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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遷徙之路

2026-10-23 05:25:04 作者: 等我吃口回鍋肉先

  湖北武昌府。

  已經做出要攜妻移居美洲的朱儀安準備妥當後便向武昌府衙遞交了辭呈。

  府衙同僚多有惋惜,都說他如今前程安穩,何必遠赴萬里之外的蠻荒之地。

  可朱儀安只拱手一笑:

  「我是大明宗室,當初被陛下所救,如今當以身報國,為大明開疆。

  中原已安,該有人往四海去,我等宗室世受國恩,我們都不去美洲,難道還指望別的百姓主動去嗎?」

  同僚們聽他如此言語,紛紛拱手致意。

  府尹親為他送行,贊他深明大義,又將一封薦書塞入他手中,言明沿途各港、各島大明據點,皆可憑此書求得照應。

  朱儀安鄭重收下,對府伊道謝後邁出衙署。

  他知道,這不是拋棄前程,而是奔赴另一種榮光……

  收拾行裝時,夫妻二人才發現他們並沒有多少財物。

  幾件換洗衣衫,兩床棉被,幾本書冊,一柄朝廷配發的短刀,再加上府衙與街坊鄰里贈送的乾糧,布匹,以及他們攢下的些許銀幣,這便是他們的全部家當。

  林氏將一隻小小的木盒緊緊抱在懷中,裡面是她和夫君近一年積攢下的銀幣,還有朱儀安當年從死人堆裡帶出的半塊宗室腰牌。

  那是他身為太祖子孫惟一的舊物。

  

