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代理?合作?
(大家除夕快樂,並春節快樂!有守歲的沒有啊?)
六月十三日,西北,晴。
臥室兼工作室,阿東坐在電腦前,好長時間都沒有動彈一下。
他的視線久久地錨定在屏幕左上角。
《這不是它的極限,這是我羊圈中蚊子的極限!》
這是他那個視頻的頁面。
然後,視頻播放量,5400w!
一個28分鐘的長視頻,播放量5400w是什麼概念?
作為當事人,阿東自己也想像不出來。
畢竟,在此之前,他最火的視頻也不過就是376w播放而已。
別說破5000w了,連500w都沒有破。
甚至,連400w都沒有達到。
而且,這其中,火爆程度,遵循的並不是簡單的比例關係。
雖然大學畢業,但阿東對應用數學其實並沒有太多的概念。
雖然從事自媒體,徂阿東對傳媒數據學其實也同樣沒往麼概念。
所以他並不能準確地衡量出,一個5400w播放的視頻,相對於一個376w或者大方點400w播放的視頻,是要更火「多少倍」。
5400萬!
這個數字在他腦子裡轉來轉去,像一群不肯落地的蚊子。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手臂。
那裡曾經密密麻麻地落滿蚊子,當然現在沒有,因為是在屋裡。
屋外,特別是羊圈中,那些該死的蚊子又回來了,比起之前,絲毫不見減少。
兩支蚊香還是太少,起不到根本作用。
對這裡龐大的蚊子大軍來說,它們就像是往池塘里砸兩塊大石頭,影響確實很大,漣漪波及到整個池塘。
但當漣漪平靜下來後,一切又回復到之前。
蚊子軍團,一如既往。
嗡嗡嗡。
嗡嗡嗡。
這聲音簡直都成為一種概念級存在,一天二十四小時地縈繞在阿東的耳邊。
所以他以前就巨煩,恨不得天下無蚊。
但現在,很奇怪,哪怕晚上餵羊的時候繼續被那些蚊子騷擾和襲擊,他也不再像以前那樣煩躁。
甚至,心裡還有點「感謝」這些蚊子。
如果不是這些巨量的蚊子,他的這個測評視頻,又怎麼可能呈現出炸裂性的效果,然後火爆到這種程度?
5400萬!
一個人看一遍,相當於約有半個億的人看過他的視頻?
事實應該就是這樣的,沒有錯!
但這個事實卻是讓阿東暈眩。
他無論如何也無法把自己或者說自己的視頻和半個億的人聯繫到一起。
而這,緣於「心念一動」。
緣於2000塊錢的「巨額」支出。
人生際遇,就是這般地神奇。
阿東想起四年前,他揣著十萬塊錢,從老家出發,一路向西,來到這片陌生的土地。
那時候,他想的很簡單:養羊,掙錢,過日子。
然後,虧得想哭。
他真哭過!
但養羊人是沒有太多時間去哭的,一天到晚忙得要死。
而且大西北的粗礪也確實容不下眼淚。
好在,自媒體讓他苟延殘喘,為他的生活推開了一扇窗。
後來,這扇窗變成了天窗,讓他的生活大放光明。
而現在,這扇窗直接為他接引了來自天堂的光。
看到粉絲量因為這一個視頻而從218w直接破了300w破了400w並繼續大踏步地向著500w
邁進,阿東知道,他不是後面幾年有了,他是後半輩子都有了!
從泥里到雲中,也不過就是短短几年時間而已。
像夢一樣。
阿東點開私信。
品牌和GG方的合作意向大半集中在郵箱和鴿鴿上,這裡,絕大部分是粉絲髮來的信息。
老粉新粉都有。
「東哥!視頻我看了五遍!五遍!!你知道嗎,我家住一樓,夏天根本不敢開窗,蚊子能把我抬走。昨天我拿你這視頻給我媽看,說要是咱家也有這蚊香就好了,我媽說,你咋不問問東哥?所以我來了!東哥,求你了,告訴我哪兒能買到!我用我家祖傳的臘肉換!!!」
阿東認得這個ID。
一個關注他三年多的老粉。
那時候,他的視頻還沒什麼人看,每次發完,都是幾個老粉在評論區撐著場子,說什麼「東哥加油」、「東哥挺住」、「東哥你一定會火的」。
現在他真的火了。
老粉還在。
「哥們,你為什麼要喪心病狂地看五遍啊,你打破了我視頻有5400w人看過的幻想!」
阿東打著這行字,打了刪,刪了又打出來,然後在這句話後面綴了一句發過去:「那蚊香暫時我也沒有路子,要不,你先拿臘肉換點別的?」
下一條。
「東哥!我是你十年老粉!從你第一個視頻就開始看!那時候你還在哭窮,現在你已經是有半個億播放量的大佬了!我特麼與有榮焉!啥也不說了,就問你一句,那個蚊香,能給我搞點不?要多少錢你說!」
阿東嘴角抽了抽。
誰家十年老粉上來就揭底啊,就這,你還想要蚊香?
