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別看朱翊鈞表示,不在追究以前的事情了,可他這個皇帝都站出來了,這事,就沒完了!」
「什麼不再追究?」
「看看他詔書中說的話,說什麼【不思盡忠報國,顧乃怙寵行私,殊負恩眷。】這不就是給所有人一個訊號,一個否定張居正,乃至徹底清算張居正的訊號麼!」
「於是,從這個時候開始,針對張居正,乃至針對張居正餘黨的清算行動,就這麼開始了。」
「萬曆十一年正月,南京刑部尚書殷正茂,與總督兩廣兵部尚書陳瑞,二人皆因為私餽張居正、馮保及張居正家奴游七,被皇帝勒令致仕。」
「除此之外,還有吏部尚書王國光、刑部尚書潘季馴等,不是被左遷,就是被罷官。」
「於是,萬曆十一年三月,先奪張居正上柱國太師兼太子太師,再貶張居正之子錦衣衛指揮張簡修為民。」
「萬曆十一年八月,再奪張居正的諡號。」
「到了萬曆十二年四月,遼莊王府的次妃王氏,再上奏一事……」
「【遼莊王府次妃王氏奏:張居正謀陷親王,強占欽賜祖寢,霸奪產業,勢侵金寶。】」
「說是,張居正陰謀陷害秦王,強行侵占皇帝欽賜的祖墳,霸占奪取產業,仗勢侵吞金銀財寶。」
「事情上奏朝廷之後,便迅速下旨……」
「【部覆。】」
「【奉旨:張居正侵盜王府金寶,伊父占葬王墳,掘陷人墓,罪犯深重,如何通不究擬?】」
「【令司禮監太監張誠、刑部侍郎丘蕣、左給事中楊廷相、錦衣衛都指揮曹應魁,前去會同撫按官,查照本內王府倉基房屋並湖地、洲田及一應財產,都抄沒入官,變賣解京;原占墳地歸湘府軍較管守,積欠稅課追並完納。】」
「【還將王氏奏內金銀寶玩等物,務根查明白,一併追解。】」
「【如有漏透容藏者重治。】」
「【已而刑部查居正在京莊房,值價一萬六百七十兩,原住宅內金二千四百餘兩,銀十萬七千七百餘兩,金器三千七百一十餘兩,金首飾九百餘兩,銀器五千二百餘兩,銀首飾一萬餘兩,玉帶一十六條,蟒衣、紬叚、紗羅、珍珠、瑪瑙、寶石、玳瑁,尚未的據。】」
「嘖,這罪名,那是一個比一個大。」
「張居正霸占王府也就罷了,還把他的父親埋葬在了王墳之中。」
「然後,就直接下令抄家。」
「該還給遼王府的全都還給遼王府。」
「而張居正在京城的田莊財產等,也都被抄。」
「房屋價值一萬零六百七十兩。」
「住宅內有黃金二千四百兩,白銀十萬七千七百兩。」
「金器有三千七百一十餘兩,金首飾有九百餘兩,銀器有五千二百餘糧,銀首飾有一萬餘兩。」
「其餘各種珍寶無算。」
「之後,便削盡張居正的官職,追奪生前所有賜璽書、四代誥命,以罪狀示天下,家屬也盡皆流放。」
「有的甚至被餓死。」
「而張居正本人,更是差點找到開棺鞭屍。」
「總而言之,至此,朱翊鈞這個皇帝,也算是坐穩了皇位,不僅坐穩了皇位,還因為清除張居正舊黨,還同時加強了皇權,將各部重新掌控在手中。」
「可以說,從親政開始,朱翊鈞這個新君就展現出了一位皇帝該有的皇權手段。」
「你別管這是否有些刻薄寡恩,也別管朱翊鈞是否過河拆橋,站在皇帝的視角來看,他就是加強了皇權,就是將權利重新抓在了手中!」
「單論這一點,他的手段無疑是合格的。」
「對一個皇帝而言,這就是皇帝必須要做的。」
「當然,除了張居正,還有一個人,朱翊鈞也頗為忌憚,那就是馮保了!」
「張居正死後沒多久,本來張居正的舊黨還想繼續聯絡馮保,鞏固地位的。」
「但之前就已經提到過了……」
「張居正就是那一顆大樹,大樹到了,樹上的猢猻自然也就散了。」
「沒有張居正,潘晟又怎麼可能撐得起這個局面?」
「他既沒有那個威望,也沒有那個手段。」
「潘晟很快被拿下,朱翊鈞打心底里自然想要弄馮保,可他卻很怕馮保……」
「明史之中是這樣記載的……」
「【《明史·列傳》:然是時太后久歸政,保失所倚,帝又積怒保。】」
「【東宮舊閹張鯨、張誠間乘陳其過惡,請令閒住。】」
「【帝猶畏之,曰:若大伴上殿來,朕奈何?】」
「【鯨曰:既有旨,安敢復入。】」
「【乃從之。】」
「【會御史李植、江東之彈章入,遂謫保奉御,南京安置,久之乃死。】」