  收拾妥當後,朱儀安與林氏便隨著武昌府又一批聚集的移民隊伍登船順江東下。

  江風浩蕩,帆影連天。

  長江之上,官船、商船、漕船、移民船首尾相接,一眼望不到頭。

  兩岸青山退去,沃野千里,稻田連綿,村落相望,炊煙裊裊。

  曾經餓殍遍野的湖廣大地如今已是一派人間盛景。

  朱儀安扶著船舷,望著兩岸安穩景象,心中百感交集。

  這江山,是陛下搶回來的。

  這百姓,是陛下救回來的。

  而他,即將帶著這份恩澤,去往萬里之外,把漢家煙火播到新大陸。

  船隊經九江、安慶、池州,一路東行,不過十餘日,便入了江南地界。

  再行數日,黃浦江水闊波平,松江府遙遙在望。

  朱儀安與林氏皆是第一次來到這江南第一大港。

  甫一入港,夫妻二人便被眼前景象驚得說不出話。

  港口之內,帆檣如林,大小船隻密密麻麻鋪滿水面。

  從南洋歸來的香料船、從呂宋駛來的蔗糖船、載著白銀與礦石的西洋船、運送移民與糧草的官方漕船數不勝數。

  碼頭上,扛貨的腳伕、押運的兵卒、算帳的掌柜、等待登船的移民…各色人等人聲鼎沸,卻又井然有序。

  港口兩側是一座座官辦驛站,在驛站旁,糧倉、醫館、客棧、鐵匠鋪和造船工坊依次排開,這些新式建築青瓦白牆,整齊劃一。

  港內隨處可見身著青色號服的衙役與身著紅色號服的水師士卒巡邏維持秩序,盜匪惡霸在此地絕跡,連爭執之聲都極少聽聞。

  「這便是江南大港……」林氏緊緊拉住丈夫的衣袖,眼中滿是驚嘆,「比武昌城還要熱鬧十倍。」

  朱儀安點頭,聲音微顫:「這不是熱鬧,是國運。陛下開海禁,通四海,才有這般氣象。」

  隨後幾日,他們都在松江府移民驛站里等候。

  每日都有新的移民從全國各地趕來,這些移民中有農民,有工匠,有退伍士卒,還有不少與朱儀安一樣的遠支宗室。

  共同點都是人人攜家帶口,雖有遠行的忐忑,眼中卻更多是對未來的嚮往。

  驛站之內,朝廷免費提供食宿、湯藥、衣物,又有專人講解海上規矩、沿途據點和美洲風物。

  朱儀安這才真正知曉,大明的海疆拓殖早已不是剛剛起步時的階段。

  自朝廷擊敗西班牙、全取呂宋,又開闢北洋航線後。

  一條條供移民遷徙的航海之路便被打通。

  向北的遷徙路線如今早已成熟。

  松江府→濟州島→北海道→薩哈林島→流鬼城→東渡群島→美洲北大陸。

  這一路之上皆有大明據點和港口,據點內建有村鎮,每一處都有駐軍和官吏。


  而糧倉與船廠則是據點的核心,這些據點如同一條鎖鏈,將萬里北洋牢牢鎖在大明手中。

  了解清楚了航海路線後,朱儀安內心安定,與林氏只耐心等待著上船那天的到來。

  等到第六日清晨,朱儀安與林氏終於隨著數百戶移民登上了一艘名為「興明七號」的大型運輸海船。

  此船長十餘丈,寬三丈有餘,上下三層,可載移民四百餘人。

  除了睡覺不方便外,船艙內糧草、淡水、兵器一應俱全,船舷兩側更配有火炮,船尾高懸大明龍旗,給這些移民極大的安全感。

  登船那一刻,林氏微微有些緊張,朱儀安見狀握住她的手,輕聲道:「別怕,這是大明的船,去往的是大明的疆土。」

  不多時,船起錨,鳴炮三聲,緩緩駛出了黃浦港。

  東海之上,風平浪靜,陽光灑在海面,金光萬頃。

  船上有專門的官吏與水師士卒照料移民,每日兩餐按時發放,米、面、魚乾、醃菜充足,每隔一日移民們還能分到一塊熏制肉乾。

  暈船者有醫官診治,孩童有專人照看,一切都顯得秩序井然。

  朱儀安與同船宗室,百姓們閒談,才知不少人已是第二次或第三次跟隨朝廷船隊出海。

  其中有人去濟州,有人去北海道,有人甚至直奔流鬼城,再等船前往美洲。

  航行七日,第一座海外據點,濟州島出現在了海平面上。

  朱儀安扶著林氏,擠到船首。

  只見一座青翠大島橫在海中,港口之內,停泊著數十艘大明戰船與商船,碼頭之上,屋舍成片,旗幟招展,「明」字大旗高高飄揚。

  船隻靠岸,移民可下船休整半日。

  朱儀安牽著妻子,踏上了這片大明新附之土。

  島上道路平整,以青石鋪就,兩側是一排排整齊的民居和商鋪,不遠處還可看到軍營,糧倉。

  街上行走之人有漢人,有朝鮮人,有倭人,不過這些人此刻卻都穿著大明服飾,說著漢話,使用大明銀幣,只是髮飾略有不同。

  街頭官辦商鋪之中,糧食、布匹、鐵器、瓷器、鹽、糖一應俱全。

  雖然價格相比內地稍高,但在這海東之地卻算是平穩。

  而更讓朱儀安震撼的是,島上大片土地都已被開墾。

  目之所及,城外的稻田、菜地、牧場連綿成片,耕牛悠閒吃草,農夫往來耕作,炊煙四起,雞犬相聞。

  「這哪裡是什麼海外荒島,分明就是中原的一處大縣。」林氏輕聲嘆道。

  陪同移民門參觀的濟州吏員笑道。

  「夫人有所不知,數年前,這裡還只是一荒僻漁村。

  陛下下旨拓殖之後,漢人移民源源不斷而來,駐軍鎮守,工匠建房,農夫開荒,如今才成了這番模樣。

  現在濟州島已是北洋航線第一補給站,糧草、淡水、木材,皆由朝鮮或日本匯聚於此轉運。」

  朱儀安心中震動。

  前明兩百餘年,閉關鎖國,片板不得下海,偌大東海,竟無一處漢家穩固據點。

  而今不過數年,大明已將濟州島化為本土一般,城郭、農田、市集、軍隊、法度,一應俱全。

  這便是朝廷拓殖海外的速度嗎?