別說沒有,有也————有就給你。
關鍵是真沒有!
「阿東老師,我是西北農業大學的在讀研究生,研究方向是畜牧業蟲害防治。您的視頻給了我極大的震撼!如果有可能,我希望能聯繫上蚊香製作者,探討一下這種滅蚊方式
在規模化養殖中的應用前景。這可能是改變整個行業的突破!期待您的回覆。」
阿東把這條信息複製到電腦上。
「東哥,你火了之後不會拋棄我們這些老粉吧?不會只顧接GG不理我們了吧?不會變得油膩了吧?不會吧不會吧不會吧?[驚恐][驚恐][驚恐]」
阿東想把這廝拉進黑名單。
但想了想,還是回了一句:「油膩不油膩不知道,但拉黑的權限還是有的。你再問,我就讓你體驗一下。」
再下一條。
「阿東老師,我是XX的採購經理。我們想要代理這款蚊香,希望能夠得到您的引薦。
我們可以提供非常優厚的合作條件,具體可詳談。」
阿東把這條信息也複製到了電腦上。
「阿東,我是恁爹。你媽讓我問你,那個蚊香還有沒有,給你舅舅家也整點中不中,他家院子蚊子多。」
這好像還真是他爹的帳號?
但他爹怎麼不給他打電話呢?
阿東看了又看,才發現這他娘的是個相似度極高的高仿號。
但是,搞這個號的也肯定是老粉。
老粉也要殺。
阿東手起刀落,砍號如砍人。
小黑屋再見吧你!
「東哥!我剛看了你的視頻,太牛了!我也在西北,我也養羊!我這裡的蚊子不比你視頻里的少!東哥,那款蚊香靠你火起來了,你就是蚊香製作者的大爹,你的話肯定有分量!
東哥,你能牽頭搞點那個蚊香嗎?太多人需要了!真的!我被蚊子折磨得都想賣羊走人了!求你了!!」
阿東盯著這條私信看了很久。
「東哥,你就是蚊香製作者的大爹。」
這話雖然糙,但確實戳中了阿東心裡的某個地方。
那蚊香的效果確實nb,但有一說一,也確實是他帶火的,對吧?
這麼想著,阿東心裡的某個念頭確定下來。
代理這款蚊香!
而且他現在很快就是過500萬粉絲量的大UP主,要是能代理這一款蚊香的話,算是雙贏。
對方只要不痴不傻,怎麼也沒有不合作的道理。
阿東越想越覺得這事能成,當即就給「小姜」發簡訊。
之前,他就是斥2000元巨資從這位小姜手上獲得的兩支蚊香。
他在輸入框裡打了幾行字,又刪掉,重新打,來回折騰了好幾次。
最後發出去的,是這樣的:「小姜你好,我是阿東,「愛生活的阿東」。之前從你這兒買的兩支蚊香,我拍了視頻,效果你看到了。」
「我尋思著,我跟這蚊香也算挺有緣分的,它成就了我,我也帶火了它。我想跟制香的人聊聊,看能不能把代理拿下來。你放心,不是白拿,合作條件都好談。」
「你那邊要是能幫我牽個線,或者告訴我怎麼聯繫上對方,我肯定記著這個人情。以後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儘管開口。」
發完之後,他又看了看,覺得好像有點太正式了。
但是,也無所謂。
反正意思到了就行。
幾個小時後,他發出去的私信還是沒有回覆。
其實也正常。
這種站內信,能當天回復就算快的了,過幾天回復都算正常。
阿東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兄弟,見後速回,急!」
點擊發送。
然而,一件阿東意想不到的事發生了。
發送失敗!
「對不起,對方還不是您的好友,請關注後再發送。」
啥?
啥啥?
網絡卡了,所以出了bug?
阿東重新點擊發送,還是這樣。
這邊的網絡有時確實會出毛病,阿東用老辦法,重啟了一遍電腦,然後又重新打字並發送。
「對不起,對方還不是您的好友,請關注後再發送。」
不是吧,重啟一遍還不行?
