是上天賜予大明的無盡寶藏!
「速速帶路!本督親自去看!」
施琅二話不說,立刻下令。
當下,施琅率領數十名親衛跟隨主官離開新寧遠堡,朝著堡外十里的河谷疾馳而去。
河谷兩岸,針葉林茂密參天,溪水清澈見底,潺潺流淌,水底鋪滿了白色的砂石與鵝卵石。
「總督大人,便是此處!」主官指著溪水下游的淺灘處。
施琅快步走到淺灘邊,蹲下身來,伸手撥開溪水之中的砂石。
剎那間,一粒粒、一片片細小的金黃色顆粒,在陽光的照耀下閃爍著耀眼的光芒!
它們混雜在砂石之中,順著溪水緩緩流動。
施琅隨手抓起一把砂石,搓洗之後,掌心之中,便留下了數粒黃豆大小的黃金顆粒,沉甸甸,金燦燦,色澤純正,絕無虛假!
一名親衛取出隨身攜帶的試金石,將黃金顆粒在石上划過,留下一道純正的金色痕跡,再以烈火灼燒,黃金顆粒絲毫不變,質地溫潤。
「是真金!是上等的沙金!」
親衛激動地大喊。
施琅握著掌心的黃金,只覺得掌心沉甸甸的,心中更是翻江倒海。
他放眼望去,整條河谷長達數里,溪水之中,兩岸砂石之上,隨處可見閃爍的金粒。
這片河谷,竟是一處儲量驚人的沙金礦!
「天助大明!天助陛下!」
施琅仰天長嘯,聲音之中,儘是狂喜。
有此金礦,大明的國庫將更為充盈,海陸軍備將更加強大,拓疆之路將一往無前!
他站起身,望著眼前廣袤的阿拉斯加大陸,望著身後新膠州灣中龐大的大明船隊,朗聲下令:
「傳我命令!
即刻加固新寧遠堡,擴建港口,將其定為大明拓殖北美得橋頭基地,增派駐兵五百,鎮守全境!
從航線沿途群島據點調集兩百名歸順土著乘船來此,令其進入河谷,開採沙金,所有黃金,盡數封存,此後由船隊運回北海道,再轉運京師!
以新寧遠堡為中心,向四周探索,凡有金礦、毛皮、木材之地,皆立大明界碑,納入版圖!
最後,通告北海道、薩哈林島和耽羅據點,每月輸送苦役,糧食,軍械至流鬼城囤積,我們要加快對北美大陸的拓殖進度!」
「遵命!」
親衛們齊聲應和,聲音響徹河谷。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在阿拉斯加的雪山之上,灑在流淌著金沙的河谷之中,灑在懸掛日月旗的大明船隊之上。
施琅站在金沙河畔,掌心握著沉甸甸的黃金,望著遠方的大海與大陸,心中已然勾勒出一幅宏大的藍圖。
北溟冰海,盡歸大明!
東極大陸,皆為漢土!
當今陛下雄才大略,已然重振大明偉業,如今更將在這萬里之外的新大陸寫下屬於大明的輝煌篇章。
而他施琅,無疑將成為陛下麾下開拓東極,開發金山的第一功臣!
待到大明的鐵騎橫掃美洲大陸時。
他施琅也必將名留青史,萬古流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