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追殺
「嗡……」
墓穴石門被緩緩推開。
一老一少兩道身影從幽暗中行出。
老嫗年約七旬，髮絲灰白，臉上皺紋如乾裂河床，一雙眼睛卻精光閃爍，毫無老態。
她身著灰撲撲的法袍，腰懸一個半舊的儲物袋，袋口磨得發白，顯然用了多年。
少女十八九歲模樣，眉眼清秀，梳著兩條麻花辮，百靈繡雲法裙的裙角沾滿泥土。
她懷中抱著一柄品相不菲的上品法器，輕撫法器上的缺口，眼中滿是心疼。
「師父。」
少女回頭看了一眼幽深的墓道，面上帶著些許不舍：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墓穴里的三陰土也是不可多得的寶物，就這麼……捨棄了？」
「我們已經拿了不少，若是再拿，儲物袋就沒有多餘的空間了。」老嫗頭也不回，聲音沙啞卻透著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三陰土雖好，對你卻無大用，去其他墓穴搜刮才是正事。」
「走吧！」
少女抿了抿嘴，不敢再說什麼。
她是窮慣了，見不得浪費，看到好東西就想盡數收入囊中。
兩人行出十餘丈，老嫗從懷裡拿出一副畫卷，來回對照方位。
「師父！」
少女開口：
「咱們手上有這張圖，知道哪些墓穴值錢……」
她伸手指向畫卷中央的空白處，那裡用硃砂圈出一個大大的紅圈：
「這核心陵寢附近，肯定有好東西，咱們能不能往裡走一走，哪怕只是在邊緣撿點漏……」
「閉嘴。」
老嫗頭也不抬，聲音卻陡然凌厲。
少女一縮脖子，不再吭聲。
「你以為有了這張殘圖，就能往裡闖？」
老嫗聲音緩慢，一字一頓：
「丫頭，你可知現在這妄境之中，有多少人？」
少女搖頭。
「至少數百！而且無一弱者！」老嫗冷哼，收起殘圖邊走邊道：
「這些人又分為幾等。」
「第一等。」
她豎起一根枯瘦的手指：
「鬼王宗、純陽宮這等勢力的頂尖高手，還有他們身邊的附庸，這些人目標明確，就是核心陵寢，沿途就算遇到墓穴估計也懶得進去。」
「他們實力最強，但不會主動招惹是非，不是不能，是不想節外生枝。」
第二根手指豎起：
「第二等，則是鍊氣圓滿境界的高手。」
「這種人雖少，但個個都是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遇上了，遠遠就要繞著走。」
老嫗頓了頓，方繼續道：
「第三等，是有鍊氣後期坐鎮的團伙，三五人一群，專門挑那些沒被光顧過的墓穴下手。」
「第四等，就是像我們這樣的散修。」
「師徒兩人、或者三五好友結伴，在妄境外圍撿點殘羹冷炙，運氣好能撈幾件東西，運氣不好……」
她冷笑一聲：
「就成別人的殘羹冷炙。」
「還有第五等。」
「那些不知天高地厚、以為進妄境就能發財的蠢貨，或者各大勢力派出來探路的棄子，這種人死得最快。」
「師父，您過謙了。」少女低笑：
「您可是大名鼎鼎的百泉婆婆，竅穴開了三百，在鍊氣後期中都屬高手，怎麼也排不到第四等，第……第三等還差不多。」
「第三等又如何？」老嫗翻了翻白眼：
「為師年輕時也曾進過某處秘境，那時候也像你一樣年輕氣盛，覺得富貴險中求。」
她冷笑一聲：
「結果呢？」
「跟我一起進過險地的同輩，死的死、殘的殘，活到現在的，就為師一個。」
「你知道為什麼？」
少女搖頭。
「因為為師知道什麼時候該退。」老嫗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妄境外圍雖然好處少，但更安全。」
「只要不貪，不惹事，活著出去的概率比那些往裡沖的人大得多。」
