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南事本因一人倡之，眾皆隨之訕上，為聽夏言之言，共起違慢之侮。】」
「說實話，像這種，皇帝直接針對誰說事情的情況其實很少。」
「而現在，朱厚熜直接說出來了，也能明顯看得出來老道有些不耐煩了。」
「想想也正常，嘉靖十五年的事情，硬是拖到了嘉靖十八年，到現在，都還沒商議出一個結果來，可想而知，老道得有多不爽。」
「他直接就說了，是你夏言教唆眾人，來詆毀朕的。」
「要知道，在嘉靖十八年的時候，夏言可是內閣首輔。」
「按照以往慣例，朱厚熜敲打一下下面的人，這人到底是內閣的哪一位，他們自己去琢磨，可現在，直言夏言慫恿，還是頭一遭。」
「毫無疑問，朱厚熜這話一出，夏言當場就得請辭乞骸骨。」
「當然，這些表面功夫不重要。」
「朱厚熜這回發怒，目的就是為了確定安南之事。」
「後面，他也的確問了。」
「這安南，到底是應該放棄，還是應該討伐？說吧，到底怎麼做，兵部擬定個章程出來！」
「這回，朱厚熜屬於直接打直球了。」
「他都不說安撫之類的話了，直接兩個結果，一，放棄，二，征討。」
「你兵部自己去商議吧。」
「對此，兵部能怎麼辦？」
「這麼說吧，就眼下這個情況，明眼人都知道朱厚熜想要幹什麼。」
「看似皇帝給了二選一的選項，實際上，朱厚熜的目的始終很明確，就是征討。」
「誰敢選放棄，那當場就得被罷免。」
「所以，兵部表示：黎氏是我朝的臣屬，按道理來說，是不應該放棄的。」
「而且，莫登庸父子傳國攝政，逼迫君主，按照罪責，理應討伐。」
「近來，雖然乞降，聽候朝廷處置，但是吧，夷人向來反覆，所以，還是按照原定計劃，命仇鸞、毛伯溫，前往兩廣、雲南，調集士兵，再聯合安南歸順的土官，黎朝舊臣等，集合軍演，以備征討。」
「至於，如果莫登庸父子真的有什麼陰謀的話，就進兵攻打，如果他們果真束身待命，沒有其他心思，就立刻稟告朝廷，繞他們不死。」
「如此，雷霆雨露俱是天恩。」
「看到沒，這就叫說話的藝術。」
「皇帝問他們是不是要放棄安南？他們說理應不應該放棄。」
「皇帝又問他們打不打？他們說有陰謀就打，沒陰謀就算了。」
「這特麼，說來說去不還是繞回來了麼？」
「這話說的跟放屁一樣。」
「之前不就是因為這個情況，所以才讓黃綰出使安南麼？」
「現在說來說去還是這個情況……」
「對此，朱厚熜就表示，對，你們說的沒毛病，於是，直接預設莫登庸有陰謀，跳過出使的步驟，果斷命仇鸞掛征夷副將軍印，賜給毛伯溫參贊軍務的關防，奉敕命南征。」
「唉，老道不跟他們玩了。」
「聽話只聽一半了屬於是……」
「而後面……」
「【《明史·列傳》記載：閏七月命伯溫、鸞南征。】」
「【文武三品以下不用命者，許軍令從事。】」
「【伯溫等至廣西，會總督張經，總兵官安遠侯柳珣，參政翁萬達、張岳等議，征兩廣、福建、湖廣狼土官兵凡十二萬五千餘人，分三哨，自憑祥、龍峒、思陵州入，而以奇兵二為聲援。】」
「【檄雲南巡撫汪文盛帥兵駐蓮花灘，亦分三道進。】」
「【部署已定，會鸞有罪召還，即以珣代。】」
「說是，直接讓毛伯溫與仇鸞去部屬了。」
「備軍十二萬五千多人，分三路入安南，兩路騎兵為聲援。」
