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時,天幕之上,陸言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
「當然,朱厚熜在拿下張延齡與張鶴齡之前,其實還專門正對外戚進行了改制。」
「這事發生在嘉靖八年。」
「可以看成是朱厚熜為了拿下兩人的針對性政策改制,當然,也不僅僅只是正對兩人就是了……」
「而這事,就是革除外戚世封的問題。」
「嘉靖八年,吏部方獻復表示:明仁宗洪熙以來,開始封賜外戚,其後外戚一門出現很多權貴,他們的爵位大多世襲相傳。」
「而就這個議題,開始了討論。」
「當然,這事,其實是朱厚熜先牽頭的……」
「他表示:【外戚封爵,實非古道。我皇祖定製,公侯重爵,止許加之軍功。外戚之封,出自後世,非可為據。今爵秩日冗,祿糧日增,深可為慮。且使無功者坐享重職,非古帝王報功之典,朕甚不取。近諸臣有建議及此者,無非愛國之心。卿等其即會府部院寺、科道等官,從公議處以聞。】」
「意思是,外戚封爵,並不是大明的古制,公侯等爵位,非軍功不可得。」
「而外戚這個制度,自然就得落到仁宗頭上,也是朱高熾先開頭的。」
「如今,爵位冗雜,俸祿日多,且讓這些沒有軍功的人平白享有重要的職位,爵位,這是不應該的。」
「於是,就讓那些臣子們公開去議論。」
「嘖,那還說什麼?皇帝都要親自削減外戚了,那這些做臣子的,這些外臣,肯定第一個贊成,那些靠著軍功上來的武勛,也得跟著贊成。」
「可以說,這時候的朱厚熜,已經盡顯腹黑本色了。」
「一句話,直接把外戚推到了所有朝臣,所有武勛的對立面。」
「對朝臣而言,外戚就是皇帝的勢力,削減外戚,就是削弱皇權。」
「對武勛而言,那更是心理不平衡,我們這些爵位,可是祖宗拼死拼活,乃至自己也需要有點軍功才能襲爵,你們外戚憑藉一個女人,憑什麼就能封爵?」
「毫無疑問,這件事很輕鬆就透過了。」
「朝臣們認為,已經封爵的貴戚只令其一人終身,其子孫不得再承襲爵位。」
「今後皇親、駙馬,都不得再請求冊封爵位。」
「而這項制度,也成了定製,也就是永制。」
「哪怕朱厚熜母親蔣太后娘家,以及他的皇后陳皇后娘家,都不得承襲世爵。」
「這時候估計就有人奇怪了,不對勁啊,既然說在嘉靖八年的時候,就已經禁止外戚襲爵了。」
「可朱厚熜的那些岳父們,比如陳皇后的父親陳萬言,方皇后的父親方銳,他們本身也都是有爵位的。」
「或許名聲不顯,但他們的兒子也的確都承襲了爵位。」
「更有名的一點是武清侯。」
「也就是神宗的舅舅,武清侯可也是代代相承的世襲爵位。」
「這說的怎麼跟實際情況不一樣呢?」
「嗯,事實上,朱厚熜並不是真的想要直接幹掉外戚。」
「他其實禁的是那些靠著裙帶關係封爵的外戚。」
「什麼是裙帶關係封爵?」
「明實錄之中記載的很清楚……」
「【洪熙初,都督張昶始以外戚封彭城伯,其弟升亦以都督,乞封惠安伯。外戚之封自此始。】」
「【其後侯孫忠、周壽、王源、伯周域、王清、王濬皆援張例。】」
「【又其後,伯錢承宗、公張鶴齡復援王源例,循習至今。】」
「【有一門而並公侯者,有一時而並侯伯者,有兄弟三人而並侯伯者。爵賚無章,轉相承襲,祿米歲增,國用愈詘。】」
「說是,洪熙朝的時候,都督張昶第一個靠著外戚封爵,被封為彭城伯。」
「張昶就是張皇后的親弟弟,也是張家的長子。」
