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洪武時空。
「什麼？咱又成了千古罪人？」
老朱愣了愣，旋即，臉色變得格外精彩。
「宗室餓死街頭，三十年無婚配，死了十年不得下葬？」
「怎，怎麼會這樣？」
他之前還不想信，只覺得陸言是在危言聳聽。
哪怕朱標來勸，他也覺得是朱標翅膀硬了，好小子，敢跟你老子這麼說話？
他還不是為了後世子孫不再餓肚子？不再受欺負？
結果說什麼大明被宗室拖垮？
簡直搞笑！
可直到此時此刻……
聽著陸言引用明實錄之中的話，當時的宗室明確提到了當代宗藩的慘狀，老朱才真正意識到了問題所在。
這才多少年啊？
洪武朝距離嘉靖朝也就二百年不到吧？
宗室就已經變成這樣了？
「動作有禁，無產可鬻，無人可依，數日之中，曾不一食，老幼嗷嗷，艱難萬狀……」
老朱低喃著，每個字就如同一把把刀子一般，插在他的心口。
恍惚間，他好像看到了那些子孫們被餓死街頭，在市井乞討，眼神麻木而空洞，渾身上下髒兮兮，比之乞丐都不如……
這，就是他老朱的子孫，這就是他所謂的，讓子孫吃飽飯，不再受苦……
他最不願意看到的一幕，還是真真切切的發生了。
這下，他再也無法欺騙自己。
事實證明，他定下的宗室制度真的有問題。
真就如同陸言說的那樣，活的連豬狗都不如了。
什麼天潢貴胄？
此時此刻，竟顯得如此可笑。
這一刻，老朱好似蒼老了十歲一般，整個人都有些恍惚……
從陸言說他的洪武朝開始，他心底其實始終不服。
感覺陸言就是在尬黑。
不是杞人憂天，就是胡說八道。
他的很多相關政策，他都是有前瞻性的，就比如藩王為屏障，拱衛中央這個……
人家說，藩王會造反……
但老朱卻不這麼認為，那純粹是朱允炆夏勾八亂搞，直接把擋在面前的最大屏障給撤了，朱棣可不就長驅直入了麼？
人家說，奉養宗室，以至於出現什麼養豬政策。
呵，那簡直就是胡說八道。
這麼多年過去了，藩王不還是好好的麼？
藩王能花幾個錢？別說朝廷養著了，就算朝廷不養了，他們靠著自己的莊田，也能自給自足。
什麼宗室餓死街頭這種事？這詞太小眾了，小眾到他重來沒有想過。
宗室餓死街頭？呵，怎麼可能呢？破船還有三千錠呢，或許過的差一點，但也不至於餓死街頭吧？
可直到今天……
他真正意義上的被打臉了。
【俯地仰天，無門控訴？】
無門控訴……
哈哈，無門控訴！
老朱握緊拳。
他根本無法想像，那時候的子孫們，都生活在這麼樣一種水深火熱之中？
他們是宗室，是所謂的天潢貴胄！
衙門受理嗎？
這種事，衙門都沒辦法受理。
真就是無門控訴了！
難不成，還得像唐朝時一樣，去哭昭陵？
可是，唐朝能哭昭陵，明朝卻無法哭孝陵啊！
因為，宗室身系封城，無法外出。
這才是最絕望的死法。
明明身為天潢貴胄，太祖高皇帝後裔，卻因為無法外出，無法謀生，當輪到自己沒有田產，朝廷也養不起的時候，就只有沿街乞討，餓死街邊。
若有的地方管的松一點，或許還可能偷偷逃走，改名換姓，只願當一個普通百姓，不願意當那什麼天潢貴胄……
老朱升息口氣，有些痛苦的閉上了眼。
是他！
全都是他！
如果不是他定下的那什麼宗室制度，後人哪有這般悽慘？
他只覺得朝廷養得起……
可子又生孫，孫又生子，子子孫孫無窮盡也！
這哪是一個朝廷能養得起的？
他本來是不願意看到自己子孫出現劉皇叔賣草鞋那般情況……
但他越是折騰，反而後人越慘，慘到餓死街頭，慘到淪為乞丐，慘到那些庶出旁支，都恨透了他這個老祖宗，慘到他們恨透了自己這個『朱』姓。
活著遭罪。
死了更遭罪。
生無所食，死無所葬。
他打下這江山，為的是不願意再看到有人餓死，有人易子而食。
可他的子孫後人，卻食不果腹。
而這一切的一切，都要追溯到他這個老祖宗頭上。
就是他這個老祖宗，定下的宗室制度。
「標兒……」
老朱張了張嘴，嘆了口氣，幽幽道：「改吧！」
……
另一邊，大明永樂時空。
「嘖……」
此刻的朱棣，聽著陸言說的那些，面色都有些古怪起來。
好傢夥……
宗室都到這種地步了？
想想好像也很正常。
不過，對他來說，無所謂。
老朱或許心疼，自責。
但他不會……
唉，因為那就不是他後人……
代王后人管他屁事？
只要不是自己後人餓死就行。
當然，心理這麼想是一方面。
表面上，他還是一臉沉痛：「老爺子終究還是有些顧不上的地方，歷代以來，也就只有我大明有餓死的宗室了！何其諷刺？唉……」
一旁的姚廣孝等待著朱棣的下文。
然而，過了許久，朱棣卻是一句話也不說……
他忍不住看向朱棣。
朱棣一言不發。
等待片刻，姚廣孝也終於反應過來了，旋即有些哭笑不得。
好嘛……
嘴上說的真好聽，神情也管理的及其到位。
可你倒是改啊？
決口不提改制是吧？
就等著那些宗室餓死，好穩固皇權是吧？
嘖嘖……
理解！
他可太理解朱棣是怎麼想的了。
改制又如何？讓這些宗室過好了，那皇室可就不一定能過好了。
不過嘛……
「這事，終究是要解決的！」姚廣孝說了聲。
「嗯……」
朱棣皺眉，旋即，輕輕嘆了口氣。
是的，正如姚廣孝說的那樣，這事，終究是需要解決的。
如今陸言一說，他要是不改，就等著那些宗室聯名上疏吧。
等他們打著另外的旗號造反的時候，總有朱棣頭疼的。
「都怪老爺子太能生……」朱棣嘀咕一聲。
歷代以來，哪個皇帝有老朱能生？
一生就是二十多個。
如果老朱是中後期的皇帝也就罷了。
可偏偏老朱是開國之祖……
而這些兒子，可都是親王。
二十多個親王啊！
就算一人生三個，一百多年後就是多少人？
朱棣雖然不知道三的幾何倍數有多恐怖。
但稍稍算算就知道了……
大明的家底遲早被掏空啊。
宗室餓死事小，掏空了大明的家底還養不起，才是大問題！
所以，必須改！
降爵麼？
三代以後，或者五代以後，宗室就另謀生路？
宗室也當官？
或者，讓這些宗室自己選，是選繼續繼承爵位，當個混吃等死的廢物？還是選擇放棄宗室身份，繼而入朝為官？
這……
可以嗎？
嗯，好像，也不是不行？
這些宗室，總不至於跟那些縉紳文官一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