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殘圖、劍子
花籃閃爍七色霞光，如一道彩虹懸掛當場，把一老一少護在其中。
但，
兩人並未因此感到安全。
隨著虎背上那人的視線垂落，一股恐怖至極的威壓從天而降。
如山嶽壓頂，如深海覆體。
老嫗忍不住悶哼一聲，雙膝一軟，險些跪倒在地。
要知道，
她可是鍊氣後期修士！
但即使拚命運轉真氣，在那恐怖威壓面前，依舊脆弱不堪。
鍊氣圓滿？
大宗門的核心真傳？
唯有精、氣、神乃至所修功法品階全都超過她，才會有如此大的差距。
兩人完全不是一個層次。
少女更是不堪，面色煞白如紙，整個人僵在原地，連手指都動彈不得。
她甚至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咚！
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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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擂鼓，
像敲響的喪鐘。
鍾鬼垂眸看著兩人。
堪比道基修士的神念如淵似海，毫無保留朝著兩人壓了過去。
這不是殺意。
卻如一座大山落在身上，老嫗、少女的額頭當即浮現一層冷汗。
「你們是誰？」
鍾鬼開口，聲音平淡。
老嫗喉結滾動，聲音乾澀得幾乎聽不清：
「回……回道友，老身師徒二人只是散修……進妄境討口飯吃……」
「散修？」鍾鬼眼帘微動。
威壓陡然加重。
少女只覺五臟六腑都被一隻無形大手攥住，真氣運轉瞬間凝滯，額頭冷汗涔涔而下。
「道友！」
老嫗面色微變，攔在少女之前，恭聲開口：
「老身與鬼王宗一位內門弟子有舊，姓周名喚……，還望道友……」
話音未落。
鍾鬼的面色陡然一沉。
目劍術！
此乃天玄劍經上記載的法門，可把神念化作利劍刺向對手。
神魂之力越強，威能越大。
以前他雖掌握了這門『劍術』，卻因修為不足難以施展出來。
神念虛無縹緲，想要落到實處，終究還是需要有修為傍身。
現今他的修為逼近鍊氣圓滿，神魂之力總算有了寄託之物。
目劍術，
方得見天日。
「嗯！」
老嫗如遭雷擊，體內真氣幾乎失控，鮮血湧上喉頭，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威壓變得更重。
重到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莫要騙我。」
鍾鬼的聲音依舊平淡，平淡得像是閒聊，卻讓人心驚肉跳：
「不然……你們會死。」
老嫗雙目收縮。
他怎麼知道自己撒謊？
她與鬼王宗內門弟子確實認識，但並沒有什麼交情，方才不過是臨時起意，看對方乃鬼王宗修士，希望看在同門修士的面子上高抬貴手。
殊不知。
鍾鬼的神魂境界堪比道基修士，兩人的神念波動在他的感知面前一清二楚。
是否撒謊，
並不難判斷！
「道友慧眼如炬……老身不敢再欺瞞……」
老嫗面色發白，道：
「老身姓李，因常年盤踞百泉山，同道送了個綽號，喚作『百泉婆婆』。」
「這丫頭是老身的徒弟，閨名翠兒，跟著老身四處討飯吃。」
「此番進妄境，是因受金刀盟所邀。」
「金刀盟在外圍招攬散修，許我等入內搜刮，出去後上交三成收穫，或是折算成靈石交付……」
她頓了頓：
「我等只是在外圍搜刮，不敢與道友為敵，更不敢壞道友大事……」
鍾鬼一聲不吭。
百泉婆婆心頭越來越沉。
她知道，
光說這些遠遠不夠。
這人殺了白蓮教一行，眼皮都不眨一下，豈會因幾句求饒就放過她們？
她咬了咬牙，顫抖著手從懷裡掏出那捲殘圖，雙手捧過頭頂：
「道友！」
「老身願獻上此物！」
鍾鬼眼帘微動。
黑鳳低吼，吹起一股狂風捲起殘圖，送到他面前。
殘圖畫卷很舊，好似歷盡滄桑。
上面密密麻麻畫著線條，標註著一個個紅點，赫然是一份妄境地形的草圖。
不僅如此！
此圖上面的線條竟是如同活物一般，在緩慢蠕動。
「唔……」
鍾鬼眼眉微挑：
「有意思！」