「說是,馮保失勢,而之前東宮的舊宦張鯨、張誠,就開始例數馮保的過錯,希望廢了馮保。」
「可朱翊鈞這個已經親政的皇帝,還很害怕,說,如果馮保上殿來?他該怎麼辦?」
「他甚至害怕跟馮保面對面。」
「好傢夥……」
「鬼知道他從小生活在怎樣一種環境之中,皇帝親政了,卻對曾經的太監害怕到這種地步,屬實有些離譜。」
「同時,也看得出來,朱翊鈞這個皇帝,小時候過的是真不好。」
「嗯,事實也確實如此。」
「李太后對朱翊鈞的教導那是相當嚴格,但凡朱翊鈞不好好讀書,李太后就把他喊過來……」
「李太后自然不至於親自動手打孩子,大機率,還得是這個馮保動手。」
「這才造成了,朱翊鈞連跟馮保對峙的勇氣都沒有。」
「不過,最終,都被清算就是了。」
「朱翊鈞唯一沒辦法清算的,可能就只有他老娘李太后了。」
「哪怕李太后的確參與了朝政,哪怕李太后違反了後宮不能干政的祖制。」
「但她畢竟是朱翊鈞的親娘,這一點,無可爭議。」
「秦始皇都沒辦法對親娘下手,更遑論朱翊鈞?」
「不過,清算張居正與馮保,也基本上差不多夠了。」
「皇帝無須去理會後宮,後宮有皇后管理。」
「皇帝只需要讓內官與外朝聽自己話,那他的皇權就已經抓到手中了。」
「總而言之,朱翊鈞做這些,站在皇帝的角度,本身是沒有問題的。」
「但,沒問題歸沒問題,做的到底好不好可就另說了!」
「那朱翊鈞做的到底好不好麼?」
「那我只能說,做的那是相當差!」
「為什麼這麼說呢?」
「首先,文官方面……塞自己人沒問題,別說塞自己人了,就算算頭豬坐在那個位置上,都不影響國政,因為各部並非一言而決,還有左右侍郎等。」
「但武官方面,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搞定了!」
「就比如,戚繼光!」
「戚繼光因為與張居正走得近,伴隨著戚繼光的離世,戚繼光也失去了朝中的支援,同時,朱翊鈞也開始對他進行清算。」
「戚繼光直接被調任南方,改任廣東總兵官。」
「萬曆十三年,伴隨著老友接連離世,再加上還有各種彈劾,戚繼光心灰意冷,請求致仕,朱翊鈞答應了。」
「戚繼光終究落得個晚年淒涼的下場,死後連個恤典祭葬諡號都沒有,還是死後兩年,戚繼光的兒子去京城請求恤典,這才下詔加以祭葬,到了萬曆末年,這才有了諡號『武莊』。」
「且不說戚繼光晚年淒涼……」
「就說戚繼光這個情況……」
「戚繼光作為『張黨』,被清算是正常的,皇帝不清算才有鬼了。」
「但戚繼光並不是『張黨』那麼簡單,他是武將,鎮守薊鎮。」
「不是說皇帝不可以清算武將,而是在清算武將之前,得考慮清楚,誰,可以代替戚繼光鎮守薊鎮。」
「邊防重鎮,可不是栓一頭豬在那就能鎮好的。」
「嗯,最開始接任薊鎮總兵官的,不是背刺戚繼光的陳文治,而是楊四畏。」
「至於楊四畏的能力如何?」
「也就那樣吧……」
「畢竟跟戚繼光一起修長城,抗蒙古。」
「能力與功績自然都有,其實由他接任戚繼光,也不是不行。」
「結果,沒過多久,朵顏寇邊,楊四畏根本扛不住,這就看得出來楊四畏與戚繼光的差距了。」
「戚繼光在的時候,楊四畏還是很猛的,但戚繼光一走,楊四畏就不行了……」
「當時還有人請求讓戚繼光留任。」
「朝廷不理,只是把楊四畏調任鎮守保定,而薊鎮這邊,又調了一個大將過來。」
「於是,萬曆十二年十月,改任馬蘭峪副總兵張臣鎮守薊鎮,為薊鎮的總兵官。」
「嗯,還別說,這張臣,還有點能力。」
「招撫了朵顏部,也算是守住薊鎮了。」
「這張臣,也算是嘉靖、隆慶、萬曆三朝名將了,鎮守薊鎮、寧夏、陝西、甘肅四鎮,戰功赫赫,為一時良將。」
「雖說功績戰績方面,終究還是比不上戚繼光。」
「但,繼任薊鎮總兵時期,也無過錯。」
「至此,折騰了這麼久,這邊,也算是平了。」
「我說實話,按照當時的情況來說,如果不是迅速更換了張臣過去,一個楊四畏,還真守不住。」
「差一點哦,就差一點!」
「如果不是張臣還算靠譜,那朱翊鈞就是裁員裁到大動脈了!」
「到時候,敵軍從薊鎮長驅直入,他朱翊鈞也就只有哭的份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