「如果單單是張昶也就罷了。」
「可偏偏,他的弟弟張升,也請求被冊封為惠安伯。」
「也就是說,歷代以來,不說外戚獲封爵位了,就拿正常的襲爵制度來說,都是嫡長子襲爵,次子啥的就別想了,分點家產就了不得了,還想襲爵?」
「可偏偏,就是在這個張昶開始,外戚之中就出現了一種奇怪的現象。」
「嫡長子襲父爵,而次子那些,基本上都會請求冊封個爵位。」
「張昶張升是這樣。」
「周壽周彧是這樣。」
「到如今,張鶴齡與張延齡還是這樣。」
「有的一門公侯並立,有的侯伯,有的有兄弟三人,也是侯、伯。」
「這下看懂了吧?」
「朱厚熜本身針對禁止的,並不是正常嫡長子襲爵,而是那些靠著裙帶關係而請求冊封爵位的傢伙。」
「就比如,簡單舉個例子。」
「如果張鶴齡與張延齡不死的話。」
「張鶴齡的兒子,可以襲封壽寧侯爵位。」
「但張延齡的兒子就不行了,以後便無爵位繼承。」
「當然,如果外戚還有軍功的話,那就另當別論了……」
「總而言之,從嘉靖八年開始,朱厚熜在制度上面,再次做出了一大貢獻。」
「【《明通鑑》的編撰者說:安昌伯錢維圻卒,其庶兄維垣請嗣爵,下吏部議。尚書方獻夫等言:『外戚之封,不當世及。』歷引漢、唐、宋事以證。璁以為然,力主之。上善其言,詔:」自今外戚封爵者,但終其身,毋得請襲。』自是,外戚遂永絕世封。】」
「以上,是關於外戚方面的。」
「而朱厚熜,不僅解決了外戚方面的問題。」
「同時,嘉靖朝,也爆發了宗室方面的問題。」
「嗯,對,就是老朱當年定下的宗室『養豬』制度。」
「這顆毒瘤,在嘉靖朝,終於爆發了!」
「大明朝廷,終於到了養不起這些宗室的地步。」
「是真的養不起了,沒辦法,人實在是太多了。」
「光是明面上錄入玉牒之中的,都有二十萬。」
「暗地裡還不知道有多少呢。」
「關鍵是,這些宗室還極慘,不允許從事別的行業,最終竟活活餓死。」
「什麼天潢貴胄,在這一刻,連豬狗都不如。」
「嘉靖四十年的時候,代王的後裔之中,宗藩鎮國將軍朱聰浸,就哭訴了這件事……」
「【《明世宗實錄》嘉靖四十年二月癸丑:代府奉國將軍聰浸等以祿糧積欠數年,詣闕自陳,且言:臣等身系封城,動作有禁,無產可鬻,無人可依,數日之中,曾不一食,老幼嗷嗷,艱難萬狀。】」
「【有年逾三十而不能婚配,有暴露十年而不得殯埋,有行乞市井,有傭作民間,有流移他鄉,有餓死道路。】」
「【名雖宗室,苦甚窮民,俯地仰天,無門控訴。】」
「【請下所司,將積逋祿米共二十二季清查催補,使父母妻子得沾一飽,冒罪而死,亦所甘心。】」
「好傢夥,當真是聞者傷心,見者流淚。」
「什麼天潢貴胄?連飯都吃不飽,哦,吃飽都是奢侈,那是幾天都吃不上一頓飯。」
「有的年滿三十還沒有婚配。」
「有的死了十年還不能下葬!」
「有的在市井之間行乞,有的給民間作坊當庸人,有的甚至餓死街頭!」
「名為宗室,實則真的不如豬狗!」
「那什麼國姓?朱姓!?」
「此時此刻,全成了他們的枷鎖。」
「而這一切,都是老朱這個老祖宗造成的!」
「他想讓自己的子孫不再吃苦。」
「可他這個老祖宗怎麼也沒想到,正是他這樣的想法,讓他的子孫餓死街頭!」
「也不知道那餓死在街頭的宗室子弟,在臨死前,會如何看待老朱這個老祖宗?」
「他腦海中,又是否會怨恨這定下規矩的老祖宗?」
「或許,在他們心中,老朱這個老祖宗,真成了千古罪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