若是他人拿到此圖，只會摸不到頭緒，他卻知道妄境裡墓穴的位置一直都在變化，而這副殘圖竟然能夠一一映照出來。
甚至，
就連核心陵寢，都有少許描述。
「此物，從何而來？」
威壓稍緩。
百泉婆婆只覺身上一輕，忍不知大口喘息幾下，才緩過勁來。
她不敢隱瞞：
「回道友……這地圖是老身祖上傳下來的。」
「老身……姓李。」
鍾鬼挑眉。
姓李？
「前朝李氏？」
「……是。」百泉婆婆垂首：
「老身確是前朝李氏後人，不過自前朝覆滅，老身這一脈流落民間，與凡人無異……」
「這地圖，是祖上傳下來的。」
「據說當年皇室支脈建這妄境時，曾繪過一份總圖，後來大難臨頭，總圖被毀，僅有老身這一脈僥倖得了一份殘圖保存下來，只不過這麼多年一直不清楚妄境所在，直至前不久……」
鍾鬼瞭然，收起畫卷，再次看向對方：
「這地圖，可還有旁人看過？」
百泉婆婆心頭一緊。
來了！
她當即搖頭：
「沒有！」
「此乃老身祖上傳下來的，從未給外人看過，這丫頭是老身的徒弟，也只看過幾眼，沒讓她記全。」
「還望……」
「道友手下留情！」
鍾鬼點了點頭。
他輕拍黑鳳後頸。
黑鳳轉身，四爪刨地，化作一道黑白交織的流光沖向遠方。
眨眼，
就消失不見。
直至一人一虎的背影再也看不到，百泉婆婆的身體才陡然一松。
「師父！」
少女渾身顫抖：
「他……走了？」
「走了！」百泉婆婆深吸一口氣，只覺渾身發虛，雙腿發軟：
「看來此人不算太過嗜殺，不然定會殺我們滅口，鬼王宗鍾鬼……」
「如此實力，為何從未聽人提及過？」
她滿臉疑惑。
這等實力，在她看來已經不弱核心真傳，乃是有望道基之人。
此等人，
沒道理籍籍無名！
「師父……」
少女抬起頭，眼眶泛紅：
「咱們的地圖沒了……」
「閉嘴。」
百泉婆婆低喝，聲音卻沒什麼力道：
「地圖沒了，命還在。」
「而且……」
「師父又不是沒有腦子，難道沒了地圖，就記不得附近墓穴的位置？」
少女雙眼一亮。
黑鳳馱著鍾鬼疾馳。
風聲呼嘯。
鍾鬼翻看著手中的地圖，對照之前感知的方位，最後在上面某處輕輕一點。
「應該是這裡……」
「希望這次不要讓我失望。」
他已經失望了兩次，之前追殺白蓮教修士，也是因為那群人毀了土地廟。
妄境有好幾座土地廟，但……
現如今還能點亮的，怕是已經所剩無多，甚至可能空歡喜一場。
「往南！」
鍾鬼輕拍黑鳳後頸，黑鳳會意，四爪刨地陡然轉向。
奔出約莫二十里。
不遠處，
鬥法聲傳來。
鍾鬼正欲讓黑鳳不要理會，突然發現其中一抹劍意頗為熟悉。
「九玄劍訣？」
*
*
*
核心陵寢。
大殿。
殿門碎裂，斷龍石四下翻滾。
刺鼻的血腥氣從內里傳來，也讓一行十餘人在殿門停下腳步。
屍橫遍地。
數具屍體散落殿內，有的頭顱被斬，有的身軀貫穿，有的被絞成碎片。
「五蘊教！」
「這些人生前都是好手。」
一人音帶警惕：
「應該是蠱痴他們一行，唯有他們能夠比我們先一步趕到這裡。」
「不過……」
「他們在這裡沒能討到好處。」
大殿內長明燈猶在，裡面的陪葬品一樣未少。
定然不是五蘊教的人不想取，而是不敢取、不能取，場中屍體就是他們嘗試過後的答案。
大殿正中，
一道身影靜靜佇立。
那是一尊戰將。
身高八尺，披掛漆黑玄甲，甲片層層疊疊，每一片上都刻滿密密麻麻的符文。
他左手按腰，右手持一柄長約丈許的方天畫戟，戟身漆黑如墨，戟刃泛著幽冷的寒光。
戰將的面容被玄鐵面罩遮住，只露出兩隻眼睛。
那眼睛裡沒有瞳孔，只有兩團幽綠的鬼火，靜靜燃燒。
只是靜靜站著，無形威壓卻如一座巍峨山巒，讓人不敢靠近。
一人！
一戟！
滿地屍體。
讓純陽宮一行不敢輕舉妄動。
「天都鬼將……」
一人口中喃喃，音帶驚嘆：
「據說它們乃是仿製某種名曰『天兵』之物煉成，每一尊都需消耗海量物資，更需耗費多年祭煉，乃前朝皇室的最強護衛。」
「師兄，不然就算了吧？」
「天都鬼將？」人群中，一位白衣少年緩步行出，眸子裡劍芒跳躍：
「自進入妄境，還未遇到一個像樣的高手，這等機會豈能錯過？」
他輕輕一笑，單手輕抬。
「劍來！」
「錚！」
激昂劍鳴瞬息之間響徹雲霄，天空雲層破開，照亮下方少年。
純陽劍子！
周雲卿！
道基親傳弟子、鍊氣圓滿修士、先天劍體、身懷封印秘寶……
諸多稱謂，造就赫赫威名。