  他在港口邊看到一塊石碑,上面刻著一行大字:

  大明興明年間八月,濟州歸疆,凡在此地者,皆為大明赤子。

  朱儀安躬身一禮,心中只覺熱血翻湧。

  半日之後,船隊再次起航,繼續北上。

  越往北行,氣溫漸涼,海風也變得凜冽。

  好在船上發放了厚布衣衫與棉襪,人人添衣保暖,卻無一人受寒。

  朱儀安看在眼裡,對朝廷的細緻安排越發敬佩。

  又行十餘日,海面之上出現連綿雪山,北海道大島,如一條巨龍臥於海中,浮現眼前。

  這裡比濟州島更為壯闊。

  在施琅留下的既定擴建計劃下,北海道消耗了無數日人苦役的血汗,如今才有了港口規模比濟州島更大,碼頭更長的壯闊局面。

  此刻在港口停泊的不僅有商船、移民船,還有一排排大明水師戰艦。


  這些新式戰艦炮口森然,護衛著整條航線。

  岸上,一座規模頗大的城池拔地而起,城牆以青石砌成,高兩丈余,城樓之上,「北海道府城」五個大字蒼勁有力。

  朱儀安與林氏下船登岸,只覺寒氣撲面,卻見城中街道寬闊,屋舍密集。

  鐵匠鋪、造船坊、糧倉、兵營、學堂、醫館,應有盡有。

  街上漢人和蝦夷人往來不絕,卻都遵大明法度,市肆井然。

  城外已有大片土地被開墾為農田和牧場,雖然沒有濟州島那般大規模的墾荒,不過種植的麥子長勢還是頗為喜人。

  牧場中牛羊成群,更有無數伐木工人和礦工在碼頭往來忙碌,將島上木材、煤炭、礦石運往港口,裝船南下,再運往中原和江南各地。

  一名駐守此地的吏員見朱儀安掛著宗室腰牌,主動上前講解。

  「此地舊為蠻夷所居,無城無郭。

  後有倭人入侵建城,陛下遣軍驅逐倭人,安撫土著,遷民萬戶,不過兩年,這裡就已是北洋重鎮。

  如今這裡是大明在北洋上的造船、伐木、捕鯨、養馬中心,將來還要建鐵廠、炮廠,成為北上流鬼、西進美洲的根基之地。」

  朱儀安望著城牆上飄揚的龍旗,望著城外成片的農田與牧場,望著港口中往來不絕的船隻,只覺得眼眶發熱。

  他曾以為,大明的復興,只在南北兩京,只在中原腹地。

  可如今他才明白,興明的振興早已延伸到萬里滄溟之外。

  林氏緊緊依偎在他身邊,輕聲道:「官人,陛下真的給了咱們所有人一條新路。」

  朱儀安點頭,一字一句:「不止是新路,這是新天下!」

  在定遠城休整兩日後,移民船補充糧草、淡水和柴火,船隊再次啟程,繼續向北。

  漸漸的,海面上開始出現浮冰,寒風刺骨,天空高遠湛藍,越往北,越是天地遼闊。

  船上之人大多添上了棉衣棉帽,卻依舊精神抖擻,朱儀安野看著窗外茫茫大海,心中越發期待那片傳說中的美洲大陸。

  又行數日,薩哈林島北部海岸映入眼帘。

  此地氣候更為寒冷,地面覆蓋著一層薄雪,森林茂密,一望無際。

  大明在此地沒有建大城,卻設了一處重要補給據點。

  海岸之上,一座堅固的軍堡矗立,周圍分布著幾十戶民居、兩座糧倉、一座碼頭和一片牧場。

  堡內駐軍不過百人,卻控制著整片海灣,守護著航線安全。

  移民船隊在此停靠,補充最關鍵的淡水與劈好的乾柴,同時讓眾人下船活動筋骨,抵禦嚴寒。

  朱儀安牽著妻子走在岸邊,只見堡外田地之中,漢人農夫正在一群洋人農夫的指導下種植耐寒的黑麥。

  牧場之內,牛羊肥壯,幾名身著厚裘的土著部族之人拿著皮毛、藥材,與大明駐軍交換鐵器、布匹、食鹽,言語溫和,並無衝突。

  駐守堡內的隊官笑道:「此地苦寒,卻勝在安穩,羅剎人早已被我大明水師趕得遠遠的,不敢靠近。

  朝廷遷來的百姓如今每戶分地、分房、分農具,只要肯出力,便能活下去,再過幾年,這裡也要變成村鎮。」

  朱儀安望著遠處連綿的森林與雪原,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在薩哈林補給之後,船隊最後一次向北航行。