「雲南那邊，也分三道入安南。」
「部屬完畢，仇鸞因為有罪被召回，便讓安遠侯柳珣代替。」
「當然，仇鸞那邊不是重點……」
「重點就是這個兵力部署。」
「嘖嘖，這特麼簡直就是要滅國的節奏。」
「十二萬五千人，三路進攻，兩路策應。」
「雲南那邊，也分三路進攻，這不是滅國是什麼？」
「到了嘉靖十九年秋。」
「【乃馳檄安南臣民，諭：以朝廷興滅繼絕之義，討罪止於莫登庸父子，不能舉郡縣來降者，即以其郡縣授之。】」
「【擒斬登庸父子來降者，賞二萬金，官顯秩，甲告再三。】」
「【又諭登庸父子果能束身歸罪，盡籍其土地人民，納款聽命，亦待以不死。】」
「嗯，當時，毛伯溫已經進駐廣西南寧，這時候，就傳傳檄安南臣民，告訴他們大明要選擇黎氏子孫繼承祖宗的家國，只治莫登庸父子的罪，有帶領郡縣投降的，就拿這個郡縣封賞他。」
「然後，又懸賞莫登庸，表示，如果能擒拿斬殺莫登庸前來投降的，賞兩萬金，顯赫官職。」
「同時，又跟莫登庸他們說，如果能夠負荊請罪，將土地人民全部登記，納款聽命，保你們不死。」
「這訊息，莫登庸聽了都得流淚。」
「他一方面還要保證自己不被旁人摘了桃子，另一方面，還得暗罵大明朝，暗罵毛伯溫。」
「沒辦法，他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表示願意歸降，但大明就是不理會，到了現在，又說這話……」
「他們還能怎麼辦？」
「土地帳冊，人口資料，乃至地圖等，上一次就給了。」
「那麼這一次，他們也只能負荊請罪了。」
「【伯溫等駐師近邊，登庸聞之懼，遣使詣軍門乞降，詞頗卑切，角溫等承制。】」
「【許之，約以十九年十一月三日來降。】」
「【時登庸子方瀛已死，乃留孫福海守國。】」
「【登庸與侄文明並酋首阮如桂等四十餘人入關，各尺組系頸，詣所設闕庭，徒跣匍匐稽首。】」
「【疏上降表，復詣軍門，匍匐再拜，盡籍國中土地、軍民職官，悉聽處分。】」
「【欽州所奏被侵四峒境土，願以內屬，仍請奉正朔，舊賜叩章，謹護守，以候更定。】」
「【於是伯溫等宣諭朝廷威德，暫令歸國候命。】」
「嗯，說是，當時，毛伯溫他們，就駐紮在安南邊上，詔諭之後，就聽說莫登庸很害怕。」
「然後，派遣使者道軍門請求投降，言辭那叫一個卑微懇切。」
「這下，毛伯溫沒辦法了，自然就只能答應了，而且，還約定，在嘉靖十九年十一月三日來投降。」
「同時還得知，當時，莫登庸的兒子莫方瀛已經死了，於是，莫登庸就留下孫子莫福海鎮守國內，而他自己，便與他的侄子莫文明，以及酋首阮如桂等四十餘人入關，每人用白布系頸，到所設的闕庭前，赤腳匍匐叩頭，上疏呈遞降表。」
「又到軍門，匍匐再拜，將其國中土地、軍民、職官全部登記，聽候處分。」
「欽州所奏報被侵占的四峒領土，願意歸還內屬。」
「總而言之就一句話，降了！」
「還是莫登庸親自負荊請罪到了毛伯溫面前叩頭。」
「嘖嘖，莫登庸這種人物，放到中原王朝的話，好歹也是一方亂世梟雄，甚至還有可能是一方開國之祖，結果，大明不費一兵一卒，只是傳檄一方，便直接嚇得人家開國之祖負荊投降。」
「這，才是大明凶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