「至於往裡走……」
她瞥了一眼核心陵寢的方向，那裡暗紅天穹下，巍峨殿宇若隱若現：
「那是他們的事。」
「咱們只要活著，就夠了。」
「若非為師時日無多，恰好手上有著殘圖，不然都不會進這妄境冒險。」
少女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前行不久，老嫗腳步陡然一頓。
她一把抓住少女的手臂，身形一閃，躲進路邊一塊巨石之後。
同時輕掐印訣，隱住兩人氣息，少女只覺心頭狂跳，下意識屏住呼吸。
這時。
急促的破空聲由遠及近而來。
幾道身影正倉皇逃竄。
為首的是個中年女修，有著鍊氣後期的修為，面色慘白如紙，嘴角溢血，髮髻散亂。
她身穿月白法衣，衣上繡著蓮花紋樣……
白蓮教修士！
她身後跟著幾人，全力施展身法，不時回頭張望，眼中滿是恐懼。
她們在逃！
逃什麼？
下一瞬，少女的瞳孔驟縮。
一頭龐然大物自前方丘陵盡頭浮現。
那是一頭猛虎。
一頭足有房屋大小的虎妖。
黃黑相間的皮毛在暗紅天光下泛著幽冷光澤，四爪每一次蹬地，地面都炸開丈許深的坑洞，碎石崩飛如雨。
虎背上端坐一人。
玄色法衣，相貌奇偉，眼神冰冷。
那人甚至沒有起身，只是盤坐虎背，右手虛抬。
劍光一閃。
跑在最後的修士慘叫一聲，人頭飛起，無頭屍身衝出十餘丈才撲倒在地。
「分開逃！」
為首的中年女修嘶聲厲喝，身形一折，朝另外一個方向掠去。
其他幾人咬牙，朝相反方向狂奔。
巨虎沒有絲毫停頓。
它甚至沒有轉向。
只是喉嚨深處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
「吼！」
裂風吼！
肉眼可見的音波橫掃而出，瞬間席捲全場，當即有一人被捲入其中。
「噗！」
那人身體炸開，化作漫天血霧。
「饒命！」
「道友手下留情！」
「我等願意獻上所有！」
剩下的幾人一邊逃、一邊求饒，奈何虎背上的那人不為所動。
「轟……」
劍氣雷音！
一道劍光如靈動游魚竄出，速度快的驚人，一個閃爍就有一人倒地。
鍊氣士在那劍光面前毫無抵抗之力，猶如雞仔，任人宰割。
這一幕，
也讓躲在山石之後的少女面色慘白、心頭髮寒，身體一動也不敢動。
此時。
中年女修已逃出百丈。
「鍾鬼！」
「我白蓮教與你不死不休！」
她厲聲尖嘯，雙手結印，頭頂浮現一朵虛幻白蓮。
請神術！
然而那白蓮剛剛浮現，一道幽暗劍光已至後心，無聲無息破開護身靈光。
「噗。」
劍光貫穿胸膛，從前心透出，帶出一蓬血霧。
中年女修低頭看著胸口那個血洞，眼神凝固在難以置信與絕望之間。
「嘭！」
身體墜地。
至死，
她的請神術都沒能完成。
鍾鬼收起劍光，甚至沒有多看那屍體一眼。
黑鳳緩步上前，一口將那女修殘存的魂魄吞入腹中，咂了咂嘴。
少女躲在巨石後，身體僵硬。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可怕！
六個白蓮教修士，其中一個還是與師父一般的鍊氣後期高手，
就這麼死了？
從看到追殺到結束，不過十息功夫。
那騎虎的修士甚至沒有起身。
老嫗同樣面色煞白。
但她畢竟江湖經驗豐富，身形紋絲不動，默運法門收斂氣息。
「出來吧。」
平淡的聲音傳來。
少女心頭一跳，氣息幾乎顯出紊亂，老嫗卻按住她一動不動。
「嗬……」
鍾鬼輕輕搖頭：
「以為我在詐你們？」
屈指一彈。
一溜火線激射而出，落在那山石之上。
「砰！」
山石炸開，老嫗、少女從中一躍而出。
老嫗把少女攔在身後，祭出一個花籃懸於身前，面色凝重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