  海面浮冰漸多,海風如刀,可船上龍旗依舊獵獵作響。

  所有移民都知道,下一站,便是北洋航線目前最北端的據點——流鬼城了。

  興明二年的深冬時節

  經過近兩月的海上航行,朱儀安與林氏終於抵達了旅途的北終點。

  遠方海平面上,一座依山傍海的城池出現在眼前。

  那便是流鬼城,位於堪察加半島南端,大明在北洋最遙遠的陸上據點。

  朱儀安扶著臉色微微發白、卻依舊強撐著笑意的林氏,站在船首,望著這座屹立在極北之地的漢家城池,一時之間,竟說不出話,只覺感慨萬千。

  流鬼城遠沒有江南水鄉那般精緻,也沒有兩京城池那般雄偉,卻帶著一股鐵血拓殖的剛猛之氣。

  青石砌成的城牆高聳堅固,城樓之上,大明龍旗在寒風中高高飄揚,城牆上士卒巡邏,甲冑鮮明,刀槍雪亮。


  港口之內,停泊著數十艘大明戰船與運輸船,碼頭之上,吊車起落,搬運糧草、物資、器械,人聲鼎沸。

  城內,一排排房屋整齊排列,街道筆直,街上行人往來,多是身著棉衣的漢人移民、士卒和工匠。

  他們雖然行色匆匆,但個個精神飽滿,神色安穩。

  城外有一些試種的土地被開墾出來,覆蓋著積雪,只待來年春耕。

  城外森林茂密,伐木聲、斧鑿聲、打鐵聲遠遠傳來,匯成一曲拓荒之歌。

  朱儀安扶著妻子,緩緩走下跳板,踏上流鬼城的土地。

  腳下是堅實的土地,眼前是飄揚的龍旗,耳邊是熟悉的漢話,身邊是安穩的妻子。

  他曾在武昌的死人堆里苟活,曾以為自己終將埋骨亂世。

  可如今,他站在萬里之外的極北之地,站在大明的海外疆土之上,也成為了一名光榮的拓殖者。

  站上流鬼城的城牆後,他望著眼前這座在極北之地拔地而起的城池,望著海面上星星點點的運輸船隻,望著那些堅韌勇敢的移民,心中只剩下無盡的驚嘆與敬畏。

  從武昌到松江,從濟州到北海道,從薩哈林到流鬼城。

  一路之上,萬里之遙,他親眼所見,大明以驚人的速度在萬裏海外建起一座又一座城鎮,一個又一個據點。

  無數的移民將漢家的旗幟、法度、農耕、煙火播撒到過去連夷人都極少踏足的蠻荒之地。

  這不是掠奪,不是劫掠。

  而是探索,開發和教化。

  流鬼城的官吏早已等候在岸邊,手持名冊,高聲唱名,安排移民住處。

  待挨個分發了房號後,他又告知眾人,待到開春,便有專門的遠洋船隊從流鬼城出發,橫渡大洋,直抵美洲。

  朱儀安牽著妻子的手,站在寒風之中,卻絲毫不覺得冷。

  林氏抬頭,望著他,眼中溫柔明亮:「官人,我們到了。」

  朱儀安點頭,望向遠方茫茫大海,望向大洋彼岸那片傳說中的沃土,聲音沉穩而有力:

  「嗯。到了。」

  「但,這裡只是起點。」

  「咱們的家,在渡過群島後的美洲。」

  「咱大明的東疆,還在更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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