阿東這次直接在手機上操作。
然而,一樣的結果!
所以,不是網絡問題,是對方把他關小黑屋了?
但是,為啥呀?
他又沒說啥!
阿東簡直氣死。
「總不會是嫉妒我因為這兩支蚊香拍視頻拍火了吧?」
阿東心裡嘀咕。
除了這個原因,似平很難有別的解釋!
沒有你這殺豬匠,難道我就要吃帶毛豬了?阿東心裡小小鬱悶著,然後聯繫其他人。
其他那些最早拍這個蚊香視頻的人。
不提阿東這邊的折騰,把鏡頭從西北拉回到安海。
六月十三日,同樣的一天,西北是晴,而安海這裡則還是陰雨綿綿。
東區,某高檔酒店的套房裡。
三個人圍坐在茶几前。
茶几上放著幾份文件,還有一支裝在透明密封袋裡的線香。
燈光打在密封袋上,反射出一點冷光,那線香靜靜地躺在裡面,看起來平平無奇,和市面上幾塊錢一盒的線香沒什麼大的兩樣。
「確定是真的麼?」
說話的是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西裝革履,戴著金絲眼鏡。
從其梳得一絲不苟的頭髮來看,這人的性格大概也偏向於那種一絲一苟。
這位是綠源日化派來的代表,姓周。
「確定。」
回答他的是另一個男人,三十多歲,寸頭,一臉精明的樣子。
「我們的人從一個叫小姜」的UP主手裡買到的,費了不少功夫。那小子一開始不肯賣,後來加了三次價才鬆口。」
周姓男人拿起密封袋,湊近看了看。他的動作很慢,像是想從那平平無奇的線香里看出什麼名堂來。
但是當然,什麼也沒看出來。
「和視頻里的一樣?」
「一模一樣。我讓人對照過,從顏色到長度還有寬度,沒有任何差別。」
其實有更好的驗證方法,那就是點燃。
在有蚊子的地方點燃。
不過因為一共只有兩支,而這一支需要帶回去。
周姓男人把密封袋放下,轉向第三個人。
那是一個四十來歲的女人,穿著職業裝,神情冷淡。
她是安海市某檢測機構的代表,姓林。
「林工,檢測結果出來了嗎?」
林姓女人點點頭,從包里拿出一份報告。報告不厚,只有幾頁紙,她用兩根手指按著,輕輕推到茶几中央。
「成分分析在這裡。主要成分是幾種植物提取物,小麥秸稈、茉莉花、竹子,都是很常見的東西。沒有檢出有毒有害物質。」
成分分析本來不是那麼容易。
一般的產品,要拆解成分,需要各種儀器、各種流程、各種比對。
但這個蚊香,因為有著明顯的香味,按圖索驥,就容易得太多。
但也正因為容易,才讓人困惑。
周姓男人深深地皺起眉頭:「就這些?」
「基本上就是這些。」
「那它的滅蚊效果是怎麼來的?」
林姓女人搖了搖頭。
「不知道。這些成分單獨來說,肯定是沒有滅蚊效果的。混合在一起,理論上也不應該有,但實際測試中她從包里拿出一個小玻璃瓶,放在茶几上。
玻璃瓶不大,透明的,裡面裝著幾十隻死蚊子,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有的腿還翹著,有的翅膀張開,像是被定格在生命的最後一刻。
「這是我們用那支香做的測試,效果和網上那些視頻里的一樣。」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周姓男人看著那個玻璃瓶,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的視線停留在瓶里的那些蚊子身上,像是在數有多少只,又像是在想別的事情。
半晌後。
「所以結論是?」
林姓女人看著他,神情有點複雜。
她的嘴唇動了動,像是在斟酌措辭,然後才開口。
「結論是,要麼我們的檢測技術不夠,還不足以檢測出它的有效成分,要麼—
她頓了頓。
「要麼對方對蚊子的認知,超出了我們的認知。」
林姓女人離開後,寸頭男人打破房間裡的沉默。
「周總,現在的問題是,那邊根本不談合作。我們接觸過幾次,都被擋回來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點無奈,又帶著點別的什麼。
周姓男人摘下眼鏡,慢慢擦拭著。他的動作很慢,慢得像螞蟻在爬。
「不談合作,那就想想別的辦法。」
他的聲音不大,但語氣里有一種勢在必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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